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想容苒苒,先有一見!降龍大會,道玄為首!
李仙練至深夜,將玄火掌、拂衣彈塵功同時臻至入門,心滿意足,知武道貴在長久,不必求一時進境。適時便歇息。他調節體息,口吐清氣,沐清周身。再命人熬煮好藥浴寶湯,將身浸泡其間。藥力烹灼體軀,滋起一股白煙。李仙肉身無暇,完美之相罕世難遇,吸受藥力既快且全!李仙藥浴之時,雙手閒暇,便取「天工巧物;亂絲球」拆解琢磨,若有不通不解之處,便翻閱天工巧物書冊,自學自悟,感受諸道差異,倒也其樂無窮。
李仙生性好學,凡欲學之物,常能尋得妙美樂趣。他擺弄天工巧物,感受器身構件環環相扣巧妙榫接,感受玉心妙用之玄,心情自有股安寧喜悅。欲探究琢磨。
心底忽想:「我這天工巧物一道,雖無名師指教,卻也有些基礎見識。要麼試一試,弄一二天工巧物?待藥浴結束。李仙穿著寬送長袍,自書房中取出諸多「構件」,有干、坤、震、兌、巽…等八類。李仙從中一一挑選構件,嘗試自拚自組,再鑲嵌玉心。過得半個時辰,一件「天工巧物;木蜻蜓」已成。這是一心造物,是玉城大族姓、大勢力、高身位子嗣的孩童玩物。形狀如蜻蜓,只需扣動括要。木蜻蜓便可振翅飛起,懸在空中。
涉及十九件構件,一枚玉心。相關圖解隨處可見,李仙近來購置天工巧物相關物事時,順手而買之。此刻初次嘗試,見蜻蜓懸自空中,自有一種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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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嘆道:「可惜,可惜。這木蜻蜓只能上下直飛,不能人為操控。我記得有一種天工巧物,名為「連心鳥』,是三心造物。一套中有一隻連心鳥與一對手鐲。將手鐲佩戴左右手間,隨後放飛連心鳥。便可使得鳥物翱翔,卻受得人為所控。更可行偷襲、伏擊諸事。只是鳥物上有三枚玉心,手鐲上各有兩枚玉心。此物雖是三心巧物,卻共用五枚玉心,更涉諸多複雜之理。故而是極貴重的。」
李仙擺弄「木蜻蜓」,忽想:「那連心鳥的頗多構件原理,其實與「木蜻蜓』相似。我能否藉助髮絲特性,心意控制木蜻蜓。如此這般,木蜻蜓雖是一心造物,卻能起得三心造物連心鳥之妙用。」當即嘗試種落髮絲,能通過控制玉心,令木蜻蜓起落。卻不能前後左右靈動翻飛。李仙呼喚「悟道金蟬」,通明為目。
唯我獨心功、金蟬化目…諸多裨益增幅。李仙將木蜻蜓重新拆拆組組,改換構件,或是增添構件,如此反覆擺弄。過得大半時辰,再次嘗試。
心意一動,玉心亮起。木蜻蜓飛至空中。李仙心意驅「發」,「發」驅玉心,玉心驅巧物,巧物奪天工。木蜻蜓朝左緩慢拐動。李仙心意變轉,木蜻蜓緩朝右拐。前後應變,雖甚是緩慢,卻確受李仙心意驅使!
