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通婚書與答婚書


  樊平耳朵紅紅的,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

  他要和鯉娘成親了……

  樊平之前從來都沒想到這個,但他很快說服了自己。

  他和鯉娘從小就認識,真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年紀小的時候,鯉娘經常來他們家玩,他爹做飯好吃,經常玩著玩著,鯉娘就在他家住下吃晚飯了,和他妹子睡在一間。

  他家,鯉娘再熟悉不過。

  他爹,鯉娘再熟悉不過。鯉娘的父母,他再熟悉不過。

  而且,這樣也沒有了夫妻吵架打起來的憂慮,樊平在心裡掂量了一下自己,他定然不會欺負了鯉娘。

  樊平喜滋滋地樂了起來。

  

  耳朵像是燒起來似的,整張臉都是紅的,熱熱燙燙。

  他扭扭捏捏對他爹說:「爹你怎麼提前也不跟我說一聲……」

  又說:「鯉娘讀書比我好,以後要是有孩子了,就讓她起名。哎呀,鯉娘愛乾淨……」

  小胖子樊平左右看看,這屋子亂七八糟的,他臉火辣辣的燙,也不聽他爹說什麼,撿起邊上的掃帚和簸箕,就去掃地去了。

  一邊掃地,一邊咧著嘴笑。

  他以後的孩子就讓鯉娘教著讀書,最好識文斷字,文氣一點,就不要和他幹這種殺羊的粗活了。要是男孩,就參加科舉,要是女孩,就最好嫁到州城裡讀書的人家……樊平思緒發散得很遠。

  只留下樊二這個做父親的莫名其妙,他看了一眼奮發圖強開始掃地的兒子,奇怪一聲。

  「這就想到孩子去了?」

  這話把樊二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還自覺年歲不大,等成了婚,再過上一兩年,孫兒都該出生了。

  那媒人確實是他請的。

  不過成婚還不急,按照祁舟與禾娘的意思,是想把鯉娘多在家裡留一年。

  樊二看了一眼那在院子裡喜滋滋掃地,連磚縫都特意拿抹布抹過的小子,冷笑一聲,掃早了。

  江涉饒有興趣看那兩個少年人。

  兩人臉都通紅。

  有時候不小心對上眼睛,鯉娘還好,樊平立刻扭過頭去,脖子都跟著紅了,大聲對著書念,欲蓋彌彰。

  話沒說開的時候,樊平還會給鯉娘支招,婚後該怎麼打贏丈夫,爭取自己的地位。

  現在,得知成婚的是他,這少年就扭捏起來。經常在課堂上通過妹妹傳紙條,歪歪扭扭寫著一些保證的話,又說要是做的不好,就讓所有人一起打他……現在樊平絕口不提和離了。

  江涉慢悠悠瞧著熱鬧。

  樊平在自家攤子殺羊,每天把自己打理的乾乾淨淨,求他爹買一個大木桶,恨不得一天能洗上兩回澡,把肉都刷紅了。

  臉也是紅的。

  每到先生這裡,他就偷偷帶一點羊肉,帶一點妹妹做的吃食,不經意地遞給鯉娘。

  有些妖怪很不滿他們這樣擾亂課堂,但她畢竟沒有幾個正經學生,只好長長嘆一口氣,對著耗子專心念書,指望這幾個學生多用功。

  五月底,日光曬得厲害,石磚乾乾淨淨烤得冒煙,樊二請了媒人,帶著準備的禮品,登門委婉表達求娶。

  這便是納采了。

  六月,媒人帶著鯉娘的生辰八字回來,與樊平的八字湊在一起,要找人合婚。

  合婚問卜,他們身邊就有個上好人選。樊二求到了江涉面前,把紅紙上兩個年輕人的八字一遞,請先生算一算。

  「上上大吉。」

  樊二笑得見牙不見眼。

  之後,便要訪察門戶。

  他們兩家再熟悉不過,鯉娘在家中行二,上面有一個姐姐已經出嫁,祁家還有個兒子,已經成婚了。樊家一兒一女,家中也簡單。

  八月,納吉。

  樊二來到江涉的院子,手上提著臘肉的潤金,一臉喜氣,高興地說:「先生,能不能請你寫個通婚書呀?」

  他有備而來,通婚的喜紙就拿在手裡。

  江涉鋪紙,樊二帶著硬生生非要擠過來的樊平,紅著臉喜滋滋站在旁邊看著,殷勤地研墨,墨條打了好幾十圈也不知道添水,一臉傻笑。

  江涉在心裡搖了搖頭,提筆就書。

  那字是極好的。

  樊平的心咚咚直跳,他現在認字比自己親爹利索多了,擠在旁邊瞧,在心裡一字字念著:

