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取筆墨來,書生題詩
貓立刻學了一聲。
「煙花!」
江涉點了下頭:「是。」
貓盯著那天上一道道放出的景象,整個天空都是澄澈明亮的,星星點點的火光墜落下來。
她有些不舍,認真盯著問。
「明天能接著放嗎?」
「只有過年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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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貓兒低低地說了一聲,聲音拖得很長,又扭過身叫上自己其他幾個小妖怪朋友,讓它們一起來看。夜空中,一隻稍大的小妖怪帶著一群小小妖怪,都神情憧憬地驚嘆著看向外面。
時不時,有嘯聲和爆裂的聲音傳來。
有的搬運小妖第一次見,驚得連忙就要躲起來,過了一會,漸漸習慣了,眼睛亮亮盯著天空,沉浸這種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瑰麗。
遠處。
巷子裡的黃狗一聲聲叫著。
這一夜,涼州有上萬人家,都走出門,與外面的人一起仰起腦袋,盯著夜空去看。
上萬人,共觀此景。
眾人紛紛驚嘆。
有的書生多思,覺得是上天的異動。
也有會些天文和曆法的道士不屑,說從古來就沒有這樣的異動,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叫他們別瞎想。
市井的夥計、百姓喜氣盈盈,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年,家家戶戶的孩子換上了新鮮的衣服,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時不時仰起腦袋,還想再瞧瞧昨天晚上那種漂亮東西。
邸舍里。
東家娘子在後廚,指使廚子做上一鍋涼州燴菜,香氣飄飄。
轉頭分給孩子,每碗都添得極滿,孩子吃到最後,實在吃不下,家裡人有意讓他們在碗裡剩下一點,這叫作年年有餘。
屋子裡,還能聽到好多人在議論昨晚的奇景。
「昨天夜裡,那星火在涼州出了名,我去問東街那邊,他們競然也都看見了!」
「不會整個涼州都瞧見了吧?」
「說不準。」
「我看就是神仙顯靈了!」
「要不然能趕上年關出現這種東西嗎?外面那棵樹還開著花呢……」一個漢子聲音低低說。另外一人道。
「俺尋思也是。」
「聽說沒有,刺史府都鬧騰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
「昨天晚上我困得睡著了,聽外邊的妖怪說的,那沙精又找上門來了,還說世上有個貓神……後面沒聽清楚。」
「那幫妖怪的話可不能信,要俺看,說不得是哄人的,就是為了把你哄出去吃了!」
「兄弟放心,我心中自有計較。」
「世上哪有神仙啊?更別提什麼貓神,從來沒聽說過,俺就知道村里早些年有人拜過貓鬼神,後邊可不太平……」
江涉在兩人旁邊,慢吞吞吃著午飯。
有隻妖怪已經高興得快要飄到天上去了,這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她飯也不吃了,就直勾勾盯著他們。漢子吃著吃著,就感受到一道灼熱的視線。
擡起頭來,對上那小小的童兒,氣頓時消了一半,漢子不禁笑了一下。
「哎!你這小兒!」
江涉在桌前一瞧。
小兒斜著眼睛瞧他們兩個一會兒,低頭吃自己的飯去了。
第二天一早。
外面冷風呼嘯,劈里啪啦燒著爆竹,有好幾個小孩在外面嘿咻嘿咻地打爆竹,發出一道道響聲。這提前把岑參逼醒了。
他睏倦打了個哈欠,聽著外面的響聲,還能感受到有好多小兒在外面院子裡跑來跑去。
又是一年了。
外面寒風凜冽,只有被褥里還算溫暖,一點點滋生出怠惰的念頭。
岑參在被褥里眯了一會,想到這幾天喝的酒,想到認識的人,更想到,這短短三日的奇妙見聞。總覺得,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也更深了一層。
原來,天地之間,竟然還有這麼奇妙的景象,還有這麼多瑰麗的東西,有精怪,有妖鬼。
聽太白和霞子兩個人醉話,那江郎君更好似是神仙中人……
在被褥里溫存了一會,岑參重新睜開眼睛,從床榻上爬出來。不遠處,鼾聲一陣陣,混合著有些酸臭的味道和酒氣,看來身邊這漢子昨晚喝了大酒。
他開始收拾包袱。
又重新卷好鋪蓋。
他收拾東西的時候,那張紙鼠就在不遠處瞧著,膽子極大,但岑參但凡想要伸手捉它,這東西躥的比狗還快,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收拾好東西,走出房間,那張紙鼠竟然又跟了上來。
岑參瞧了一眼,神情有些微妙。
這東西競然還是避著雪走的,生怕雪水沾染到身子,一張輕飄飄的紙老鼠而已,竟然比人還要愛乾淨。路上,他叫來一個夥計。
「把我的馬牽到門口吧。」
夥計看到這人身上提著包袱,背後背著鋪蓋,心下明了,脆生生應了一聲。又勸道。
「郎君要走了?何不多留幾日,這才剛開年呢!」
岑參笑笑,繼續向外面的堂屋走去,找到店家。
夥計只是隨口勸了一句,見到對方沒有轉變心意的意思,乾脆也不多費口舌了,提著掃帚去馬廄那邊。這位岑郎君,前進士的馬很好找,馬廄里最老的一匹就是。
剛過了一場年節,連馬的日子都享受了不少,草料里是有豆渣,還有一點剩菜剩飯的。
夥計牽馬,刻意等這老傢伙吃飯槽里剩下的那點豆渣,再牽出去。這郎君他隱約記得是要往安西去的,下一座大城有幾百里遠,外面冰天雪地,可吃不上什麼好東西。
另一邊。
提著包袱,背著鋪蓋的岑參已經走到了大堂。
他先是對正在用飯的江郎君、李白、元丹丘、三水、貓神幾個人,擡起手來,遙遙行了一禮。然後他笑笑,轉身面對店家,拱手一禮。
岑參道謝,語氣客氣地說。
「之前多謝店家收留,三日期滿,岑某便要繼續西行了。之前店家說,以詩文來換住宿,請店家取來筆墨。」
店家從帳本里擡起腦袋。
他險些忘了這回事。
這麼多年,他收留的讀書人、窮苦人,都不在少數。又是臨近過年的時候,店裡空的住宿多,能多留一留,就留一下。
若是讀書人,就請他們詩文換酒,題在牆壁上。
若是不識字的窮苦人,就讓他們在店裡幫工幾天半月,換幾頓飽飯。
本來都不費什麼。
大夥漂泊在外,越往西走,越少見同鄉、少見漢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店家瞧這位模樣,已經是過了而立的中年人,衣衫滿是風塵,很舊,不知去安西是做什麼。店家在心心裡想。
這位是進士身份,身上暫時沒有什麼一官半職,但以後說不定有什麼造化呢。
一位進士,當個縣官還是容易的吧……
他短短思忖了兩息,放下手中的帳本,揚起聲音叫來夥計。
「小貝!」
「把好筆好墨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