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應答、貓夫子與待嫁
初一不慌不忙,側過頭笑說。
「怎麼過來了?」
「元道長愛吃肉,這裡剛殺過雞,氣味不好,你出去等著吧。」
他擦淨手,給妻子把披風攏起來,不要吹到風了。
楊夫人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落在了初一的手上。
他動作一頓,抬手給對方擦去,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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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哭了?」
難不成是話本寫的不好?
學道經之餘,初一給夫人買了不少話本,權當是消遣一下山居的無聊。他養了一群雞也是這個原因。
楊靜玄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不受控制。
她是楊氏旁支的女兒,生下後母親就過世了,被繼母養大,從小體弱到大,之前去姑母家的路上,還遇到了劫匪。
要不是有初一和三水在,恐怕這一行人就沒命了。
她手輕輕撫在丈夫小臂上,不敢用力,哽咽著低聲說。
「夫君,我知你年幼時就被父母捨棄,換了米賣給青雲師父,生來孤苦,所幸青雲師父是個好人。也知你年少勤苦,日日練劍,從無懈怠。」
「一路走來,多有苦難,多有不易。」
「我生來體弱,與你相識,又成婚近二十年,平日幾無口角,見識到了另一番天地。又與你策馬在城外,那是此生從沒有過的體驗……」
「我、我已經知足了。」
「算下來,我娘就是產後血崩而死,任你用各種名貴藥材吊著,我身體卻已經不好,老態盡顯,之前那些人不明說,我卻是知道他們心中念頭的。我自知……配不上夫君。」
初一緩慢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攏住妻子的鬢髮。他聲音很輕。
「怎麼會?」
「很多人都這樣想,只是他們客氣……」楊夫人說。
「那是他們亂想,成日就知道多嘴多舌,管別人的家裡事。」
楊夫人吸了下鼻子,眼淚落在丈夫的手臂上,她輕輕摩挲上面的綁好的布條,很輕很輕,心疼得眼眶發紅。
「你一路走來不易,這幾年舍了精血給我,自身修行更有障礙,我一個殘病將死之人,何必讓你做到這樣地步?」
「拙拙不過是說了後屋總有一股血氣,你便如臨大敵,把他送到山上,明明之前怎麼樣都不肯的。」
「元道長又來了一趟,他是為什麼來的,有多憂心你,你當我是塊木頭,全不知情?還是說還想繼續瞞我?」
楊夫人一層一層解下丈夫綁著的布條。
初一手微抬了抬,想要推拒,最終被夫人輕輕按住。他低下了頭,不再掙扎了。
布條一層一層解開,裡面的傷口觸目驚心。
在這兩條手臂之上,儘是猙獰劍傷,新舊交加。還有的地方鮮血淋漓,似乎是剛割的。
初一劍法極為厲害,就算遇到再兇惡的敵人,也從來沒有受過這麼嚴重的傷。
不知要用劍割下多少次,不知道要割了多深,割了多久,才能讓小臂連塊好肉都沒有,層層疊疊,一道道疤痕。
楊夫人的手都在發抖,眼淚成珠順著臉頰落下。
「你這有多久了?」
「三年。」
已經被發現了,初一不再相瞞。
楊夫人幾乎站立不穩,初一趕緊扶著她。他聽到妻子哽咽說:「我這樣的人,何至於讓你毀傷身體?」
這幾年,初一的道法越來越差,精氣衰落,她不是沒看在眼裡。
每次問起,這人都打個哈哈過去。
