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送行玉女,李仙素來,可敬便敬,可恨便恨
二十五日,夜半寅時。忽聽群雄聲浪陣陣,清風山下沿街酒樓燈火通明,歡喝震天。經數日商議,數日討論,屠龍一役第九十七里關口之處,坐鎮之人終於確立!
此人既非名列地榜的豪雄,亦非成名已久的高手、資歷老道的名士,更非英雄。而是一位初出茅廬的女子。是道玄山玉女趙苒苒。
屠龍一役至關重要,九十七里更事關成敗,含糊不得,群雄雖眾,卻無人敢擔保完成,故而懸位未決,互相推脫。趙苒苒自告奮勇,主動領任,坐鎮夢江第九十七里的「逆鱗」之地。起初群雄不以為意,尚覺此女年紀甚輕,雖名聲在外,卻終究不知深淺。
趙苒苒見群雄小覷,拔劍說道:「我得天所眷,修武二十餘載,養劍十餘載,未曾全力出劍,群雄資歷雖深,武道雖強,若論劍之銳利,恐難及我。而今惡龍為禍,掀江撞山,不可不制。我一得神鳥相助,可自九天垂眸斷跡。二有屠龍之意,惡龍若來,我先試屠龍,劍破鱗甲,劍斬龍足,算得何難?若屠龍不成,再行驅龍。這關要之處,該當非我莫可。」
清風觀眾人面面相覷,一時舉目驚然,心頭齊想:「這女娃好生氣魄,好生氣派,素聞道玄山金童玉女,皆是數千年難得一出的英傑,歷代玉女以匡扶世道,肅清邪魔為己任。而今親自一見,這女娃雖年紀尚小,卻已自成一勢,不可小覷,不可小覷!實在難得,實在難得!」頓了片刻,忽聽群雄暢笑,響徹讚譽之聲。直言後生可畏,不愧是道玄山玉女,果真銳氣凌霄,叫眾人為之折服。
一番言語,夢江九十七里的「逆鱗」之處,便由趙苒苒所坐鎮。消息一出,「玉女屠龍」之名,更傳遍玉城諸處,名聲為之大噪。
玉女初入江湖,二次擔起大要事。其一,剿滅花籠門水壇,將一眾作惡之徒擒歸道玄山,磕頭懺悔,至今贖罪。其二,年少坐鎮,敢起劍屠龍。
且說屠龍大計定成後。一月二十六日,事不宜遲。道玄山眾高手與城西鑒金衛互相接治商議,在清風山山腳處,籌辦降龍大會,邀集群雄相距。
擺設一桌一桌的紅,會中無茶水、無吃食。江湖群雄有位坐位,無位則站。饒是如此,仰慕之客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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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降龍大會甚是熱鬧,那席位之上,高手如雲,有道玄山的「黑白劍;崔鑫」「青衣翻江;顧佳」「斷魄神掌;汪鐵龍」「神拳;南宮斷明」。有渝南道「正一山」的「神隱童子;王衡一」,「求空道人;朱目」。有渝南道的「湖山劍派」高手長老「胡月月」、「湯夢羅」。有渝南道「金蛟島」的「金蛟十五刀;朱不同」、「黑刀王;彭景」。有關隴道內的「蜀劍派」高手「青劍無鋒;李不問」「滴血神劍;李不聞」,有關隴道「洄龍寺」的「緣空和尚」、「定海和尚」,有自然宗的高手……一眾高手間,角落位置,更有道玄山玉女靜坐養神。
各地豪傑威名遠揚,平日難得一遇,此間風采齊聚,又將起劍屠龍,大事在前,當真叫人熱血澎湃。李仙江湖閱歷不深不淺,此間眾多高手英豪,竟有數人曾有交集。
金蛟十五刀的朱不同,昔日曾在賞龍宴走蛟一路遇過。此人刀法特殊,常與龍屬打交道。昔日助龍,今日屠龍,武道勢必更上層樓。
湖山劍派是五山劍派之一,因地處鄰近關隴道,不可坐視不管,故派門中高手助陣出力。會中勢力繁雜,關隴道居多、渝南道較少,望闔道、隴雄道則只數門。