  「兗州瑕丘樊豐頓首頓首。」

  「仰與貴府,同坊而居,通家之好,久欽芳范。未由展覲,傾矚良深。」

  「時惟仲秋,金風揚扇,花好月圓,伏惟祁兄,尊體動止萬福。」

  「某蒙稚免,展拜末由,但增翹企。」

  「謹奉狀以聞,不宣。」

  江涉把墨跡吹乾,又另起一張紙,寫著樊平的情況。

  「某家獨子,名平,年十五,習熟宰割,未及婚娶。承賢府第二女,令淑有聞,四德兼備,願結高援,共修秦晉。今遣媒妁,敬陳禮請。佇候嘉音。某再頓首。」

  托媒人把吉帖送到祁家,報喜傳信。

  同在八月,女方的回婚書也是托江涉寫的。

  祁舟與禾娘,帶著自家硬要跟過來的女兒,提著臘肉,一起站在身邊看著。

  鯉娘比樊平好得多,至少知道研墨要加水,不至於讓江涉重新弄,他看了一眼那始終低著腦袋的少女。

  江涉笑了笑,再提筆。

  「兗州瑕丘祁舟頓首頓首。」

  「特承嘉命,感戢良深。通家之雅,素所欽遲。未由展會,倍深傾向。」

  「時仲秋之末,景物和媚,伏惟樊兄,履候多福。」

  「某素文弱,蒙稚在庭,展拜末由,但增欣企。」

  「謹奉狀不宣。」

  寫完這張答婚書,江涉同樣又拿來一張,寫明鯉娘的情況。

  「幼女行二,名鯉,年十六,粗知女紅,未嫻禮則。今聞賢府願館舍請休,托以中饋。既蒙採擇,敢不敬從。惟願自今以後,琴瑟永諧。謹從嘉命,回書為定。再拜。」

  祁舟看著看著,他是在學裡教書的夫子,不禁入了迷,喃喃自語。

  「寫的真好啊……」

  話一出,立刻被身邊的妻子禾娘拽了一把,使了個眼色教他看身邊的女兒,低著頭,看不見臉,細白的脖頸滾紅滾紅的。

  鯉娘難得做這樣小女兒情態,只用餘光瞧了瞧,心就砰砰跳起來。

  九月,祁舟設宴,兩家敲定婚事。到了這一步,就算婚約立成了。

  兩張字跡相同的通婚書與答婚書放在一起。

  一般無二的好字,喜事成雙的情意。

  男方送來聘禮,女方籌備嫁妝。

  接著,未婚的少男少女來江涉這邊的院子少了,不知道私底下約了什麼,總之很少碰上面。

  樊燈次次都來,幫他們互相通信,累得不行,抱怨不停。

  「大哥在家就知道笑,像傻子似的。」

  「這半年他最愛乾淨,每天殺完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手,其次就是洗澡,家裡柴都比別人費一倍。我家的院子都快被他掃禿了,石頭都差點被磨掉一層……」

  「他們婚期定下來了,祁叔叔與陳嬸嬸想晚點成婚,定在了明年初春。」

  江涉也看了半年熱鬧。

  好整以暇瞧那少男少女互相通信,中間還要找個人轉告,他們共同熟悉的同齡人只有一個樊燈,把小姑娘累得昏頭轉腦。

  他和泗水書院那幾個學子還有聯繫,經常寫寫書信,時不時見一面,聯繫最多的是裴林。

  這傢伙和他的祖父一樣,喜歡燒香,要是沒人攔著,每次許願能許上大半個時辰。幾人見面,不是在城隍廟,就是在普照寺。

  這一年冬天,江涉收到裴林的書信。

  他祖父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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