李仙欣喜至極。玉城的天工巧物自成一道,卻皆是以物驅心。既天工巧物皆需親自著手,扣動機關括要、旋鈕、暗格,使得玉心起用,散發玄用,再經過重重構件轉遞,最後顯出天工巧物的用途。是先自外朝內,再由內向外。
李仙在玉心種落髮絲,便可用心意操控玉心,直接操控玉心玄用,自內朝外控制天工巧物。如控制天工巧物的靈魂,自可脫手使喚。
夜間。李仙口含蜃夢珠而眠,夢中習武,讀經,練畫,專研天工巧物。如此睡至次日,日暖天晴,悠悠醒轉。
李仙初任中郎將,晨早去上值。武侯鋪恢復如舊,一切安平。郎將一職空缺,李仙雖答應舉薦「白清浩」,但一時頗多事務,尚未能處理齊全。故而暫且耽擱數日。
操練兵馬、內勤外務…一應事情,無論大小繁瑣,皆在李仙目下。李仙這日熟悉公務,與康寧安交接商治。他心想:「我這中郎將之位,既然當了,便不能白當。需盡力做好,盡力做全!至少不愧於心!」將武侯鋪運作的一些道理邏輯、規矩規則,思索能否改進改善。一些弊處短處,能否徹底革變。李仙自預備緹騎而起,升任雖快,卻是自最底層步步走來。於武侯鋪的情況里外頭腳全權了解,緹騎、金長、外勤巡邏、赤樓要任、操練兵陣、吃食精寶、武器兵刃…全然親身歷經。徐紹遷擔任中郎將多年,這點卻遠遠不敵李仙。
李仙連提出數點。皆是有的放矢,直指扼要。是高位所不能覺察,是低位有口難言的改動。李仙興致勃勃,更廣開言路,聽取各方意見。
整座街尾武侯鋪、連同各處中武侯鋪、小武侯鋪,皆在欣欣向榮,大整大改之間,一些前規舊則,大有改覆之勢。李仙既有威望,亦有實力。整改之事全無阻力,竟一日之內。上行下效,盡皆認同。李仙整頓秩序、軍風,兵器、甲冑。諸多措施布下,不失理據。武侯鋪的巡安漏洞,更悄然補全。雖必難一步改得盡周盡全,盡善盡美,時日一長整改之處或會出現缺弊,但態勢向好。
康寧安不住感嘆:「徐中郎將退位讓賢,興許是件好事!武侯鋪循著老路,已經數十年,不曾想,竟還能這般改動。」
如此操持至正午,李伯候、李海棠來到武侯鋪,李仙與眾緹騎、金長一同在食樓吃飲。彼此談說有笑,甚是融治。李仙替李伯候抓脈問診,問詢病情近況。
這數日來,共有四位高手幫忙解劍,皆是鎩羽而歸。李仙心想:「莫非真要尋那位老前輩相助?這事極看運氣,但為了李前輩,多去碰碰運氣,卻也不算什麼。但那位老前輩極好美酒。我若想尋他,還需請姐姐相助,朝她借些美酒。」安慰說道:「李前輩莫要擔憂。這劍傷定是能好的。大不了最後,我叫夫人解了。」
李伯候說道:「只怕她又砍我雙手了!你家夫人性子,自己清楚。」李仙心想:「夫人性子雖毒辣,但是好哄的。我若將她事先哄開心,她興許便答允了。」忽覺冷風吹拂,背脊生涼,心想:「李仙啊李仙,你近來升任中郎將,倒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憑什麼料定,你能將夫人哄開心?遇到夫人…夫人說不得,先砍你雙腿,再挖你雙眼。夫人的性情,你何時摸透過。再且說來,你這番情債纏身,難道夫人就…」萬不敢細細琢磨。
一晃一日將過,李仙勤於操持,竟無閒暇習武。待到傍晚時,李仙領得一份「濃精湯」,湯底粘稠,蘊藏天地精華「三十四縷」,服飲入腹,經服食強化,得天地精華「六十八縷」,逸散二十三縷,截留四十五縷。