但見降龍大會上。崔鑫慷慨陳詞,激人熱血。男兒在世,惡龍為禍,便該抽其龍筋,拔其龍骨,斷其龍魂。眾江湖散客、江湖義士紛紛激昂。
大會上。崔鑫告知參會者詳細的屠龍計策,涉及「趕龍」「伏龍」「震鍾」「通報」「結陣」「阻龍」……諸多要務,需多方人手協力協作,由眾江湖散客、江湖義士自擇其一相助。
這場屠龍事,全為義舉。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有散命之危。縱然屠殺惡龍,亦不過換得世間清明,於眾義士實無利可圖。故而全憑自願。
且說大會間,正眾說紛紜,熱火朝天時。趙英瓊忽騎馬趕到,朝眾屠龍英雄說道:「古來多少蕩氣事,唯有屠龍最英雄。眾位英雄為民屠龍之舉,英瓊敬佩,若非因一城要務相系。這場屠龍盛事,我說什麼也需橫叉一腳。而今眾英雄赴義在即,我玉城便略出薄力。效仿大武屠龍之行,為眾位義士籌備「送行宴』!離城之前,我玉城的山珍海味、珍饈美饌、絕世美釀,盡可暢懷吃飲!以壯我輩武人士氣。」趙英瓊英氣逼人,騎駿馬,聲高昂,鬢髮晃,身位高,衣甲俊,此間群雄間喊話,眾人無不心下暗暗叫好。群雄歡呼陣陣。
趙英瓊喊道:「眾位英雄,繼續談罷。」離開降龍會。將李仙喊道身旁,兩人並馬而馳,說道:「這送行宴一事,交由你籌辦。放開手腳,錢財一事,不必節省。」
李仙說道:「是!」趙英瓊打量李仙,淡聲問道:「你可知,我為何特意籌辦送行宴?」李仙說道:「我猜,除了是想增壯屠龍士氣,其實還另有一層圖謀。只是具體是何,暫且看不清。」
趙英瓊頷首道:「上次圍剿裴府,與鑒木衛大起衝突,你箭射大將軍蘇博武一事,可還曾記得?」李仙說道:「自然記得。」趙英瓊說道:「如是尋常職務衝突,我雖不管轄鑒木衛,但只需出面。他們不會不給面子。那區區中郎將韓銀甲,更不敢這般同本將軍說話。」
李仙心想:「大將軍是要同我說青紅之爭了!如此這般,我便被徹底卷進來了。但也說明,大將軍已經信任我。此事喜憂參半,但天底下,豈有盡享其利,而不負其責之理?」坦然接受,問道:「那是為何…」趙英瓊說道:「涉及兩派之爭。你恐不知,玉城是下穩而上亂,百姓安康,但玉城其實久無新主!只有青派赤派持政相爭,兀自無休。兩派積怨已久,摩擦不斷。且兩派的理念,已到不可磨合地步。」李仙好奇問詢。趙英瓊說道:「如今大武式微,隱有群雄逐鹿之勢。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紅派主外戰,收攏周遭外縣,化城為國。青衣派主內和,怎管洪水滔天,家國傾覆,玉城穩固如玉,維持原態,只做安邦之民。」
趙英瓊忽目光灼灼,凝目望來,氣勢壓迫,問道:「李仙,本將軍同你說這些,你覺得是該戰還是該守?」
李仙心想:「趙將軍還不知道,她與徐白的對話,已被我所知曉。她實是紅派之人,此間考驗我,理念與紅派是否相合。我如今目光尚短,是戰好還是和好,其實很難說定。若說戰好,難免戰禍四起,害得無辜百姓。可若說和好。玉城蟲蛀無數,外有安陽郡主盯著,無所作為,亦未必安全穩妥。唉,說來說去,是天下大勢如此。」說道:「兵強馬壯,意吞山河,則戰。兵弱馬瘦,固步自封,則守。」
趙英瓊聞言大笑,一拳打去,砸落李仙肩膀。李仙挺肩不動,心下腹誹:「這娘們用了幾成力,怎砸得忒痛。」
趙英瓊拍著李仙肩膀,心下旖旎:「好啊,身子骨真挺硬朗,摸起來真熱乎,私底下習武,恐怕頗為勤勉。是個真兒郎。」眉頭輕挑,不著痕跡輕捏幾下,說道:「不錯,不錯。我玉城豈不兵強馬壯,要錢財有錢財,要兵馬有兵馬。如若不戰,不搏一把,豈不可惜!」
