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成都
第370章 成都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將黃忠與曹操的身影投在成都的布防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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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重,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啪聲。
黃忠負手立於圖前,目光銳利如鷹,久久凝視著法正獻上的那份標註詳盡的絹帛。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孟德,依你之見,此法正,其人其圖,可信否?」
曹操坐在下首,聞言微微前傾身體,昏黃的燈光在他眼眸中跳動。
他沉吟片刻,方謹慎答道:「黃將軍,法孝直此人,操亦有所聞,乃益州年輕一輩中之翹楚,素有智名。
觀其今日之行,甘冒奇險,縫城來投,獻此關乎身家性命之重圖,若非審時度勢,認定劉璋必敗,將軍必勝,斷不敢行此險招。
此其一也。」
他頓了頓,指向布防圖上幾處細節:「其二,觀此圖所標,守將派系,兵力虛實,糧草武庫,乃至城防細微弱點,皆與吾等此前探馬所報及情理推斷暗合。
若此為詐,代價太大,且難保我軍破城後不察其偽,於彼無益。
故,操以為,此圖可信,法正之投,亦屬真心。」
黃忠緩緩點頭,手指點在北門的位置。
「趙親鎮北門,兵力最厚,確為硬骨頭,法正建議伴攻北門,奉制其主力。」
他的手指移向西面:「西門李嚴,能力不俗,但麾下多新兵,且受趙排擠,士氣不振,防禦工事亦有幾處年久失修————法正建議,以此為主攻方向,集中精銳突入。」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東門。
「吳懿————其妹為劉璋妻,家族卻在荊州,法正言其或可勸降」。
孟德,你以為,是戰前遣使勸降,還是待我大軍破城,迫其反正?」
曹操捻須思索,眼中精光閃爍:「戰前勸降,若成,則事半功倍,可免刀兵。
不過風險很大,若吳懿虛與委蛇,甚至擒殺使者,反會打草驚蛇,堅定其抵抗之心。
不若————雙管齊下,大軍壓境,圍三闕一,獨猛攻西門,伴攻北門,而對東門圍而不打,施加壓力。
同時,可遣心腹,密攜書信潛入城中,交與張松,由其設法接觸吳懿,陳說利害,如此,即便勸降不成,亦不至影響大局,且可令吳懿心存顧慮,不敢全力助趙韙。」
「圍三闕一————」黃忠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那便留出南門。
既可動搖其死守之心,亦可在其潰逃時便於追擊殲滅!至於密使————就依孟德之策。」
兩人又就兵力調配,主攻梯隊,爆破點選擇,伴攻力度,後勤保障等細節反覆推敲。
曹操雖為參贊,但以其豐富的征戰經驗和戰略眼光,提出的建議往往切中要害,令黃忠頻頻頷首。
直至東方既白,一份詳盡的攻城方案終於成型。
黃忠長身而起,臉上雖帶倦色,但目光炯炯:「便如此定策!孟德之見,深合吾心,此番若能速克成都,孟德當居首功!」
曹操連忙謙遜道:「將軍謬讚,操不過拾遺補闕,破城之功,全賴將軍運籌帷幄,將士用命。」
翌日,朝陽初升,甲虎軍大營號角連營,旌旗招展。
經過一夜休整和最終部署的近四萬大軍,再次拔營而起,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浩浩蕩蕩向著西南方向的成都進發。
隊伍井然有序,刀槍映日,殺氣盈野。
三日後的黃昏,甲虎軍主力如期抵達成都城下。
巨大的城池如同匍匐的巨獸,沉默地橫亘在平原之上,城牆高厚,垛口之後旗幟林立,守軍身影綽綽。
黃忠並未立刻下令攻城,而是按照既定方案,指揮大軍迅速展開,如同展開的雙翼,將成都北,西,東三門團團圍住,唯獨空出南門。
營壘的建立,壕溝的挖掘,投石機和弩砲陣地的構築,一切都在指戰員的督促下,高效而沉默地進行著,帶給城上守軍巨大的心理壓力。
夜幕降臨,甲軍營地點起無數篝火,如同星空墜落大地,將成都北,西,東三面映照得亮如白晝。
而城內,除了必要的守城火把,許多區域卻是一片黑暗,死寂中透著恐慌。
第四日,辰時初刻。
「咚!咚!咚!」
低沉而震撼的戰鼓聲,自甲虒軍中軍響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攻城,開始了!
北門,伴攻。
數千甲虎軍士卒,在盾牌的掩護下,推著雲梯,撞木,吶喊著向城牆逼近。
城上箭如雨下,滾木礌石紛紛砸落。
戰鬥從一開始就顯得激烈,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甲軍的衝鋒缺乏一往無前的氣勢,更像是不斷的試探和騷擾,吸引著守軍的注意力和兵力。
趙韙親臨北門督戰,看到「并州軍」攻勢似乎受阻,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哼!什麼天下強軍,不過如此!給老子狠狠地打!」
西門,主攻!
與北門的熱鬧相比,西門外的戰場,顯得更為致命。
首先發威的是并州軍的遠程力量。
數百架床弩和重型拋石機,在測距兵的指引下,向西門及其兩側城牆進行了持續不斷的猛烈轟擊!