天地精華甚是濃郁。李仙頓感遍體清涼,難言舒暢。心想:「我爭流奮進,謀得中郎將之位。此間飲用濃湯,天地精華流轉身軀,當真不枉費當初決定。」施展拳腳武學,感悟天地萬物,促進身軀消化。但覺清涼流淌周身。骨質緩慢蛻變,雖緩慢挪行,卻未來可期盼。武道一途,絕無急進之理。待天色全黑,李仙再打道回府。如往日般熬泡藥浴、習讀醫經、研究天工巧物。
次日照常上值,一連兩日,皆無甚風波。第三日時,李仙舉薦白清浩擔任郎將,趙英瓊點頭同意,白清浩便坐穩郎將之職,代李仙操練兵陣諸事。
李仙將白清浩喊到身旁,傳授「雷鼓弒神陣」陣理要處。白清浩擔任金長,雖擅抓凶擒賊,但「雷鼓弒神陣」卻甚差。難以控御眾將,操練兵陣更力不從心。
李仙思索一二,另提拔一位緹騎「張冠群」為輔將。此人武道平庸,卻陣理頗深。與白清浩協力,自可勉掌鑒金衛。
李仙第三日、第四日,皆穩穩上值,觀察武侯鋪運作、觀察諸多新規施行,與眾緹騎交談。倒暫時擱置武道習練,每日只花費一個時辰砥礪。武侯鋪新老交替,安穩渡過。一切安排安穩落地,欣欣向榮,叫人歡呂。
第五日,李仙知「降龍大會」在即,各方江湖高手雲集參會,玉城必受影響,民生必遭波折,開始調整巡值路線。更騎馬一一查問各座城門,增強城西十二道城門的防衛,嚴格登記進城、出城的江湖行客、各方勢力。每日將進城武人勢力編錄成冊,送至武侯鋪中。
玉城風雲匯聚,競被李仙安穩接下。諸多為亂由頭,被提前按熄。李仙遇難解難,遇困解困。知玉城城西諸多民事,實由「雜民」而起。李仙招募一幫雜民,組成一幫「雜兵」。以雜民管束雜民,形成秩序。諸事行之周全,令人讚嘆。街尾各坊各市間,立竿見影,顯著清平安定數籌。但因初時上任,影響未深,不至徹底整改。但這份辦事行事的能耐,一目了然。
自第六日起。武侯鋪安穩運轉,無需時時緊盯。李仙終於稍稍停歇,自藏陽居中砥礪武道,至正午牌時,再騎馬上街。
忽見「王苦全」藏在暗巷,頭髮亂蓬蓬,臉面抹得烏黑。正探頭朝他瞧望,欲言又止,神情猶豫。李仙主動勒馬,說道:「王兄,你在此做甚?」
王苦全跪地道:「見過中郎將!」李仙主動說道:「不必客氣。上次說,若有合適職務,便給你試試。但近來工務繁多,一時抽不出空子。你為何將臉弄得烏黑?」
王苦全喜道:「原來中郎將沒有忘記我!好、太好啦!」感動得捶胸頓足,再道:「回中郎將,是這樣的。上次盛宴露面,我頂著中郎將的麵皮。旁人都覺得,中郎將生我這副模樣。我這張臉如貿然出現街頭,細細想來,或許對中郎將有不利影響。故而將臉抹黑。至於藏在小巷之中,是知道中郎將每日上值,皆需行經此處。我盼著…還能張揚張揚中郎將威風。故而藏在暗巷內。」
李仙直白說道:「你確是很精明聰明的人。很會抓住機會。好,實話告訴你,近來本無適合你的差事。但我可為你,弄出差位來。你說你曾做過酒樓跑堂,我看你不錯。我花費錢財,置辦一家客棧。你來擔任掌柜,如何?」
王苦全大喜道:「多謝中郎將!多謝中郎將!」李仙說道:「不必!是你能耐所得,你如確有本領,亦是能幫得我許多。你眼界放寬一些,日後更未必拘泥於客棧掌柜!」
王苦全喜道:「中郎將是說…願意栽培我?」李仙一陣恍惚,心想:「栽培?我不過初出茅廬,雖居銀面郎,但若說栽培,恐怕不大稱職。」說道:「是幫助。你能得之幾分,便看自己本領。這是本拳法,是我練習的第一門武學。你且拿去習練,待我下值,再隨我去玉城逛逛。」
將「四方拳」抄本,遞給王苦全。王苦全欣喜若狂,跪地磕頭,感激至極。李仙騎馬上值,王苦全則翻開拳譜,試著習武。但覺世間際遇難言。武道武籍貴重,一本正統武道刻苦練就,可增強實力,甚至養出內燕,延年益壽!
