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9 神斗正酣,天地大醉,醉偷新娘,三三劍法!


  558 神斗正酣,天地大醉,醉偷新娘,三三劍法!

  這道聲音清朗溫煦,如沐春風,聞之悅耳。眾劍派、貴商、名士、俠客一奇,見老酒翁性情浮誇不羈,醉意醺醺,全無高人做派,「吃壞肚子」等粗俗言語盡能出口。原已猜想「傳人」不過杜撰。歷來高手較量,於勝負看得頗重,不免斤斤計較,不願比劍之前,先有別處弱於敵手。這原屬正常。縱觀歷史高人,賭鬥之際賭氣納徒,實非少見。眾人心照不宣,卻忽聽聲音,登時齊齊望去。

  頓見一黑衣年輕人行來。無不一驚,心頭贊道:「好個兒郎!好個身姿。」但見來人身挺面俊氣神閒,避濁出塵似謫仙,頭戴玉冠意軒昂。陽剛不失俊逸,瀟灑兼有風流。

  眾來客不住凝神細觀,均想:「世間竟有這等人兒?老酒翁這般邋遢模樣,竟能收得這般徒兒。只瞧外形,卻遠勝蕭一郎之徒。」「原來神劍傳人確有其實,此人低調神秘,至今才出現。」「不愧神劍傳人…只瞧樣貌氣質,便已經不俗至極。」

  趙春霞眉頭一蹙,深感古怪,隱覺似曾相識,暗道:「這般俊逸的男兒…」隱約想得一道身影。忽有所感,瞥向花魁桃想容,見她俏目緊盯,眸中藏喜蘊情,顯非尋常目光,又想:「這花魁莫非同這位神劍傳人有一腿?」緩緩搖頭:「枉我修道修劍修性多年,怎這般胡思亂想,胡亂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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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連番變故,委實難明。趙無窮對蔡寰清厭惡至極,對李仙便先有喜愛,見其身姿奇俊,贊道:「試問人間多少春秋,能出一位這等兒郎。寧前輩,貴徒兒喚作何名?似這般身姿,不該籍籍無名。」

  老酒翁應答不上,生性放浪,只顧飲酒。李仙拱手笑道:「劍客不說姓名,只說劍號。趙前輩,我劍號是…」忽想:「我這神劍傳人是逢場作戲,當不得真,此事過後,便一拍兩散。這劍號云云,倒不必細想。」隨口笑道:「是『我劍』二字。眾位前輩可稱我『劍郎』便可。」若有若無望向桃想容。

  桃想容心喜,如吃蜜糖,心想:「此間來客雖眾,卻唯有我曉得弟弟之意。我有首曲子,名喚『常盼我郎劍舞驚鴻曲』,弟弟這『我劍』二字,料想出自我的琴曲。旁人稱他為劍郎。我卻稱他是『我郎』。」心下喜蜜。沐恩風問道:「我劍?這二字有何含意?」老酒翁輕輕撓頭,滿眼茫然,暗自嘀咕:「這小子原有劍號,我可喝酒喝得糊塗,全然不知。」這時情形,他也理弄不清楚。

  李仙說道:「是師尊寄託的含義。他言世間劍客,總喜歡用神、巔、絕、雲,寓意劍道之高遠,劍道之厲害。然我若高過山巔,若高過神祇,再是甚麼神劍、絕劍等劍號,豈非自降身份。故而神劍、巔劍…云云劍號,看似威風霸道,實則眼光狹隘。只取『我劍』二字為號。或平庸或無敵,皆與劍號相合。」

  趙無窮說道:「原來如此,慚愧。寧前輩果真看得深遠。」沐恩風說道:「我劍,我劍,確實不錯。」眾客均感李仙氣度非凡,出言相捧。李仙暗覺好笑,心想:「我這劍號,臨時所取。不過免去泄露真名。若是巧妙、寓意深遠,可遠遠說不上。眾劍派奉承的,只是天霄劍翁寧折衣罷了。」

  蕭一郎目光微眯,隱覺李仙意有所指。他劍號為「神劍無雙」,李仙口中提及「神劍」二字,暗指他眼界狹隘,不值一提。此間狂傲,明者自明。他淡淡道:「你師尊當真說過這話?」

  李仙目光直視,毫不退避,知老酒翁糊裡糊塗,絕不辯駁細枝末節,他縱稍加添料,絕不至被揭穿。他說道:「自然說過。卻不知蕭前輩有何指教?」蔡寰清抱胸一橫,輕蔑望來,笑著說道:「指教諸事,暫且勿論,我且問你,這縮頭烏龜,當得可是過癮?」

