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曹昂


  第360章 曹昂

  196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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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縣,白樓。

  頂層的會議室視野極佳,透過雖不及後世通透,但也算透明的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個永安縣城。

  遠處田野,工坊,軍營井然有序,一派新興氣象。

  會議室門被推開,曹操在內侍引導下,緩步走入。他脫去了往日的諸侯冠服,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深色儒衫,身形比幾年前在酸棗會盟時清瘦了許多,眉宇間雖難掩疲憊與風霜,但那雙眼睛依舊沉凝有神,只是此刻,其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有解脫,有忐忑,亦有對往昔的追憶。

  會議室內,張顯已起身相迎,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他身後兩側,分別站著面無表情的賈詡和神色略顯複雜的荀攸。

  「孟德,別來無恙。」張顯率先開口,語氣自然,仿佛迎接的只是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

  一聲「孟德」,讓曹操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他快走幾步,拱手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敗軍之將,曹孟德————拜見驃騎將軍。」姿態放得極低。

  張顯上前虛扶一下,笑道:「此地並非什么正式場合,孟德不必多禮,你我故人相見,且敘舊誼。」

  他引曹操入座,侍從奉上熱茶。

  賈詡與荀攸亦向曹操微微頷首致意,算是見過禮。

  「是啊,故人————」曹操落座,捧著溫熱的茶杯,感受著那暖意驅散一路風寒,也仿佛在溫暖他有些冰冷的心。

  他抬眼看向張顯,感慨萬千:「憶昔當年酸棗會盟,將軍與曹某,文台三人,不顧眾議,毅然西向,共擊國賊,那時————何等快意!」

  他頓了頓,眼中追憶之色更濃:「尤記得,將軍以三百騎破徐榮兩萬伏兵,救曹某於危難之際,更將繳獲兵馬盡數交予曹某————此情此景,恍如昨日,孟德————一直銘記於心。」這番話,既是真情流露,也是在點出昔日交情與恩義。

  張顯亦露出緬懷之色:「彼時同仇敵愾,自當力同心,孟德之膽略,顯亦深為佩服。

  只可惜,世事弄人,文台兄早逝,你我亦天各一方,乃至今日————」

  他適可而止,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曹操臉上掠過一絲黯然,隨即化為釋然,他放下茶杯,神色變得無比鄭重,起身再次向張顯行了一禮,這一次,更加莊重。

  「驃騎將軍,往事已矣,今日操攜家小部眾來投,非為虛與委蛇,實乃窮途末路,心服口服!

  袁本初非人主,漢室名存實亡,天下能安黎庶,定乾坤者,非將軍莫屬!操此來,是真心實意,欲附驃騎將軍尾翼,效犬馬之勞,但憑驅使,絕無二心!」

  這番話,他說得懇切無比,甚至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坦誠。

  他將身家性命,乃至身後名節,都押在了這次投誠上。

  張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他的肺腑。

  會議室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賈詡眼觀鼻,鼻觀心,荀攸則微微垂目。

  片刻後,張顯臉上重新浮現笑容,他起身走到曹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孟德之心意。我信之。」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曹操懸著的心,瞬間落下了大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眼眶甚至有些微微發熱。

  他賭對了!張顯至少表面上,接納了他的「真心」。

  「文和。」張顯對賈詡道:「立刻安排人手,妥善安置孟德家眷,我記得城西那座原屬於李家的宅院空著,修繕一番,撥給孟德居住,一應日用所需,按————按郡守標準供給,務必周全。」

  「諾。」賈詡躬身領命。

  曹操更是感激,連聲道:「將軍厚恩,操————感激不盡!」

  重新落座後,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張顯品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問道:「孟德,如今既入我并州,不知日後有何打算?是想在地方郡縣,熟悉政務,還是願往軍中,參贊機要?」