李仙說道:「所以…」趙英瓊目光閃爍,說道:「不錯,我紅派者,皆主戰,主外擴。青派者主內和。我令你籌辦「送行宴』,實則是紅派的要緊事。昔日龍禍,大武皇朝分四路兵馬屠龍,此事至今為關隴道內津津樂道。而今大武式微,各地起亂,但關隴道內百姓門派,感念昔日恩情,未見起亂之勢。」「而今大武疲軟無能。偏偏又起龍禍,我玉城這時擺設踐行宴。一來,有宣揚名聲、宣揚城威之意。二來,我玉城盡大武未能盡之職,可見他日圍玉成國,必有頗多幫助。」
李仙說道:「大將軍思慮周全。此事我自會盡力籌辦。」趙英瓊頷首道:「其實縱然無這許多算計,這踐行宴也是要辦的。我適才說得,可並非假話。他娘的,我倒真想殺殺那惡龍銳氣。好了,你自去籌辦罷。接下數日,可有你忙活了。哈哈哈。」
她騎馬離開數丈,忽回頭道:「你若辦得漂亮,閒時再到本將軍府邸來。自少不得你好處。反之……也若連一個小小踐行宴都置辦不妥,也來本將軍府邸,本將軍餵你吃鞭子!」雙腿健碩白皙,頗顯性感,馬蹄一揚,便已離開。
李仙目送遠去,心想:「從前徐中郎將當職時,好似未被這般使喚罷?送行宴一事看似輕易,實則複雜。好似我這中郎將,總比徐中郎將忙碌許多。也罷,也罷,多勞多得,此間有機會,接觸眾江湖豪俠,實是不錯之事。」
李仙繼續巡邏,待降龍大會過後,尋得道玄山崔鑫,拱手說道:「崔前輩,又見面了!」崔鑫一愣,聽李仙呼喚,想得昔日府中不愉,但此刻見面,李仙語氣平常,收放有度,叫他驚奇,崔鑫說道:「李中郎將,而今降龍大會已籌辦清楚,借用貴寶地數日,這其間為你等添亂了,實在抱歉!」
李仙說道:「崔前輩救民水火,值得欽佩。不是借用玉城寶地,反而是玉城借了眾位英雄的光。降龍大會後,各方強者、高手,便會陸續趕去關隴道罷?」
崔鑫說道:「不錯。」李仙說道:「請崔前輩告知各派各方,離去之前,記得參與送行宴。」崔鑫笑道:「玉城心意,我等心領啦。只是屠龍一事,並非兒戲。這送行宴一事,還是不必擺設了。」李仙說道:「崔前輩既知並非兒戲,該清楚此行義士,將有不少性命拋卻在此事中。來得玉城一回,卻不曾領略玉城的風光,豈不可惜。且送行宴壯大士氣,屠龍之行必更有把握。」
崔鑫躊躇道:「只是屠龍計劃複雜,各方離開玉城的時間更不相同。如洄龍寺的和尚,明日清早便需起程。他等身扛大鐘,故而腳程便慢…如擺設送行宴,未免太過麻煩!」
「昔日大武皇朝,只是四路兵馬,且是一同出征。送行宴大擺特擺,自然無妨。而今我等屠龍之役,何止四路、九路…其間繁瑣,著實不好籌辦。」
李仙笑道:「故而我需崔前輩告知各派各路,離開玉城的具體時機。崔前輩保管放心便是,無論何路兵馬、何時離開。玉城的送行宴,皆會招待周全。只需去到,便可吃上熱乎的佳肴、香醇的美酒,聽得婉轉歌謠。輕輕鬆鬆,意氣高漲的離開。只是需崔前輩,與我好生接治。」
崔鑫暗暗驚奇,心想:「這小兒倒挺厲害。操持一場飯局,本算不得什麼。但這番連著操持十幾場大宴,且每一宴服侍周全,便需極強統籌能耐。稍有差池,便亂做一團。其間繁瑣,不亞於行兵打仗。」點頭同意。
李仙立即操忙此事。騎馬自西風城門而出,擇選一片空地,風景極好,行人亦少,且更顯目,當夜召集清平樓眾管事,令其連夜送來七百債奴,將地中積雪剷除平整。
再呼喚來眾雜役工匠,連夜開始鋪設木質地面。他得趙英瓊命令,花錢如流水,更大手大腳,不知節度,全為籌辦漂亮。
動輒請來近千名工匠。將木榻鋪設齊整,再採買來上等桌椅,搭設一座座遮雪亭。李仙目光掃視,憑極強目力,觀察各雜役、木匠、債奴、勞力…統籌多方,人雖雜多,卻井然有序,不曾亂為一團。在送行宴場地搭建之時。李仙親自騎馬,登臨宵夢樓、黃古樓…等諸多酒樓,亮出中郎將令牌,叫眾樓掌柜全力配合,徵召樓中的廚子、琴女、跑堂,時刻聽從命令。