  眾劍派、名士、貴商神情一變。均知蔡寰清生性狂傲,好勇鬥狠,欲爭第一,此間兩劍相持,傳人相遇,難避一斗。雖心感期待,對李仙頗具好感。但蔡寰清劍法委實精巔,年紀輕輕「氣劍化生訣」已第四層,不覺李仙能勝。此間見蔡寰清出言刁難,早有所料,卻又感不忿。

  李仙不動聲色,笑道:「這位便是蔡兄罷。不知縮頭烏龜,意指何事?」

  蔡寰清上下打量,緩緩言道:「數日前,我曾尋你劍斗,你既在玉城,便不難知曉。你有意藏起來,自是怕我、懼我。執意不來,窩囊躲避,若非縮頭烏龜,卻是什麼?」

  李仙說道:「原是這事,蔡兄當真誤會。我不願現身,只是覺得無趣罷了。近來蔡兄名號,我多有耳聞,劍挑劍派,固然年少輕狂,意氣風發。但你是神劍傳人,先天之姿渾厚,縱然取勝,本不值得沾沾自喜。你偏偏樂衷此道。以欺弱為快意,少了些家教。似你這般人物,勝之也無趣三分。」

  老酒翁甚覺有趣。眾人聞言俱驚,蕭一郎怒望而來,目似銳劍,李仙淡然處之。蔡寰清眼蘊凶芒,哈哈大笑一陣,言道:「江湖規矩,弱肉強食。虎豹焉能同豬犬言說道理。替豬犬抱不平者,不過多是豬犬之輩罷了。你滿口道理,恐怕心底深處,只是好體面,提自己慘敗開脫罷。」說到『罷』字時,他鼻腔悶哼一聲,道道炁劍襲來。

  李仙純罡炁衣飄舞,盡數彈開。眾客均識「純罡炁衣」,眼露艷羨,怎敢小覷。李仙淡定笑道:「張牙舞爪,自是容易。但想勝人,你還差得遠。」

  蔡寰清素來狂傲,對眾劍派弟子譏諷謾罵。偏偏劍術高強,師門甚強,無人能制。此間遭人反譏,且地位相似。眾劍派弟子積怨多時,此間痛快,言語難明。

  蔡寰清自信至極,狂性不改,說道:「好個豬犬,叫小爺提了些興致。」奪過身旁五行劍派弟子長劍,舉劍打去。李仙心想:「今日與他,必有一戰。但何事起戰,卻大有門道。過早過晚,都不美妙。我此間是借勢報復,所思需更緊密。」目力非俗,瞥得兩道黑影伺機而動,知道難真打起。便靜立不動。那兩道黑影猛然竄出,一左一右格開蔡寰清攻勢。

  這兩道黑影是青龍樓樓主的「爪衛」,傅長夜心想:「再容這兩傳人一鬧,正戲反而耽擱。若是傳出去,神劍之斗盡成小兒醋斗,豈非笑掉江湖高手大牙。」說道:「蔡小英雄,且定定。」拍拍蔡寰清肩膀。蔡寰清大感無趣,大呸一嘴。

  傅長夜說道:「兩位小英雄傳人,待會自有合適之地,一決雌雄勝負。只是今日主場,卻是兩位神劍師尊。不可喧賓奪主。」李仙笑道:「自然,自有良機,一絕勝負。」

  旁客見狀,均覺李仙退怯在前。鑄劍劍派長老說道:「是極,是極。」眾來賓紛紛附和,玩笑揭過。蔡寰清面朝李仙,用手指朝脖頸虛劃,冷笑道:「算你幸運。」李仙不語,他平素花言巧語,但欲行狠辣事前。多半平靜無波,細密謀劃,再一朝出手。

  神劍之斗本非席宴,但眾劍客齊聚,互相干坐,難免無味。傅長夜招呼一聲。眾侍女送上酒肉佳肴,宴請眾賓,酒水入腹,佳肴進口。氣氛更顯熱鬧。

  傅長夜尋蕭一郎、老酒翁商討劍斗諸事。他知兩人炁湖近底,精力疲竭,已酣斗數日。欲獻出名貴寶丹,令二人稍作歇息,再去青龍樓比劍。蕭一郎、老酒翁均是拒絕,言此間比斗,唯求勝負,不願另有外物憂擾。傅長夜唯有作罷,牽著二人手掌,恐兩人再胡鬧非為。

  李仙目光與桃想容相對,兩相頷首。桃想容暗感憂心,見李仙初到場便與蔡寰清針鋒相對。她雖自信李仙能耐。但蔡寰清武道委實厲害。適才其挫敗的「黑袍劍客」,已是才情橫溢的天驕。蔡寰清勢必更強。不住愈想愈害怕,憂之生懼。