王苦全練習半日,約莫午時方過,見李仙下值歸來,他立時迎接而去,說道:「李中郎將!」李仙輕輕頷首,讓王苦全跟上。
李仙心想:「我的露蟬鋪、李氏醫館皆已穩定。每月有四千兩銀子進帳,玉城的諸多行當商鋪,我時有暗暗留意關注。此前布下的暗線,會幫我計算客棧、酒樓…等商鋪人流,一些行當好做與否,已有粗略了解,可自訪客人流間窺清一二。玉城乃三道之匯,客棧一行不說穩賺,但能虧本者甚少。我如有銀子,盤下一間客棧,便自可再有營收。但想月進一千兩、兩千兩銀子,恐怕十分困難。客棧想賺大錢,終究需做大排場,弄得奢侈華麗。如若不然,便只是賺些暫住小錢。事務既多,人流既雜。」
露蟬鋪得「自然宗」先機,「李氏醫館」得武侯鋪關係。因而能月進數千兩銀子。實則尋常商鋪,能夠月進百兩便已算厲害。
玉城客棧經營穩定,城西一帶破落的客棧甚少,通濟坊的「沙莒街」共有三家客棧,因各方原因,經營不善。李仙帶著王苦全一一拜訪,問詢情況,問詢人流、觀察街風,商談價錢,慢慢擇選。李仙常會問「王苦全」意見,如聽不錯見解,便不住點頭讚賞。王苦全確有幾分成事的聰慧。如此這般,分別名為:「周氏客棧」「天福客棧」「往來客棧」的三處客棧,皆一一考察探訪清楚。三家皆是小客棧。周氏客棧共有三十二房、天福客棧共有三十四房、往來客棧共有二十九房,卻內設一小綠院子。分別售價一千三百二十五兩銀子、九百九十七兩銀子、一千九百三十九兩銀子。因地段不同,房中裝潢不同,三間相似客棧,叫價相差甚遠。那「往來客棧」更臨近一座園林。每逢春暖花開時,常常有遊子、俠客遊玩。
李仙問道:「三間客棧,你皆已經看過。如何決定,請說罷。」王苦全不敢糊弄,將見解說來:「周氏客棧三十二間房,一間房住一晚,需一百五十文錢。假若天天客滿,每日賺取錢財不過四千八百文錢,且需刨除夥計、營修成本。縱然一些江湖客,要喝些小酒,吃些餐食,每日賺得錢銀,終究不過六千文錢,既是六兩銀子。日進六兩,月進一百八十兩。這筆錢財,想來是不少了。只是對於中郎將而言,終究可有可無。而且已是頂破天,也才這樣。至於那天福客棧,與周氏客棧情況相似。」
王苦全說道:「中郎將這等人,豈會在意這蠅頭小利。但是「往來客棧』卻不同,依小人所見,或可一用。」李仙甚覺滿意,問道:「如何不同?」
王苦全說道:「潛力不同。往來客棧麻雀雖小,卻地近園林景觀。客棧內修葺一片綠景小院,甚是雅致。客棧的房間桌椅,皆是選用上等材質。故而每間客房,每晚兩百五十文錢。這樣乍一看,好似每月錢財,多不到哪裡去。只是一兩二兩之差,但售價卻貴出近千兩。」
「可是往來客棧潛力更大!因地近園林,來客甚是穩定。不至出現無客的慘澹光景,且每晚一百五十文的客棧,已是玉城客棧最低價。住在這等客棧者,多是錢財拮据之輩。光是吃住,便已花銷盡銀子。然願花費二百五十文,住宿往來客棧者,必是留有餘財,雖非大富大貴,卻還有花銷之力。這時如擅加經營,推出些好菜。或是與些酒樓接治,自他們那裡引進些美酒。在這方面賺取利潤,便有更大潛力!」李仙笑道:「不錯。與我所見甚同,看來你確有眼光,這家客棧,便交由你打理。玉城的客棧,是不能私自售酒、釀酒的。想要售酒,需去申領酒牌。或是去依附正牌酒樓,自他們那兒借酒售賣。但客棧只是領些抽成錢,大頭終究被正牌酒樓吃去。」
「你說得賺錢法子,本難行通。但我是銅身銀面,親自去申領酒牌,輕易至極。待這家往來客棧能夠自釀自售,賺錢一事,便不困難。且我私釀有甜棗酒,便可售向此處。待你經營得當,自有別處客棧,向你掛牌售酒!」
如此這般,李仙大手一揮,花費近兩千兩銀子,將「往來客棧」購下。籤押好契據,李仙名下商鋪,再添一座!