甚至還胡編亂造了一通,說什麼這是修道的必要路途。等過去這個坎,修行便可一日千里。
接著便問她中午吃什麼飯。想不想吃南邊的漿酪,北邊的林檎,東邊的鮮魚,西邊的三勒漿……
此時,外面響起元丹丘中氣十足的聲音。
「飯還沒好啊?」
「我聞著火候似乎到了呀。」
初一如釋重負,趁機看了一眼大鍋。之前就已經加過了調料,現在一鍋燉雞正在裡面煮著,香氣撲鼻。他放下妻子的手,連忙說。
「我給元道長送過去。」
楊夫人又把他叫住。
……
……
元丹丘望眼欲穿等著他的飯。
他們從嵩山走過來,每次就要花半個月到大半月功夫,一路上吃不上什麼好酒好飯,就等著這一頓呢。
過了好一會,他終於等到初一出來了。
楊夫人竟然難得也在,比之前更瘦了,兩鬢斑白,怪不得這房子連個鏡子都沒有,元丹丘早上洗漱完無法攬鏡子照,只能對著附近的溪水勉強瞅兩眼。
楊夫人眼圈微微泛紅,似乎是哭過,應該是剛吵過架。
元丹丘瞥了一眼,趕緊低下了頭,不再多摻和。
初一要把燉雞端過去,楊氏拽住他問。
「你答不答應?」
元丹丘不知所以,就看到初一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是他形容不出來的複雜。這被他看著長大的小道士安靜了好一會。
過了許久,點了點頭,答應說。
「好。」
初一抬起頭,看向這邊。
「丹丘道長,束南,束北,來吃飯吧。這肉燉的有些幹了,有些發糊。」
元丹丘自然不會介意,他抓著筷子等很久了。
……
……
千里之外,兗州。
小胖子樊平,妹妹樊燈,禾娘和祁舟家的鯉娘,還有另外兩個沒見到面的孩子祁歲、祁蘭,都長大了不少。
幾個孩子喜歡在這院子裡玩,不僅是因為門口有個鎮壓魔頭的大英雄鬼將軍。
還是因為江先生人很好。
江先生不會揪住他們的耳朵,不讓他們搗蛋。更不會像他們爹娘一樣說些打擊人的重話。
甚至會在上山的時候,給他們在山裡挑好竹子帶過去,砍了做成玩具竹馬,任由幾人到處跑著玩。
江先生最好了!
這院子裡還有很多好玩的。
赤刀將軍教他們如何騎馬打仗當將軍,幾個小孩不知道他說的話是來自聽過的話本,聽得一愣一愣的。
每到晚上,屏風精就給他們念一些自己作的酸詩。
他們父親或夫子祁舟聽過幾次,讓他們不要往心裡去,千萬也別學。
皂莢樹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本領,只好慷慨給了他們很多洗衣服方便的皂莢,晚上和他們說說閒話。
住在耗子洞府里的幾隻老鼠也是如此。
要說最博學的,還是先生養的貓,他們尊敬稱為貓夫子。
幾個孩子現在已經知道,江先生不是尋常的人,養的貓也不是尋常的貓。
貓可以變成人!
而且還會很多東西。
貓夫子變成人之後,竟然是個看起來比他們還要小的小娘子,生得極為漂亮。
她教他們讀書寫字,還教他們學一些,剪紙大變老鼠的神通。
可惜幾人資質低下,又不願意按照夫子講的那樣精心觀想老鼠。始終沒有學會這個頂天立地大神通。
聽說他們上面有兩個師姐,一個叫小白,一個叫小青,貓夫子經常請會飛的妖怪幫忙送信,免得它們落下功課。
不知道那兩位師姐有沒有學會。
這一天,妖怪小課堂下課,某隻妖怪夫子意猶未盡停下講課,旁邊有機靈的學子趕緊遞過水。
鯉娘抱著書本猶猶豫豫,江涉旁觀了一場教學,看到後問道。
「怎麼了?」
鯉娘的眼睛有點紅,低著腦袋說。
「我娘說了,下個月我阿姐要出嫁了。」
她姐姐是蘭娘,已經十八了,要不是前幾年四處亂套耽誤了姻緣,早就該成婚了。
鯉娘如今也有十一二,再過幾年,父母要張羅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