  李仙又見得李伯候、趙春霞,不便相認。恐被認出端倪,故而有意離遠。約莫過得片刻,福山中傳來鐘鳴。眾人舉目望去。

  見福山中人頭攢動,已聚集一片江湖看客。又聽一陣鐘聲,壽山之間,人亦稠密。原來……青龍樓盤繞福山、壽山、命山,三座大山恰是「觀劍」良地。江湖閒客慕名而來,名聲、實力尋常者,便安排在福山觀望。稍強者便在壽山觀望。

  傅長夜說道:「眾貴客,請上命山罷。」眾劍派頷首,帶同各派弟子,沿山道登山。命山精心修葺,草木皆豐,松翠柳綠,正當春時。山間有溪流山石、有亭樓雅閣。山勢高聳,視野奇闊。過得半山腰後,沿道亭子地勢已高,可觀得劍斗。越是朝上,愈是氣派,視野愈佳。

  不一會時。

  山間的亭子、巨石、樹幹、道路……皆坐滿年輕劍客。輕功不俗者跳上亭頂、躍上高樹,貪求「登高望遠」。有女弟子感情甚好,相邀而行,早早占據一座山亭。坐在亭間言談說笑,香韻飄飄。男弟子欲徒擠去,被一陣嬌嗔怒罵踢打而出。有弟子成群坐在草地間,好生熱鬧,尋各種間隙落足觀望。

  活似過年時,村間搭設戲,宴請戲子唱曲。戲前座椅滿客,便朝左右擠坐。這邊鑄劍山莊、岳山劍派混雜一起,那邊五行劍派、風雨劍樓稱兄道弟。不時另有爭吵怒罵聲,一副千人萬相,相融相恰之景。

  有弟子順手從適才席宴間取來「糕點」「瓜子」「酥豆」「茶水」。一面吃零嘴,一面談劍道。卻也當真快意,當真快活。

  這時一陣風吹來,眾弟子發梢飛舞,衣袂飄飄,見天幕暗沉,隱有水汽涼意。卻渾不覺敗興,均想:「似這般氣候,對劍比拚,當屬暢快,當屬暢快。我等觀劍,亦是暢快。不妨雨水再大些。」

  更高處的雅樓席間,四面鏤空而設,視野開闊,可觀青龍樓劍斗,各派長老安然入坐。觀得各派弟子相安無事,便鬆懈心升,互相恭維。

  眾劍派宗址相距或遠,本無利益糾葛。若非生性古怪,極難相與,此間便皆和氣融洽。天山劍派來了兩位長老,趙無窮、沐恩風。岳山劍派來得兩位長老趙春霞、羊飄雪。鑄劍山莊來得一位長老「錢永豪」,風雨劍樓來得一位長老「江懷景」,五行劍派來得一位長老「段野」……

  忽一陣急風吹至,半透隔簾飛舞。耳聽雷鳴滾滾,風中已起微雨。風雨劍樓長老江懷景笑道:「好風!好雨!急風知劍,也來熱鬧,暮雨貪玩,也來添興。哈哈哈。」

  趙春霞笑道:「我雖女流之輩,卻也有幾分豪氣。若沒這場大雨大風,這場劍斗,反而失卻三分味道。」鑄劍山莊長老錢永豪說道:「趙長老不愧女中豪傑,所言極是,所言極是。龍行常伴風雨,虎行嘯震山林。風大雨大,才夠澎湃。」

  見那青龍樓盤過福山、盤過壽山、盤過命山。樓軀延綿數里,龍嘴吐出瀑布,傾瀉而下。此間更增氣勢。似這般經歷,江湖實不多聞。有幸旁觀,已是難得閱歷,寶貴談資。

  擂設在「龍脊背」上。便也路經福山、壽山、命山,傅長夜對老酒翁、蕭一郎曾有性命之恩,只求二位在龍樓之脊,角出勝負。二人顧念恩情,這才自畫囹圄,偏偏在龍樓決勝。否則天大地大,天上地下,海中山外,何處不可暢斗。

  雷鳴劃閃,轟聲震響。忽聽群聲驚呼,見一女子身姿翩然,穩穩落坐在「龍爪」間。青龍樓形似青龍,盤山而飛,蜿蜒而繞,其前左爪設成一懸空高。

  是整棟青龍樓極高處,能俯瞰大半龍樓,俯瞰下方百景百樓、蜿蜒龍軀。此間風雨飄搖,見那女子盤坐龍爪蓮,身前靜放寶琴。大風吹卷而過,叫其衣裙飄舞,長發傾瀉如雲霞。桃想容的青絲本長,隨風飄舞時,便更長几分。襯得美感難言。

