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長安故人還沒死


  「您還住在這裡啊。」

  韋少元熟門熟路進來,他回想了一下,有些唏噓:「上次我來道友這,還是開元年間的事呢。」

  那時候他在城西賣甜瓜,價錢黑的很,六十文錢一斤。一個小些的瓜就要十好幾文了。

  他賣瓜的時候,講書的柳先生也活著,兒女還年少。

  難得見到故人,江涉把人請進院子裡。

  如今正是春末夏初,桐花和柳花開過了,正到了滿城賣花人背著背簍,叫賣芍藥和牡丹的時候。

  他們坐在院子裡喝喝酒,吃吃點心,乘乘涼。江涉剛釣上一條大魚,正好用來燉成一大鍋,再隨便從外面買來幾張胡餅,就是極好的一頓。

  「開元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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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少元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記得這麼清楚,他撓了撓頭:「道友比我記得清楚,我在山裡住了好些年,日子過得也稀里糊塗的……」

  他想了一會,開元十七年到現在過去多久了,得有好多年了吧。

  韋少元掰著手指頭算,很快就遇到了困難,他不好意思地問起來。

  「江道友,我是剛從城裡出來,打算回山上睡覺,沒想到這就遇到你了。我這……什麼都不曉得,今年是哪一年來著?」

  「元和元年。」

  韋少元一聽是「元年」有些吃驚。

  「啊,皇帝又死了啊?」

  「倒不是今年死的。」江涉說。

  韋少元反應過來,那就是普通的改元了。

  也不知道那些皇帝在想什麼,年號改來改去的,韋少元讀書再少,也知道改元。他畢竟在京兆韋氏住了五六年,薰染到了一點文氣。那同時也是他這一生最有學問的時候。

  江涉笑了笑,繼續說。

  「是去年死的。」

  這幾十年皇帝死的太快,就連張果老也懶得去看了,上個皇帝和上上個皇帝死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去瞧過,更別提拉著江涉去了。

  本質上來說,他也就是一開始與歧王有一點小仇小怨,怎麼看他都不順眼罷了。

  再後來,因為和尚與自己被強行安排官職的事,討厭死去的唐玄宗,很是幸災樂禍看了幾場熱鬧。

  這幾個人一死,張果老也懶得管什麼皇帝太監太子的。

  根據送來的信,聽說這老頭最近去了大食。

  那邊的人都穿黑衣裳,路上就能看到好多巫師,信上還說得津津有味,說他買了幾個護符,不知道有沒有用,特意送過來給江涉一個。

  江涉熟練去刮魚鱗,再把魚肚子切開,簡單炮製一番。

  他們吃飯做飯久了,就連貓和屋子裡的其他妖怪們也都熟練起來,知道魚該怎麼做,龍肉該怎麼煮,甚至還學會幫忙看火了。

  就是礙於身高,這些妖怪無法跨越灶台。就連變成人後,在這些小妖小怪們里最高且擁有實體的貓兒,也只能踩著板凳煮飯。

  江涉把前面的炮製做好,煎了魚,燒了水,就放下了手。

  「你們幫我盯一盯。」

  韋少元幫不上忙,趁著天沒徹底黑下來,外邊還有幾個零星正在收拾的攤子,用虎蹻快步去買了一些點心、胡餅、肉,和零嘴回來。

  他是個不缺錢的。

  推門回來的時候,正聽到院子裡傳來幾聲細細碎碎的聲音。

  「哎呀,錯了!不能用筷子翻!」

  「為什麼?」

  「你忘啦?我們在西域的時候,小黑就煮魚來著,用筷子翻了幾次把魚翻得亂糟糟的,都快煮成肉醪糟了……」

  「!」

  「我們這次煮好肉,要不要給那兩個老道士送一點過去啊?」

  「肯定要啊。」

  「可上次他們就嚇到了。我聽見了,那兩個道士說鬧鬼,膽子還沒有蝦子大……」

  裡面的聲音尖尖細細的,像小孩子,說的內容又不像。

  裡面說話的是誰?

  江道友也沒有孩子吧,之前好像是有兩個小道童在身邊,但他剛才看了,這屋子裡就他,還有個小女孩。

  這些聲音細碎嘈雜,肯定不止一人。

  韋少元停住腳步,手按在門口的一個劍鞘上扶著。不知道江道友為什麼要在門口擺個這東西,難道是為了好看?

  他繼續去聽。

  裡面雞飛狗跳地煮著魚,又傳來聲音。

  「小乙!那個剛才走出去的人你見過沒有?他好黑啊!」

  「沒見過……」

  「小黑?」

  裡面沒有回答,韋少元在心裡猜測,估計是忙著煮魚肉呢,他出門之前就看到了江道友在那收拾魚。

  赤刀將軍從劍鞘中擠出眼睛,斜睨著這個偷聽的人。

  剛才也聽到這人喊魔頭道友了,想來也是個修行的人,知道世上有妖怪的,又站在這裡偷聽,膽子大的很。

  赤刀將軍猛地一咳嗽。

  「咳咳!」

  一下把韋少元嚇了一跳,手裡提著的點心紙包沒抓穩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頓時驚住了屋子裡嘰嘰喳喳的小妖怪們。

  它們兵分十路,一溜煙地鑽到不同地方。

  有的急急忙忙往後躲,很快,又捂著屁股從灶膛鑽出來,跳進水缸里。有的趕緊跑出灶房,跳到皂莢樹上,用葉子擋著自己。還有的藏在房樑上,把自己嚴嚴實實遮好。

  還有的沒處躲,乾脆擠在兩個飯碗之間……

  小妖怪們竊竊私語。

  「是不是有人打進來了……」

  「誰那麼大膽子!」

  「你們別說了,鬼將軍咳嗽了,是那客人回來了。你們小聲一點,不要讓他發現了。」小乙說。

  「那你讓屏風精別作詩了……」

  「胡平呢?」

  門外。

  韋少元左看,右看,也沒見到路過有誰,更不知道那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他彎腰撿起包袱,推開了門。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小丙藏在亂跑進院子裡紮根的皂莢樹里,扯著兩片樹葉擋住自己,低頭,直勾勾地盯著這個人。

  四個狐狸崽也變得分外老實,整整齊齊坐在牆角。

  韋少元看了一眼。

  他之前去過很多地方,在山裡又見了不少狐狸老虎,當然能認出來這幾個不是狗。

  這麼看,這幾隻狐狸好像過於有靈性了。

  狐狸崽身邊,幾隻剛還在竊竊私語的老鼠精,一下子鑽回了自己的洞府。

  為了讓自己更隱蔽點,他們還悄悄扯了下一隻狐狸尾巴,擋住自己的住處。

  老鼠精們悶不做聲。

  現在是傍晚,按理來說等天黑下來,屏風精就要詩興大發了,這精怪安安靜靜待在堂屋裡,也不吟詩了,很是老實。

  剛才那些雜亂的,細碎的,熱鬧的聲音,一下全都不見了。

  環顧了院子,韋少元收回目光。

  他若有所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提著大包小裹,又抬起頭,對著正坐在院子裡讀書的江涉,笑笑說。

  「我買點東西去了,道友還在這裡看書啊。正好,我買了點果子,還有點肉,可以佐酒。」

  韋少元又頓了頓。

  「剛才,我在門外,好像聽到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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