  他看向曹操,語氣誠懇地解釋道。

  「孟德莫要誤會,並非顯不信孟德之才具,論治民,孟德並不陌生,昔日做國相亦是政績斐然,論統軍,孟德也是當世翹楚。

  不過,我并州軍政體系,與天下諸州皆有不同,自基層吏治,賦稅徵收,工坊運作,軍功核定,士卒教化,乃至律法執行,皆有一套自成體系的規矩流程。

  即便是文若,公達他們初來時,亦需時間熟悉適應,此非針對孟德一人,乃是我并州立身之本,還望孟德理解。」

  這番話,既點明了并州的特殊性,給了曹操一個必須「從頭學起」的合理解釋,又抬出了荀或,荀攸的例子,表明這是慣例,並非刻意打壓,極大地照顧了曹操的面子和情緒。

  曹操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張顯的深意。

  這是要將他納入體系內進行「改造」和「觀察」,同時也是給他一個平穩過渡,了解并州真實運作模式的機會。

  他心中非但沒有不快,反而對張顯的坦誠和周密安排更為感佩。

  若張顯一上來就許以高官厚祿,他反而要疑心是否被架在火上烤。

  他立刻起身,肅然道:「將軍思慮周詳,孟德豈有不理解之理?并州新政,氣象一新,操早有耳聞,心嚮往之。

  能有機會從頭學起,深入了解,實乃操之幸也!一切但憑將軍安排!」

  他略微沉吟,繼續道:「操半生戎馬,於軍旅之事略熟,若將軍不棄,孟德願先往軍中學習,了解并州軍制,訓練,後勤諸事。」

  選擇從軍,既是發揮所長,也是表明自己無意立刻插手地方政務,姿態放得很低。

  張顯滿意地點點頭:「好!既然孟德有意軍中,那便先屈尊,到我甲軍中擔任一參軍如何?甲虎軍如今駐防漢中一帶,直面益州局勢,情況複雜,正是用人之際。

  漢升將軍治軍嚴謹,吾弟子龍更是勇略過人,孟德可多與他們交流學習,待熟悉情況後,再行定奪。」

  甲虎軍是張顯麾下架構最全,兵種最多的主力軍,也是他曾親自帶過,親手建立的第一支軍隊。

  將曹操安置於此,既有重用之意,也未嘗沒有借黃忠,趙雲之力加以制衡的考量。

  「孟德領命!必當恪盡職守,向黃,趙二位將軍多多請教!」

  曹操躬身應道,語氣堅定。

  至此,一場關乎曹操未來命運的關鍵會面落下帷幕。

  張顯以故友之情開場,既展現了胸懷,也牢牢掌握了主動權。

  而曹操,則憑藉放低的姿態,坦誠的表態和對現實清晰的認知,為自己在并州體系內,贏得了一個平穩的未來。

  無論如何,曹操將家眷帶到了永安,張顯心裡就已經信了一半他是真心投靠。

  望著曹操在侍從引領下離去,略顯單薄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張顯對賈詡和荀攸淡淡道。

  「蛟龍入海,是掀起風浪,還是潛游深淵,且看他日後造化了。」

  荀攸輕聲道:「主公處置得當,仁至義盡。」

  賈詡則幽幽補充:「籠頭已系,韁繩在手,縱是千里馬,亦當知曉方向。」

  窗外,永安的春日陽光正好,溫暖地灑滿大地。

  「初來乍到心緒難免不寧,不過也是個拉攏的好時機,你們覺得呢?」張顯看向自己的兩位臂助。

  人性導師賈詡當即開始出策。

  「詡以為..

  「」

  傍晚。

  永安縣,城西,安置曹操一家的宅院。

  這座宅院原是本地一豪強所有,因觸犯并州律法被抄沒,如今稍作修葺,便撥給了曹操一家暫住。

  宅子不算奢華,但也算寬,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只是久無人居,難免有些空曠冷清,加之曹家初來乍到,行李尚未完全歸置,僕役也多是從兗州帶來的舊人,尚不熟悉環境,處處透著一股忙亂。

  夕陽的餘暉將宅院的飛檐染上一層暖金色,院內僕役匆匆的腳步和隱約傳來的孩童啼哭。

  曹操與丁夫人正指揮著下人整理箱籠,安排住所,長子曹昂則帶著幾個年幼的弟弟在廊下稍作休息,臉上也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茫然。

  .