黃古樓掌柜面露難色,說道:「中郎將…這…這…咱們酒樓對外做營生,平白少得一日營生,恐怕…恐怕…」李仙說道:「這日樓中損耗,我武侯鋪自會回補。你等只管聽令差遣便是。」
更取來各家酒樓菜單,將近數十場的酒宴菜單,提前擬訂清楚,所需的瓜果素菜、肉酒糕點…一一提前備好。讓酒樓高廚時刻準備,輪班烹製菜餚。
李仙一夜無眠,協調諸方籌備。約莫卯時,送行宴事前所需皆籌備周全。他精力充沛,不覺疲勞,知「洄龍寺」和尚會先行一步。命廚子熱好鍋爐,燒好炭火,烹製一份份素麵、素菜。
菜餚雖素,味卻千奇,有菜餚:八色山菇湯、冬柳素香面、素龍頭、悶瓜烹…. . .數道菜餚是李仙巧思所創,如八色山菇湯,食材取自玉城周遭山林,取之八中不同色彩的山菇,用荷葉包裹,置於炭火中灼烤,待山菇滴出八色湯汁,再結合數道素菜,烹成一鍋鮮美奇湯。再如冬柳素香面,麵條勁道似冬日寒柳,入口微寒彈牙,細嚼卻又生熱,迸出層層清香。待得洄龍寺和尚扛鍾出城,路徑附近。觀得踐行宴場地,李仙主動迎出,喊道:「眾英雄,吃飽再行不遲。」
眾和尚相互一顧,莞爾一笑,皆入席吃飲。見得席間皆是素菜,為首的緣空和尚說道:「施主有心了。」夾起素麵品嘗,不住面露詫異,多吃食幾口。眾和尚每品嘗一道菜餚,便發出「咦」等聲音。一場宴席,甚是滿意。
洄龍寺和尚吃飽喝足,拱手感嘆道:「玉城不愧是玉城。」便繼續扛鐘上路。李仙送出半里,再回到送行宴內,命雜役等清掃乾淨場地。約莫過得半個時辰,又一行人行出城門。李仙望去,心想:「倒是老熟人!」上前喊道:「眾位女俠,請來吃飽,再行上路。」
湖山劍派眾女聞聲望來,早知城外有送行宴。為首長老胡月月眉頭微蹙,心想:「此宴若吃,是否耽擱行程。如若不吃,是否損得玉城顏面,辜負玉城好意?」正自猶豫。
李仙喊道:「眾位女俠,席間已先備好眾位飯菜,只管進席,便可立時吃上,無需再做等候。屠龍之行雖不便耽擱,但人總要吃食,豈能餓著肚子屠龍?這一頓飯的功夫,是無論如何也少不得的。」胡月月聞言,說道:「中郎將說得不錯,咱們入宴,敞開懷吃罷。」胡月月、湯夢羅行至李仙身旁,說道:「多謝中郎將款待,提前備好吃食,當真有心了。」李仙笑道:「眾女俠俠肝義膽,不輸男子,此間為百姓屠龍,自該重禮相送。我不過做些犬馬之勞,與眾女俠義舉相比,實是算不得什麼。」湯夢羅掩嘴輕笑,說道:「聽你說話,好似年齡不大,但說話怎這般討喜。」胡月月古怪道:「這位中郎將. ..觀你身形,咱們好似見過?」
李仙說道:「哈哈,應該不至這般湊巧罷。」胡月月等入座席位,見菜餚豐盛,剛剛出爐。一場吃飲,甚是暢快。酒足飯飽後,眾女便各自拾起行囊,趕赴關隴道。
如此這般,李仙陸續接迎江湖屠龍客。寵辱不驚,為眾人一一送行。一月二十八日,崔鑫、顧佳等江湖高手動身。李仙如常接見,提前備好吃食。崔鑫笑道:「李中郎將的辦事能耐,當真不俗。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好拂了這份心意,便暢快開懷,好生吃飲罷。」
李仙藉機結識江湖客,增長江湖閱歷,雖接連數日操辦,勞費心力,卻自有收穫。他生性開朗豁達,言談有趣灑脫,身位更不俗。這番交談之間,江湖眾客與他相交雖淺,卻自有好感。
且說另一邊。
且說降龍大會後,崔鑫私下尋得趙苒苒,說道:「苒苒,這九十七里,至關重要,你可真有把握?」趙苒苒說道:「自然。」崔鑫欣慰說道:「山主當真沒看錯你,你之才情氣度,非常人能比,道玄山得你當真是大幸。很好,你既有此意,我便更不能阻你。我等需要去繞瓶山,將龍驅趕至夢江,距離甚遠,故而需早你幾日出行。這餘下幾日時間,你好生靜修。」