  這佳人如此一坐。多少兒郎,從此日日心迷,六神無主。她不急奏琴,合目養神。命山雅閣間,眾長老不住交談。羊飄雪說道:「女子生得這副面貌,實該無悔。」

  天山劍派趙無窮說道:「可憐如此女子,也遭那蔡寰清欺負。」鑄劍山莊錢永豪說道:「我如年輕三十年,縱然丟棄性命,也該尋那蔡寰清拚命。」

  羊飄雪說道:「你此間拚命,亦是不遲。」鑄劍山莊錢永豪道:「唉,此間帶隊而來,已不似年少無拘。」

  五行劍派段野說道:「說得容易,若年輕三十年,你只怕性命丟卻,卻傷不得他皮毛。」趙春霞隱有耳聞,了解不深,問道:「那蔡寰清與她頗有過節?」

  天山劍派沐恩風當即將「鬧樓」諸事說了。旋即嘆道:「所以這佳人彈琴,本非所願,全系蔡寰清丈強欺壓而來。相傳這位姑娘,本有心怡郎君,愛慕者更無數。但心愛姑娘,遭這般欺負,卻無人敢出面。可見紅顏禍水,若非有那般才情,縱得者姑娘傾心,也是招惹禍事罷啦。」

  羊飄雪說道:「似她這般貌美,衝冠一怒為紅顏者,原該不少。偏偏這蔡寰清太高,尋常人等,縱然怒髮衝冠。也為不得紅顏。」

  段野言道:「聽聞此事,未算結束。蔡寰清是執意相欺。要納這姑娘做賤妾。」羊飄雪說道:「這姑娘卻怎肯?」

  段野言道:「怎輪得到她做主。她如不肯,蔡寰清那小瘋子,恐怕更難罷休。想走出這青龍樓,恐怕難了。你觀那龍爪蓮花,豈非意有所指。這花魁已在掌心,插翅難飛。」

  鑄劍山莊錢永豪說道:「紅顏命薄。這蔡寰清我早有聽聞。他年幼練劍時,其父為求劍道紮實。叫他出劍不能留手。平日與他餵招的師傅、差役、護衛,或傷或殘或死,便不計其數。諸多事跡,不說十惡不赦,卻絕非良善。」

  段野說道:「說起蔡寰清此子,卻不知他與那老酒翁的傳人,誰人能勝得一籌。」沐恩風說道:「我雖不喜蔡寰清,但其天資確非尋常。此子固然狂傲,但是有底氣的。他除了是神劍無雙之徒,亦是神劍山莊少莊主。天資劍名早有傳揚,反觀老酒翁之徒,固然氣度不俗,天資絕對不差,只是想壓蔡寰清一頭,恐怕……恐怕不容易。」

  趙無窮說道:「蔡寰清確實厲害。那老酒翁之徒雖得純罡炁衣,但想撼動蔡寰清,恐怕困難。適才酒席宴間,我留意到蕭一郎神情。連他也不知,蔡寰清的氣劍化生訣已第四層。他原判斷蔡寰清二層大成,已算出乎意料。豈知此子驚艷至極。適才那黑袍少年相鬥,這才顯露。」

  眾客議言紛紛,忽聽一道琴音蕩漾。桃想容輕撚琴弦,奏起一曲「小劍西風曲」。這曲風清雅平淡,與風與雲與山與水間傳盪,頗有舒緩心緒妙用。隨琴音四盪,三座山間看客痴痴品味。

  青龍樓龍尾處蕭一郎、老酒翁各坐左右,盤坐斂息。數日持斗,炁耗近底。隨「小劍西風曲」奏至中聲,桃想容妙指一轉。轉作「鶴樓送友曲」,這曲子有一段,大氣澎湃,風雨欲來,甚是襯景。

  蕭一郎心血澎湃,驟然拔劍,他的佩劍是「飛光劍」,曾能列神劍榜,但遭損壞後,神威不存。但亦是不俗。他祭劍而出,擡劍打來,出手雖無異象,但神劍之威已然撲面,震懾四方。老酒翁揚手,見一寶劍自雲層間破空而來,惶惶紫意沖霄,雨水被染作紫色。正是神器榜在列「紫氣東來劍」。

  兩人雙劍相持,過第一招時,劍韻盪向四方,雨水被斬成薄霧,風一吹來,霧氣打人臉頰,竟傳絲絲刺疼。天空玄雷落下,大雨頃刻落下。風聲呼呼咆哮,桃想容琴道不俗,琴音起奏。