  就在這時,守門的僕役連滾帶爬地奔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主——家主!驃騎將軍!驃騎將軍他————他帶著夫人,公子,到府門外了!」

  「什麼?!」

  曹操手中正拿著一卷書簡,聞言一驚,書簡差點脫手。

  丁夫人也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鬢角。

  曹昂霍然起身,年幼的曹丕,曹彰,曹植也都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這可是驃騎將軍張顯!如今北地實際的主宰!他們曹家剛剛投靠,立足未穩,對方竟在此時親自登門?

  而且是在傍晚,帶著家眷?這完全超出了曹操的預料。

  他原以為,至少也要等他安頓幾日,正式述職後,才會有進一步的接觸。

  「快!快開中門!所有人,隨我出迎!」曹操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瞬間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自鎮定下來。

  一邊快步向外走,一邊低聲急促地吩咐丁夫人和曹昂,「整理衣冠,勿要失禮!」

  當曹操帶著一家老小匆忙趕到府門時,只見張顯果然站在門外。

  他沒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尋常的藏青色錦袍,顯得隨和許多。

  他身側,左邊是氣質溫婉雍容的正室夫人鄒婉,右邊是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的側室夫人張寧。

  兩人皆是家常打扮,未施濃妝,卻自有一股氣度。

  張顯身前,站著年僅八歲卻已顯沉穩的嫡長子張謙,身後則跟著如今已名聲在外的少年英才諸葛亮。

  再後面,是幾名穿著常服卻眼神銳利,腰佩短刃的親衛,正抬著幾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木箱。

  「孟德,冒昧來訪,未曾提前知會,叨擾了。」

  張顯笑容和煦,率先開口,語氣輕鬆得像是來串門的舊友。

  曹操連忙率家眷躬身行禮。

  「不知將軍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寒舍簡陋,尚未收拾停當,實在————實在惶恐!」

  丁夫人,卞夫人等女眷也連忙跟著行禮,曹昂,曹丕等子弟則行跪拜大禮。

  「都好都好,我是來找你們父親敘舊的,用不著大禮,哈哈,快起來,都挺乖巧的。」張顯虛扶一下曹昂等人。

  又跟曹操的夫人們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曹操。

  「白樓畢竟是辦公場地,有些瑣事不好提起,這不,我想著你們初來乍到,定然忙亂,便帶著內人,孩兒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襯的。」

  他側手介紹了一下:「這是拙荊鄒氏,這是寧夫人,犬子張謙,小徒諸葛亮。」

  鄒婉和張寧也微笑著向曹操及家眷點頭致意,態度親切自然。

  張謙則依著禮節,向曹操等人拱手行禮,舉止得體,諸葛亮亦是躬身作揖。

  曹操連稱「不敢」,心中卻是百感交集,受寵若驚之餘,更覺張顯此舉意味深長。

  以張顯如今的身份,親自登門已屬殊遇,還帶著家眷,這分明是極給面子,意在安撫,也表示並未將他曹操純粹視為降臣。

  「將軍厚愛,操————感激不盡!」

  「,都說了現下不是辦公時間,喚我子旭便是,你我當年可也是生死之交啊。」

  曹操苦笑了一下直言道:「如今哪敢如此失禮啊,愧對將軍厚愛了。」

  見曹操不肯改口,張顯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的曹操有些感動了,他連忙張顯一行人迎入正廳:「將軍請,宅中還有些雜亂,還望將軍莫怪。」

  進入宅院正廳。

  廳內果然還有些凌亂,一些箱籠尚未打開,家具上也落著薄灰。

  丁夫人和卞夫人面露窘迫,連忙指揮侍女簡單收拾。

  張顯仿佛沒看見這些凌亂,目光掃過那幾個被親衛放下的箱子,笑道:「并州規矩,新至官吏,預支兩月薪俸以安家,我看了孟德家中登記的人口,好傢夥,這一大家子,光是半大小子就好幾個,光靠那點薪俸,這兩個月怕是緊巴巴的。

