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刺史供奉,新鮮紙鼠
驕傲使人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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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也一樣。
要如何把這種道理說給一隻貓聽呢?江涉有些為難。
他打量了一會兒,貓兒耳朵動了動,扭過頭,見他醒了,一下子失去了之前沉穩端莊的寶相。「砰。」
變成了一隻小小的黑貓,一溜煙跑過來,豎起尾巴。
「你醒啦?」
「嗯。」
「你聽說過貓鬼神沒有?」
「沒有。」
「貓神呢?」
貓眼睛盯著他,鬍子動了動,蓬鬆的尾巴豎起。黑色絲綢一樣的毛髮,被日光一照,金燦燦的,還有點發紅。
「在下見識淺薄,知道的甚少,沒有聽說過。」
「哦………」
「那我給你講!」
儘管人什麼都不清楚,但貓此時展露了驚人的耐心,就是要給他講。連那些小妖怪的吹捧都不聽了。嘰里咕嚕說完自己的「神通」。
這貓兒眼睛偷偷瞄著他。
還很不經意地,伸出爪子,抓來一隻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紙耗子,讓這紙靈服侍她用飯。
「哢嚓……哢嚓……
耗子形的白紙,被貓抓進嘴裡嚼著。
沾了一點口水,原本還撲簌簌的動彈的紙耗子就不掙扎了,一下子失去了靈光,變成了一張單純的白紙。
江涉看了一會,感覺這張紙鼠有點新鮮。
他們出門在外,那些紙耗子早就被貓兒霍霍乾淨,身邊是沒有存貨帶過來的。
江涉感覺有些可疑。
不會是這小妖怪昨天晚上一宿不睡,埋頭苦學,臨時施法變出來的吧?
似乎有些刻意。
江涉看在眼裡,心情有些微妙,他問。
「紙鼠好吃嗎?」
「好吃!」
貓一面呸呸地吐著白紙,一面這樣聲稱著。單是江涉看這一會,整個紙耗子頭已經被咬下去了。只剩下,滿地白白的碎紙。
貓說完,又問他。
「你有沒有覺得,貓神有沒有些厲害?」
「厲害。」
「那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貓神有些熟悉?」
「熟悉。」
貓已經不問話了,矜持地甩了下尾巴,把尾巴盤在自己的小腳上,低頭專心舔爪子。耳朵豎起,等著人問她。
江涉已經走遠了。
貓一溜煙鑽過來,用腦袋拱著他的衣服,整隻貓搖來晃去,在江涉身邊不斷穿過,不小心路過了很多次。
看到江涉重新看她。
貓繼續低頭舔著小爪。
江涉停頓了一會,臉上變了一副驚訝的神情,他請教道:
「那貓神聽起來神通廣大,而且會的道法如此熟悉,不會便是貓兒吧?」
「是的!」
「原來如此,貓神真是厲害。」
「對!」
「貓兒也厲害。」
「對!」
誰能看出一隻小貓高興的樣子?整個貓的毛髮全都柔軟起來了,照在光下亮燦燦的,尾巴豎得很高,腦袋仰起來。
看得江涉也微微笑了一下。
貓已經把那些妖怪的話全都在心裡記牢了。仰著小腦袋問。
「我們初十去別人家吃飯吧?」
她已經準備好了。
要是人不想去,就努力說服他。尤其要提這頓飯是很便宜的,白來的,是有人請他們去吃的,不要錢的。
「好。」
江涉很輕鬆答應了。
反倒是那小貓一愣。
有些很高興,又有些興奮的樣子,一整天圍著人亂轉。一會說要去剪耗子讓他們見識一下,一會要再變出幾個紙靈。
她生得靈巧可愛。
不出幾日,整個邸舍的旅人和店家都知道。
這年輕郎君性情古怪,遊歷天下,身邊還帶著一隻小貓。
倒也真是閒人閒趣。
涼州刺史府邸,夜深。
每到晚上,刺史府都有很多講究。他們阿郎供奉一隻貓鬼神,已經成了貼身服侍的幾個奴僕之間都要保守的秘密。
天上月明,刺史府的角門被婢子推開,婢子看向外面送來供品的漢子,問。
「都處理乾淨了吧?」
「乾淨得很,這一窩是俺家鄰居新下的一窩崽子,一個個嫩得很,娘子拿回去,保准養的狸奴愛吃!」漢子遞過來一個竹編的小筐,筐里放了干箬葉墊著,只見到箬葉上面,扭動著幾隻活生生的耗子崽,一個個生得粉粉紅紅,吱吱的亂叫。