  這剎那時,雷鳴聲、劍碰聲、雨水聲、風呼聲、琴聲混雜一起。蕭一郎、老酒翁全無嬉笑之色,一劍相持,互相震飛,隨後再擡劍殺去。

  蕭一郎、老酒翁皆走「剛猛」路子。蕭一郎剛猛更強幾分,老酒翁剛中兼柔。出劍之間,氣度非常。

  兩人且斗且行。自龍尾而起,很快斗至後爪處,蕭一郎尋得破綻,一劍劃傷老酒翁。老酒翁立時還一招,點刺中蕭一郎小腹。

  老酒翁笑道:「有點能耐。」蕭一郎淡淡道:「你也不差。」

  再斗再行,不時伴隨劍光閃爍,雷光四射。更有一縷琴音緊扣心弦,每一劍都驚艷至極。青龍樓盤山而過,兩人逐漸斗經福山。

  福山的看客嘩聲成片,近距離觀得兩劍之斗。雖全難看懂,但隱知不俗所在,未嘗不算機緣。盤過福山,便到青龍樓中腹。兩劍相持灼熱滾燙,已然難以開交。

  每一劍皆藏造化,每一步皆蘊感悟。觀者無不肅穆,不敢輕聲語,恐擾神劍斗。桃想容奏琴變做「天鼓曲」,曲風大氣澎湃,激奮人心。叫之劍斗更增勢三分。

  傅長夜頷首道:「若無這花魁琴韻,這場神劍之斗,便少得幾分雅興。」兩神劍至中腹,過壽山。壽山多青松。劍勢蕩漾而過,松針似雨落。

  過得壽山,兩人且斗且行,又經命山。斗到此節,兩人衣裳盡濕,稍有失誤,便該分清勝負。兩人隨龍脊而行,盤著命山逐漸升高。

  忽見蕭一郎大喝一聲,「三三劍法」大顯其威。這劍法是「奇功」,涉關歲月流逝,委實深奧至極。每三十三年是一輪。這三十三年內,蕭一郎歷經童子、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枯敗六個階段。童子、少年時劍道至純,萬物新奇,習劍感悟甚強。青年、中年時氣血旺盛,精力充沛,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之時。老年、枯敗時劍道老辣,經驗極豐,是通透回顧之時。歷經六個階段,感悟劍法,以求突破。

  這奇功厲害之處,便在六階段不斷迴轉。世人雖天資各異,但劍法遲遲不得進取,與所歷階段干係重大。年少時才思敏捷,習學新物甚快,卻耐性甚淺,不願將心思花費在故舊乏味之物。年老是經驗甚豐,於萬物已波瀾不驚,再觸得新鮮事物,已無興致。但故舊之物,卻能琢磨出種種韻味。

  尋常人自童子到老年,逆無可逆。便有一套劍法在手,但錯過適配年齡、心態,便難進步。縱是同一件物事,童子、青年、中年、老年,所感所察所悟所明,全然不相同。

  如童子時抱著『書經要論』,自是棄之如履。如老者手持糖葫蘆,自是索然無味。三三劍法時人之狀態交替更迭,同一門劍法,童子所感、少年所悟、青年所知、中年所明…各有不同感悟。其中所感之深,非常人能比,劍道之強,自非常人能及。既能砥礪劍法,使之劍法既暮氣沉沉,亦朝氣蓬勃。更於諸多別道習學,有相輔之用!

  一輪又一輪。

  蕭一郎正處「中年」時,是三三劍法威力巔峰。對敵之時,劍勢演化,武道演化。更能叫敵手或成老翁,或變童子,身經歲月變遷。委實精妙絕倫。

  一滴水珠自蕭一郎的劍身滴落。水珠中倒映三十三年間,自稚童到少年…最後到老年景象。武道演化,堪稱驚人。其間門道,旁人若能瞧出一二,已是劍道天才。正所謂「仙音不語凡人耳」,三座山看客雖眾,能看懂其間門道者,卻是極少。

  酣斗至此,蕭一郎一心角出勝負,老酒翁生性放浪,雖已近全力周旋,卻任猶存耍玩之意。他忽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轉悠,想出個妙法奇招。將蕭一郎暫時打退,隔開距離,繫緊褲腰,一派神神叨叨模樣。他大口飲酒後,驟唱歌謠。歌聲傳處,劍聲嗡鳴,竟搖搖晃晃飛出劍鞘。周遭看客七歪八倒,竟只聞歌謠,便如大醉酩酊。

  這是老酒翁自創絕技,「天地大醉」。把天地醉倒,自然便有萬般妙事。把眾劍醉倒,自然便能稍作借用。他洋洋得意,將這招取為「偷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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