趙苒苒點頭。崔鑫說道:「就在方才,鑒金衛中郎將李仙又來尋我了。」趙苒苒心下一緊,面上鎮定道:「他好端端的,尋你幹什麼,是要五十萬兩麼?」崔鑫輕輕一嘆,說道:「適才那中郎將尋我,說要操辦送行宴。我本令他不必操勞,這件事看似容易,實則困難。屠龍一事,眾客職責不同,動身時間便不同。如此反反覆覆,豈非需操辦數十場不止。但他執意如此。」
崔鑫說道:「我知你與這中郎將有過節,故而提醒一二。假若這中郎將送行宴,操辦得漂亮。江湖屠龍客多數參與送行宴,由他送行離城,那你最好便也去一去。縱不能化敵為友,也能不再交惡。假若操辦得不漂亮,江湖客不賞面子,你便隨心意而定,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哈哈,我與顧佳,會代表道玄山參與送行宴。既不得罪玉城,也不失了禮數。」
趙苒苒頷首道:「好。」心下一陣慌亂:「我遇到「李仙』,便准沒好事的。這甚麼宴席,萬萬去不得。最好他操辦得不漂亮。眾江湖客都不賞臉。如此這般,我便能不去啦。不用再見他。可若操辦得漂亮,那卻怎辦…」
不住留意起送行宴。暗暗觀察宴場情況,見凡路經者,都紛紛參宴送行,李仙同眾江湖客談笑風生,甚是自然隨和。
趙苒苒不住苦惱,待到第二十八日時,崔鑫、顧佳…等一眾江湖客離開玉城。趙苒苒暗暗跟隨,在遠處觀察,見崔鑫、顧佳等皆參與送行宴,心想:「這可難辦,連崔長老都參與了。莫非我也要參與?要麼我學著崔長老樣子,這般同他說話?他如不回我,我堂堂趙苒苒,豈不好生尷尬。我若參宴,此人不給我吃食,刻意刁難我。我豈不顏面掃地。」
回到清風山練武,竟因「送行宴」一事,擾得心神不安。她素來寡冷,但接連歷經升任盛會、雙鳥爭鬥一事,又因「李仙」過往糾葛,這時感受,著實難明。旁人的「送行宴」變做她的「堵門宴」。她只得故作不知,繼續習武。過得一日,一月二十九日,玉城中的屠龍義士已離去十之八九。趙苒苒欲率隊動身,但想得「送行宴」,卻不住猶豫。便暗中潛去城外觀察,心想:「這宴席怎還開設…我路程較短,再多等一日,也是無妨。興許明日便停了。不錯,明天便停了,這般便不必見面了!」便再回清風山,熬等一日。一月三十日時,同隊武人問詢出城時間。趙苒苒知不能再等,便令眾人籌備,一同趕赴關隴道。
趙苒苒出得城門,兀自一陣怪異,心想:「反正他是不想見我的。我還是莫參與這送行宴了!讓同行的眾人去便是,我先行一步,悄然繞到前方等他們。」便與同行武人約定好地點,在前道五里遠的歪脖子樹下相見。她則先行一步等候。
趙苒苒巧妙繞行,站在歪脖子樹下靜等,雖繞開送行宴,免去一場相見,心情仍一陣遭亂。忽聽一道勁風襲來。
趙苒苒神情平靜,連劍帶鞘朝風聲處一點,竟接下一酒葫蘆。趙苒苒一愣,目光望去,見李仙正騎馬緩緩靠近,凝重問道:「是你!?」
李仙說道:「既然送行宴不肯賞面,這送行酒總歸喝一口罷。否則我可不好交差。」
趙苒苒劍尖一提,酒葫蘆飛至手中。她輕輕一搖晃,奇怪道:「你是來送酒的?」李仙說道:「沒毒,是好酒。」
趙苒苒狐疑說道:「你幹什麼送我?」
李仙說道:「我李仙素來對事不對人。可敬,便敬。可恨,便恨。你此行屠龍而去,終歸是為了百姓。你我間雖有諸多不悅,卻也不忍叫你腹中空空上路。此去路途遙遠,又有寒雪相伴。故而送你一葫蘆好酒,只做暖身之用……至於別的,那便另算。」
輕雪如絮,趙苒苒一愣,望著那青馬銀面少年郎,此身此氣量,兀自不俗,驀的憂愁解得幾分。且說此時此景,深入心神。此後的趙苒苒,歷經諸事,知曉李仙便是李仙后,再回想起今日,對其氣度氣量,其豁達灑脫恩仇分明,感受更深刻,後勢綿綿,更知道「另算」含義。只是到得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