婢子從錢袋裡摸了一把錢給他,又數出另外一份,遞過去。
「莫要到外面嚷嚷,可知曉?」
漢子捧著一摞小錢,躬著身不斷行禮,臉上帶著憨笑。
「小人曉得,小人曉得,娘子是疼惜愛寵的人。」
婢子點了點頭。
「吱呀。」
角門輕輕關上。
婢女提著小竹籃,不敢多看那些扭動的耗子崽,不小心瞥到一眼她的心都砰砰直跳。
一路借著月色穿行在門牆間,一直走到宅邸深處的一間屋子,婢子停住腳步站在門前,輕輕說了一句。「阿郎一一奴取來貢品了。」
一個深色錦衣的背影坐在堂中,面對著一張桌案,他沒有轉過頭,聲音飄在夜下的小屋裡。「拿過來吧。」
婢子提起竹筐,用帕子擦淨雙手,神情有些緊張,她閉著眼睛,硬著頭皮提起裡面的一隻乳鼠,放在盤盞里。
「吱吱。」
兩隻。
一共七隻。
供奉貓鬼神,每日都需要這個數目。且需要在子時供奉。子時也稱鼠時,傳言是貓鬼神法力最高的時候。
一切做完後,供奉了新鮮的貢品。
婢女低下頭,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忍下剛才觸碰耗子崽心裡那種毛悚悚的癢意。
無聲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涼州刺史,還有隨身的兩個奴僕。
涼州刺史是個面帶小心謹慎神色的武夫模樣的人,他披著錦袍,跪坐在小案前。
案頭有一個小小的陶罐,陶罐被捏成了一個小小的狸奴形狀,歪歪扭扭的。
案頭燃起三柱清香。
子時月下,屋子裡傳來筷子輕叩供盤,三叩一停的細響。
夾雜著低聲的誦念。
「叮叮叮一一當。」
「貓女可來,無住宮中。貓女可來,歸吾家舍。」
「香鼠為食,銀筷為信,速引其祿,入此堂奧。」
「叮叮叮一一當。」
「貓女可來………」
一共要念七遍。
屋子裡火光一閃一跳,看著有些陰冷。
涼州刺史低聲誦念完,又道。
「求貓鬼神早日成道,庇佑本官仕途平順,直入青雲……」
夜色下,那香火燃得飛快,整個狸奴形的陶罐都在顫動。
涼州刺史靜靜看著,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畏怕了。
等一切禮儀結束,那盤中的幾隻貢品,已經消失不見。
涼州刺史臉色微微一動。
身後兩個僕從也看到了,更是有些驚喜,眉頭都舒展起來。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換來換去供奉了好幾隻貓鬼神,終於有一位顯靈了。
成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有些欣喜。
礙於這是供奉的屋子裡,面前就是讓貓鬼神寄身的陶罐,他們沒有在屋子裡開口,招惹貓鬼神不喜。傳聞這種後天養出的小神,小氣的很,心胸狹窄,還是不要多嘴得好。
幾炷香燃完,香爐里只剩下粉灰。
涼州刺史從錦墊上爬起來,身後兩個奴僕忙上前攙扶自家阿郎。
等他們走出屋門,身後的僕從把這小小的屋子關嚴,重新落鎖。
「吱呀。」
輕輕一聲,隔絕了內外。
之前那小屋裡面陰森森的一切,全都被一道木門擋住了。
枯樹的樹枝被月光照拂,暗色的樹影投射在三人身上。
刺史走在最前面,兩個奴僕跟在後面,提起了放在門口的燈,撲閃閃映照雪地。
回去的路上,其中一個奴僕臉上帶著喜色,低聲對刺史說。
「看來這回成了,不用再捉一隻新的過來。」
「之前那幾隻都不夠中用,不是生蛆了,就是沒有道行。」
「小人看,還是用屍首好,那狸奴心裡存著怨,死後就容易成靈,聽阿郎使喚。」
另一人跟著點頭,也道。
「已經供了四十多日,再過幾天,就是貓鬼神成行得道的時候。」
「這隻貓兒生前伶俐,膽子也大,小人把它腦袋割下來的時候,這傢伙撲騰騰直叫,動靜那叫個悽厲悚人,身子還動彈了一會呢,用它做成貓鬼神,定然法力高強。」
「庇佑咱們阿郎,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