  所以啊,我從家裡帶了些米麵油鹽,布匹,還有這些————」他指了指箱子,「一些錢財,還有些酒肉,糖果糕點,給孩子們打打牙祭,也算是我這做長輩的一點心意。」

  他調侃地看著曹操:「看不出來啊孟德,你這不僅是能文能武,開枝散葉也是一把好手,多子多福,令人羨慕啊!」

  這話引得鄒婉和張寧都掩口輕笑,廳內原本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曹操老臉微紅,又是尷尬又是感動,連忙道:「將軍說笑了,操————慚愧,將軍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此恩————操銘感五內!」

  他知道,張顯這是體恤他家族人口多,初來花費大,特意以私人名義給予了補助,既全了規矩,又顧了人情。

  「謙兒。」張顯拍了拍身邊張謙的肩膀。

  「去,跟曹家的小郎君們去旁邊園子裡玩玩,熟悉熟悉。」

  他又對鄒婉和張寧道:「夫人,你們去看看丁夫人,卞夫人那裡可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女眷們說話也方便些。」

  張謙乖巧地應了一聲,走到曹昂,曹丕等人面前,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幾位兄長,弟妹,我們去園中玩耍吧?」

  他年紀雖小,但舉止大方,毫不怯場。

  曹昂看了看父親,見曹操點頭,便讓弟弟們向張謙還禮,一群半大孩子便由侍女引著,去了側面的小花園。

  鄒婉和張寧也笑著走向丁夫人,卞夫人,幫忙整理內務,閒話家常。

  廳內便只剩下張顯,諸葛亮,曹操以及侍立一旁的曹昂。

  張顯與曹操分主賓落座,諸葛亮侍立在張顯身側。

  親衛送上帶來的美酒和幾樣簡單的下酒菜,便退至廳外警戒。

  「孟德,嘗嘗這酒,是我并州匠作營新釀的,比當年的濁酒可強多了。」張顯親自給曹操斟了一杯。

  曹操雙手接過,嗅著那濃郁的酒香,心中感慨萬千。

  他抿了一口,贊道:「果然醇烈!并州之物,皆非凡品。」

  他看著張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將軍日理萬機,還為我這家宅瑣事費心,操————實在過意不去。」

  張顯擺擺手,正色道:「孟德此言差矣,你既真心來投,我自當以誠相待,家宅不安,何以安心任事?這些都是小事。」

  他話題一轉,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曹昂身上,問道:「孟德,這位是?」

  曹操連忙道:「此乃犬子曹昂,年已二十,不成器的很。」他對曹昂道:「子脩,還不見過將軍!」

  曹昂再次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曹昂拜見將軍!」

  張顯上下打量了曹昂一番,見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明亮,雖經顛沛,卻無萎靡之態,不由點頭贊道。

  「虎父無犬子!子脩體格健碩,氣度不凡,不錯!」他轉向曹操,看似隨意地問道:「子脩如今可有職司在身?」

  曹操苦笑:「敗軍之人,倉皇來投,尚未————」

  張顯打斷他,直接對曹昂問道:「子脩,可願入我親衛營?」

  此言一出,不僅曹昂愣住了,連曹操也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親衛營!那是張顯最核心,最信任的武裝力量,負責護衛其安全,非絕對忠誠,能力出眾者不可入。

  能進入親衛營,不僅意味著極高的信任,無異於給了曹家一個極其重要的信號,我信任你們。

  曹昂激動得臉色漲紅,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看向父親。

  曹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連忙對曹昂道:「還不快謝過將軍厚恩!」

  他起身,對著張顯深深一揖:「將軍如此信重,竟以親衛相托————操————操與犬子,定當誓死效忠,以報將軍知遇之恩!」

  曹昂也反應過來,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曹昂願入親衛營,必恪盡職守,護衛將軍周全,萬死不辭!」

  張顯笑著將曹昂扶起:「好!既然應了下來,明日便去親衛營找典韋典校尉報到,他會給你安排,好好干,莫要辜負你父親的期望。」

  「是!將軍!」曹昂激動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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