巨大的石彈砸在城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磚石碎裂飛濺,床弩發射的巨型弩箭,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狠狠釘入女牆,甚至將躲閃不及的守軍連人帶盾撕裂!
城頭守軍被這精準而兇狠的遠程打擊壓得抬不起頭,傷亡慘重。
「弓弩手!上土磊!壓制城頭!」負責主攻西門前沿指揮的李蹇,厲聲下令。
早已準備多時的弓弩手方陣,在刀盾手的掩護下,前進至一箭之地內,開始進行覆蓋性的拋射。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落入城頭,進一步限制了守軍的活動。
就在這箭石交織的死亡帷幕掩護下,機巧營的工兵出動了!
數十名身著輕便皮甲,動作迅捷如狐的工兵,推著加固的「洞屋車」,冒著零星落下的箭矢和石塊,向著西門左側的區域快速靠近。
那裡,正是法正布防圖上指出的薄弱點之一!
「快!快!把炸藥包」安置好!用快線!」機巧營的一名隊正,在洞屋車的掩護下,大聲地指揮著。
幾名工兵熟練地用鋼釺,鐵錘,在城牆根處鑿開孔洞,將數個用油布包裹,分量十足的炸藥包塞了進去,連接好長長的引線。
城上的守將李嚴發現了這裡的異常,焦急地大吼:「放箭!扔滾油!瞄準那些木車!
不能讓他們靠近城牆!」
零星的箭矢和滾燙的火油落下,砸在洞屋車蒙著的生牛皮上,發出噗噗的聲響,冒起青煙。
一名工兵在安置引線時,被一支流矢射中大腿,慘叫一聲倒地,立刻被同伴拖了回去,另一人毫不猶豫地頂替了他的位置。
「撤!快撤!」見火藥包安置妥當,隊正大吼。
工兵們如同潮水般退下,負責引火的工兵點燃引線,然後連滾帶爬地向後狂奔。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西門左側炸響!
大地劇烈震顫,那段被標記的城牆,在沖天的煙塵和火光中,如同被巨神揮拳砸中,猛地向上拱起,隨即在一片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轟然坍塌下去一大段。
露出一個寬度超過五丈的巨大缺口!破碎的磚石和守軍的殘肢斷臂四處飛濺,甚至波及到了不遠處的城門樓!
「山字營!前進!」
等待已久的命令終於下達!如同黑色的鐵牆,全身覆蓋重甲,手持長刀大盾的山字營重步兵,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無視零星落下的碎石和箭矢,向著那煙塵瀰漫的缺口,穩步推進!
他們的甲冑在陽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步伐聲匯聚在一起,如同死神的鼓點,敲打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跟上!擴大缺口,搶占城牆!」
李蹇拔刀出鞘,大聲地怒吼。
「殺!」憋足了勁的輕甲戰兵們,如同決堤的洪水,緊隨著山字營的腳步,湧向缺口!
缺口處的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殘餘的守軍和匆忙趕來封堵的益州兵,與如山嶽般穩步推進的山字營重步兵猛烈撞擊在一起!長刀突刺,盾牌格擋,刀劍交擊,怒吼與慘叫聲響成一片。
山字營的士卒依靠厚重的甲冑和嚴密的陣型,一步步向內擠壓,而李蹇部的輕兵則如同靈活的獵豹,從重甲步兵的間隙中鑽出,沿著缺口邊緣的馬道和雲梯,奮力向兩側城牆攀爬,與守軍展開激烈的肉搏。
李蹇親自帶隊,衝上一段尚在爭奪的城牆。
一個益州軍屯長嚎叫著揮刀撲來,李蹇側身閃開,手中環首刀順勢一抹,割開了對方的咽喉。
溫熱的血液噴濺在他臉上,他毫不在意,目光迅速掃視戰場。
「趙五!帶你的人,向左肅清那段甬道!」
「孫猛!向右!」
「各指戰員!注意傷亡,把重傷的兄弟拖下去!」
命令一道道發出,各級軍官和指戰員在混亂的戰場上,努力維持著組織的運轉。
并州軍平日裡嚴苛的訓練和指戰員體系的作用,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即使隊率倒下,指戰員會立刻頂上,即使陣型被打亂,也能在基層軍官的吼聲中迅速重組。
戰鬥是殘酷的。
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長矛刺穿,有人從高高的城牆上摔落。
但并州軍士卒仿佛不知恐懼為何物,依舊前赴後繼。
因為他們相信身後的同袍,相信嚴明的軍紀,更相信勝利終將屬於自己。
就在西門激戰正酣之時,東門方向,依舊一片詭異的平靜。
圍城的甲軍並未發動像樣的進攻,只是靜靜地列陣,施加著無形的壓力。
城頭上的守將吳懿,面色複雜地看著西面沖天的煙塵和震天的喊殺聲,又看了看城外嚴整的敵軍陣列,手中緊握的劍柄,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昨夜張松派人悄悄送來的那封密信,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心頭。
「將軍!西門危急!趙將軍令我等速速增援!」一名傳令兵飛奔而來。
吳懿沉默片刻,緩緩道:「回復趙將軍,東門外敵軍虎視眈眈,末將恐其有詐,需嚴防死守,不敢擅離!」
他選擇了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