露蟬鋪、李氏醫館、往來客棧…
李仙自衣不蔽體,到坐擁三座玉城商鋪,享有不俗身位。不住一陣喜悅自豪,大覺沒有辜負一路艱辛,轉念又想:「任重而道遠,而今成就,少不得前人托舉與時運巧合。我切不可自得自傲!還需步步穩妥,時常自省。」
李仙心情甚喜,帶著王苦全,就近尋一座客棧,點些美味佳肴吃飲。吃飽喝足,再騎馬打道回府。他升任中郎將已六日,得心應手,雖有勞累,卻頗為充實。
次日。李仙以銅身銀面,擔保「王苦全」變做「玉民」之身。再幫他置換一身行頭,撥下一百兩銀子,由他放手作為,經營往來客棧。臨分別時,李仙暗奏心鳴,目光灼灼直逼王苦全,言語施加警告。王苦全嚇得顫慄,為博李仙信任,可謂發盡毒誓。李仙淡淡說道:「好自為之便是。」便已騎馬離去。王苦全目送遠離,正待鬆一口氣,忽聽一道刺耳聲響傳來。這聲沙啞難聽,嚇得他寒毛豎起,待回頭望去,見不遠處屋簷上,有一隻黑鴉凝視而來,端詳片刻。那黑鴉振翅飛離,落在李仙肩膀,隨李仙拐過巷道,消失無蹤。
王苦全一抹冷汗,心想:「中郎將是在提醒我。他若想監視我,手段有千千萬萬。這隻烏鴉、乃至街旁的商販,都能是他眼線。我最好識趣,免得辜負中郎將信任!」
既喜又懼,感受難明。
李仙輕撫災鴉,笑道:「得你相助,當真算我是撿得大便宜!」災鴉親昵蹭頭,甚是歡喜。今日裴府抄家一事徹底落幕。裴信被斬首示眾,裴家子孫罪行不同,各有發落,處境悽慘。其條條罪證寫在紙上,張貼各處坊市告示欄中。
李仙雖早有所料,但觀得告示布告,細數裴府家眾下場,心頭仍有唏噓。他環目一掃,見鬧市間江湖客甚多。知道「降龍大宴」的聲勢醞釀發酵,已經逐漸散布而出。
各方響應者紛紛聚攏玉城。
李仙心想:「屠龍一事,當真是豪氣萬丈。恐怕與昔日賞龍一事相差無多。甚至尤有過之。」行經一座酒樓,見樓上掛著兩行赤緞金綢,其上寫著澎湃大氣兩行字:「關隴道巍水府,惡龍為禍亂蒼生。道玄山清風觀,屠龍義士八方雲集。」
沿街而行。又見一座酒樓,掛著一排燈籠,每個燈籠皆寫著一個字,連起來便是:「募群豪,斬龍足,嚼龍肉,定干坤。」
又見:「快意殺龍去,瀟灑平災禍。」
每一座酒樓皆張燈結彩,高掛橫幅。凡江湖俠客登門,只需喊一聲:「此行應降龍會而來,有烈酒否。」酒樓管事必會呈上烈酒,再道一聲:「英雄豪氣,烈酒管夠,快快請飲。」如能一口飲盡,彰顯江湖豪氣,則酒樓眾客,無不紛紛喝彩。如是假冒豪放,有意蹭酒,行跡可恥,遭人厭嫌。輕則喝罵一頓,重則被人連打帶踢,趕出酒樓,顏面掃地。
李仙心想:「道玄山不愧是正道表率,這場屠龍大勢,由他等牽頭號召,很快便得各方響應。我主管城中安定,近來城西變化,再明顯不過。江湖眾日益增多,好在眾江湖客有名有姓,多是正義之輩,倒不至添亂生事。否則我可頭痛得緊。」
