番外 《平亂志·牛憨傳》


  牛憨者,涿郡良鄉人也。

  少孤貧,居山中,以採薪為業。

  身長八尺余,膂力絕倫,能負薪數百斤,日行百里。

  鄉人異之,呼為「樵牛」。

  憨性樸鈍,不喜讀書,唯好弓馬,然家貧不能具。

  每見山下富室子弟馳射,

  輒立望終日,歸而削木為弓,以竹為矢,射雀鼠於林間。

  中平元年,黃巾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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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先主以漢室宗親起兵於涿郡,與關羽、張飛結義於桃園,誓共扶漢室。

  憨本為張飛送薪,誤入桃園,先主見其狀貌魁梧、膂力過人,問其姓名,憨以實對。

  先主曰:「子負薪山中,終老林泉,豈丈夫之志乎?」

  憨叩首曰:「願從將軍討賊。」

  遂與結義,敘齒為四弟。自此從先主征討,不離左右。

  初,先主起涿郡,連破涿郡、薊縣黃巾,劉焉推舉赴巨鹿。

  憨每戰先登,手格黃巾渠帥數人,軍中號為「牛力士」。

  長社之圍,先主援皇甫嵩。

  憨復獻火攻之策,夜率銳卒數百,持火把突入黃巾營壘,風急火猛,黃巾大潰。

  憨乘亂斬黃巾大將數人,城遂破。

  皇甫嵩嘆曰:「劉玄德帳下,真虎士也。」

  是役也,先主收典韋、遇曹操,憨皆與有力焉。

  冀州黃巾勢大,先主率義勇北上,憨隨軍至巨鹿。

  憨奉命守糧道,以孤軍連破三陣,糧道得全。

  是時田豐來投,憨與豐同守糧道,相與論兵,豐奇其勇而惜其不學,

  憨笑:「吾愚也。」

  及董卓西走,先主逆眾北上,收攏殘軍,牽制黃巾。

  憨隨先主連破張梁、張曼成,威震河北。

  後張角以水攻困先主於一地,曹操、皇甫嵩來援,憨舉營門為障,阻洪水,破張角中軍,角驚遁,遂解圍。

  曹操見憨勇不可當,謂先主曰:

  「玄德有此虎將,何愁天下不平?」

  先主為東萊太守,憨從之。

  東萊豪強縱橫,憨以力破其塢堡,收其私兵,分其田產。

  東萊豪強聞「牛力士」之名,皆股慄不敢抗。

  太史慈來投,憨與慈較射,慈以箭貫鎧甲三札,憨以力裂五弓,慈乃嘆服。

  是時憨制東萊犁,曲轅短轅,輕便省力,一人一牛可耕百畝。

  東萊之民,至今賴之。

  長公主劉疏君巡行東萊,見東萊犁而奇之,攜至長安獻於天子。

  靈帝崩,宦官亂政,憨奉命鎮守宮門,手刃宦官數十人,宮中乃定。

  長公主扶少帝繼位,憨與有力焉。

  董卓率呂布入京,斬丁原,憨與呂布對峙於宮門,布見憨狀貌,不敢前,引兵退。

  憨遂護長公主出洛陽,歸於東萊。

  十八路諸侯討董卓,憨從先主與呂布戰於虎牢關。

  布勇冠三軍,諸將莫敢當。

  憨與關羽、張飛合戰呂布,退之。

  是夜,布輕兵夜襲聯軍,帝用嘉計,令憨與關張並眾伏之,布陷圍,力竭,憨終殺之。

  董卓西走,憨與先主、曹操、孫堅共追之,未果。

  諸侯各散,憨於洛陽廢墟中救出蔡邕之女昭姬,攜歸青州。

  先主全取青州,以憨為督農官。

  憨教民以曲轅犁,又制新式織機,青州之民,由是富足。

  郭嘉來投,憨見嘉嗜酒、好服五石散,怒奪其散,擲於地曰:「奉孝有王佐之才,奈何以此自戕?」

  嘉感悟,遂絕五石散,終身不復服。

  嘉每與人言:「憨奪我五石散,是奪我命而復生我。」

  光熹三年,袁紹吞韓馥,攻公孫瓚。

  瓚求救於先主,帝命憨自海路赴遼東。

  憨至盧龍塞,瓚已困守孤城,見憨至,以子公孫續、趙雲、田豫托之,自率死士沖陣而亡。

  憨收其遺孤,率殘兵走草原,欲歸遼東。

  公孫度背盟,閉關不納,以鮮卑人驅之。

  憨大怒,率玄甲軍三千突入鮮卑王庭,斬鮮卑單于於白狼山,鮮卑諸部皆潰。

  關羽亦北定遼東,遂合兵一處。

  時人謂「北邊之定,憨與有力」。

  先主入徐州,與袁術戰。

  憨率玄甲軍為先鋒,連破袁術數陣,斬其大將數人。

  袁術退走,徐州遂定。

  曹操西取長安,迎天子。

  憨與長公主劉疏君成婚,時人謂之「英雄配佳人」。

  建安元年,袁紹使張郃、高幹取遼東,憨率玄甲軍赴援,擒張郃、斬高幹。

  郃降,憨待之如兄弟。

  遂乘勝入幽州,與先主、曹操三路合圍鄴城。

  袁紹困守,曹操與先主煮酒論英雄,約曹操先攻三日,不克則先主繼之。

  三日,鄴城不下。

  張邈、張繡起兵兗州,曹操回軍。

  憨從先主救張繡,與曹操盟於濮水:先主五年不南下,憨鎮幽州。

  建安五年,高句麗王位宮南侵三韓。

  憨大破之,斬俘三千,位宮遁歸丸都。

  三韓遂歸附,歲歲朝貢。

  是役,悼太子封隨憨出征,夜登寨牆,仰觀漢月,慨然曰:

  「凡日月所照,皆為漢土。江河所至,皆為漢疆。」

  封之志,蓋憨教之也。

  憨鎮幽州十餘年,外御鮮卑、匈奴,內撫百姓。

  幽州邊市,憨與劉封共立之,以中原錦繡、鹽鐵易胡人馬匹、牛羊,邊市之盛,歲得戰馬數萬匹。

  又設織坊於薊城,教民間女子織布,幽州之布,行銷河北。

  鮮卑、烏桓諸部,皆以奴婢易錦繡,草原自相攻伐,不復南侵。

  論者謂憨以錦繡鹽鐵滅胡,不費一兵一卒,其智略深遠如此。

  憨少時不學,及為將軍,始知讀書。

  每行軍,必攜《左傳》《孫子》,夜則秉燭誦讀,遇不解處,輒問於諸葛亮、司馬懿。

  亮嘗戲曰:「將軍年過不惑而始學,不亦晚乎?」

  憨正色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何晚之有?」

  數年,竟通大義,能自草軍令,雖文彩不逮文士,而質樸有古風。

  然其字終不佳,先主每得憨書,必笑曰:「守拙之字,如犬爬沙。」

  建安七年,烈帝逝,憨從先主,西出幽州。

  時三月,擒張遼,取幷州,兵至河東。

  建安十年,憨從先主,入潼關,越明年,西取涼州,威服羌人,時羌人云: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憨。」

  「穹廬不敢南而望,漢有猛士兮守四方。」

  建安十二年,先主即皇帝位,國號漢,改元章武。

  憨以佐命之功,拜大將軍,封薊侯,食邑萬戶。

  憨固辭,先主不許,曰:

  「守拙從朕微時,今日之貴,非朕私汝,乃汝自取。」

  憨乃受。

  章武二十三年,太子劉封病篤。

  封,先主嫡長也,憨自遼東之役,視封如子,教以騎射兵法。

  封病革,憨日夜侍疾,衣不解帶。

  封臨終,執憨手曰:

  「四叔教封以騎射,封不能報矣。」

  言訖而薨。

  憨大慟,嘔血數升,舊傷迸裂,幾至不起。

  時三月,先主亦崩於洛陽宮,遺詔以太子劉禪嗣位,以憨同為輔政大臣。

  遺詔曰:「朕與守拙,起於微末,四十餘年矣。守拙忠勇,天日可表。」

  「今以幼子托之,朕無憾矣。」

  劉禪即位,改元建興,是為仁皇帝。

  憨以大將軍開府,與諸葛亮、郭嘉、魯肅共輔幼主。

  然憨歷悼太子與帝崩,常鬱鬱不樂。

  舊傷時發,體漸衰。

  建興四年,羽、飛同逝,憨愈悲,竟不能起。

  建興十年,憨疾篤,仁帝親幸其第視疾,執憨手泣下。

  憨曰:「陛下宜親賢臣,遠小人。諸葛亮、郭嘉、魯肅,皆社稷臣也。臣兄以天下托陛下,陛下勉之。」

  遂薨,年七十三。同年,憨妻長公主淑君亦同逝。

  仁帝聞訃,哭之慟,輟朝三日。

  詔贈太尉,諡曰「武烈」,陪葬先主昭烈陵。

  發喪之日,幽州百姓哭聲震野,織坊女子皆縞素。邊市胡商聞之,亦焚香遙祭。

  史臣曰

  牛憨起於畎畝,採薪山中,本無尺土之封、一命之榮。

  遭逢昭烈,結義桃園,遂奮其勇力,效命疆場。

  觀其生平,戰必先登,守必死拒,未嘗有畏怯之色。

  東萊犁之制,利民萬世;邊市之設,消患無形。

  其智略所至,非徒勇夫而已。

  然憨終身謙退,不伐其功,不矜其能,故雖位極人臣,而士卒親之、百姓懷之。

  昭烈託孤,以憨與諸葛亮、郭嘉、魯肅並受遺詔,蓋知其忠朴可托六尺之孤。

  憨以布衣之交,受託孤之重,君臣相得,有始有終,雖三代之盛,不能過也。

  諡曰「武烈」,不亦宜乎!

  贊曰:

  桃園一諾,生死以之。採薪微末,奮起從師。

  長社火烈,馬訾水寒。東萊犁作,燕北市繁。

  受託孤重,報知遇恩。起於畎畝,歸于田壟。

  何以諡武,功在安邊。何以諡烈,節在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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