正待行路間,忽聽前方一陣吵鬧。一道身影自酒樓的二樓飛下,屁股著地,「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去勢竟未緩,繼續打滾三圈,撞到一間商販木車後,堪堪停止。那人爬起身來,鼻青臉腫,不住的罵道:「哎呦,哎呦,疼死小爺我了。你們等著瞧,你們等著瞧,也就仗著人多,欺負小爺人少。哎呦,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要是換在以前,你們這幫龜孫孫,哪裡敢同小爺這般說話,他奶奶的。不就是多說一嘴嘛,至於麼,粗俗,粗俗!」
說話之人年歲古稀,滿頭白髮,口齒掉光,卻一口一「小爺」,口吻甚年輕,一時惹來街坊旁觀。過得片刻,那酒樓二樓行出一男子,身穿白袍,腳踩灰靴,長發飄飄,長身而立,長方面孔,透著股英俊,站在露俯瞰而下,說道:「哼,若非見你是個老兒,適才這一摔,早叫你見閻王。」酒樓內傳來雜響,眾客紛紛說道:「楚家公子,與這等小老兒置氣做甚。」「是啊,幾句痴言妄語,莫要因他,氣壞了身子,這可得不償失。」「快快回來飲酒,不曾想這場降龍會,竟叫楚家兒郎親臨。」那白袍公子面色稍緩,一拂袖子,拱手說道:「我素來敬佩道玄山,道玄山將天下視作己任,號召天下群雄,屠龍為蒼生,何等激昂慷慨。這老小子不開眼,敢在這裡說風涼話,哼,我聽不到便罷,既然聽到,便沒有不理會的道理。自是饒他不得的。原料想,他敢這般說話,多少有些能耐。怎知一把年歲,本事沒學到,倒是盡長了張臭嘴。」
說著,余憤未消,怒瞪那老者一眼。老者一挺胸膛,不願示弱,卻有些懼怕,再又一縮回。原來,適才酒樓之中,眾來客豪情飲酒,說起降龍大會一事,無不熱血澎湃。這老者突然說道:「呸呸呸,說什麼為蒼生,為天下,兜來兜去,轉來轉去,最後不都是為了自己口袋。甚么正道宗門,聽來便覺噁心,便覺噁心。」
便有酒樓客說道:「你這老鬼,說甚胡話,莫非是老糊塗了。」那老者說道:「我可精明得很呢,倒是你們老糊塗了。說是降龍大會,其實不過分贓大會,都是瞧中那惡龍的心肝脾胃腎來的,嘿嘿,不凡猜猜,那惡龍的龍筋龍骨,龍爪龍牙,最後落得誰手?」
便有酒樓客說道:「你這老鬼,說話沒半點由頭。你若去關隴道巍水府看看,便曉得人間慘劇。當真是水淹八方,大雨無休。」
有人附和道:「只需殺得惡龍,保得一方安平,縱然是將龍骨龍筋取走,又有什麼不可?你若想要,且又有能耐。你自去取便是,我等還感恩戴德,對你千謝萬謝嘞!」
那老者說道:「嘿嘿,魏水府怎的,與我何干。屠龍多費勁,我才不干!」
有人說道:「你不是為了屠龍而來?」那老者說道:「老子過來看戲,不成麼。你們這些正道,今天這個大會,明日那個大宴。這個蒼生,那個天下,好似一舉一動,都關乎天下萬萬百姓生死。實則呢,不過是拉攏這個,打壓那個。繞來繞去,天下終究苦,百姓終究苦。可沒見你等折騰出天下太平來。到了最後,只是一家一家正道宗門富得流油。呸。說到這裡,我真得罵一罵那道玄山的老烏龜。全天下正道,最他娘的這道玄山最可惡。他奶奶的娘的,就曉得以多欺少…」
他說到此處,便被楚姓俊逸公子踢下酒樓。
那楚姓公子回酒樓飲酒。老者訕訕離去,走出半里,才逐漸罵罵咧咧。李仙眉頭緊鎖,目光瞥得老者胸衣下,有一枚燭教令牌。李仙雖不知酒樓交談,但自隻言片語間,能猜知老者先言語不敬,再遭丟下酒樓。心想:「此人若是燭教,我或可假裝無意,稍稍接觸一二。」
便行上前去,跟隨片刻,李仙心想:「我這般戴著面具,未免顯得不懷好意。」撇見一條小巷,李仙閃身入巷,揭開面具,再手掌貼牆,輕輕施內烝一震。掌間儘是牆灰,一把塗抹面上。再置換一身衣裳,將頭髮弄得凌亂。上前搭話道:「這位老兄,你這一瘸一拐的,是身子骨痛麼?」那老者說道:「小爺身子骨痛不痛,干你鳥事。呸。」朝地吐一口唾沫。
李仙說道:「我瞧你一大把年紀了,可不是什么小爺,是老大爺才對。我有良家秘藥,只需輕輕一貼,便可好全,你要不要?」那老者不耐煩說道:「你生了雙狗眼,老子年輕得很,只是長得急。滾滾滾,莫來擋道,小爺還有正事需忙。」
李仙笑道:「你可別往面上貼金了,你這副邋遢模樣,瞧著可不似有正事的人。」那老者說道:「什麼屁話,老子不但有正事,還是大大的正事,是轟動天下的大事。你這些俗人,曉得個屁。」一把推開李仙,兀自行遠去。
李仙不再搭話,暗中跟隨。見那老者行進一家「幽通書鋪」,穩噹噹坐在交椅中,闔眼睡下。李仙暗道:「燭教欲取天機蓮,此間看來,在玉城也有布局。這老者的幽通書鋪,想是與之關聯。我無需太早介入,此間故作不知,藏在暗處,暗中觀察,當為上計。」
離開書鋪,再尋一暗巷。呼喚來災鴉,將衣物扮相換回,騎馬來到碧霄長夢樓。李仙持有桃令,通行無礙,搭乘送仙鳥直上棲霞天。
災鴉叫喚一聲,振翅飛上「夢鶴天」,與群鶴戲耍玩鬧。李仙踏足棲霞天,見景色依舊,心想:「近來事務多,好久沒見姐姐。這番找她,不曉得她怨我否。我這番而來,若能自姐姐那討些飄香美酒。尋得那前輩相助,李前輩的腿傷,便有希望了。」
正行間,忽聽「呼呼」風聲,一隻送仙鳥飛上棧。數道身影輕飄飄落下。
徐紹遷的聲音傳來道:「幾位,這便是棲霞天,是想容久居之所。我這便為幾位引薦!」
再聽一道聲音平淡傳來:「有勞。」
(ps:想說一下,前後文風變化問題,因為有人提起。
老石榴是第一次在起點寫書,前期剛剛開書時,因為不確定本身的風格,到起點會不會水土不服,所以想儘量寫得淺白些,隨眾些,降低門檻。
到中期左右,覺得到這裡的讀者朋友,能力應該都是很好的,看書會很認真,也會願意給耐心細讀。有這種讀者,其實是很幸運的!我真的非常珍惜!
所以就逐漸恢復本身的文風,這樣我寫得會更順暢,更舒服。萬幸讀者朋友不嫌棄。
寫書是表達情感的過程,我很珍惜這種機會,全文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老石榴一個一個碼出來滴。所以求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