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韓湘拜師求道
夢鬼一下子就想起很多年前,她一個鬼當好幾百個鬼用,在那編造地獄十八層的時候。
楊拾伍撓了撓頭,再次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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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牛妖和馬妖了,他們也沒和我提,只說您一回生二回熟……」
夢鬼的臉黑了黑。
在她的忙碌之中,閻王殿就這麼漸漸立了起來。
……
……
而同在元和四年的初春里,江涉三五天過去一趟,渭水河邊賺點錢花。
生活一切照常。
很多人知道他算卦神准,在渭水邊上排了長隊,時間久了,竟然都沒什麼人知道他還有代寫家書的業務了。
日子過得頗閒,荷包漸豐,江涉便考慮找點什麼消遣。
如今長安和幾十年前的長安,變得有點不一樣。
首先,晚上開始有夜市了。
江涉記得,在開元年間,他與吳道子在東市犯夜,見了很多妖怪。當時這位身有官職的丹青大家,還很是緊張,生怕被人抓起來打板子。
現在,大夥晚上出來,喝杯酒吃吃宵夜,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晚上甚至連坊門都不怎麼鎖了。
好在,東西兩市是官方經營的大市,晚上依舊是鎖門的,能讓長安的這幫妖怪們通宵達旦地過癮。
江涉聽說,已經有的妖怪悄悄鑽進東市附近的平康坊,和凡人一起夜遊了。
平康坊之前是很多達官顯貴住的地方,離皇城和東市都近,現在已經成了歌姬與花樓的代名地,經常通宵達旦地舉辦私人宴飲。
除了這種宴飲,道觀和佛寺竟然也成了長安百姓經常去踩一踩門檻,專門去湊熱鬧的地方。
天寶大亂之後,大量樂工散入民間,這些人很多跑到了寺廟,在道觀和佛寺的空地設立戲場。僧人和道士也經常連說帶唱,配合樂聲,講一些民間悲歡,傳奇軼事。
寺廟也比喝酒便宜許多。
「今天去趟玄都寺吧,正好是廟會。」
江涉叫來一旁正在對著道法冥思苦練的小妖怪,小乙忽然從鯉魚燈架里探出了小小的腦袋。
江涉不禁笑了一下。
小辛撞了撞旁邊的小丙,小丙悄悄踢了一腳身旁的小丁,小丁又拽了一腳小壬,幾隻小妖怪推推搡搡。最後選舉出一個代表。
小乙保證說:「我們一定不出聲。」
「就是!」
「我嘴最嚴了!」
「你沒有我嚴。我之前給那兩個老道士送肉,被他們看見了都一聲不吭……」
「你那是嚇的!」
「玄都觀有什麼好玩的?」
「蝦子那兩個老徒弟是不是也喜歡去那?」
院子裡很快就鬧哄哄地吵起來,就連皂莢樹都挪動老根,從後屋花園跑到前面來看熱鬧,枝葉直晃,嚇人不輕。
江涉咳嗽一聲,院子就一下安靜下來。
妖怪們變得分外老實。
他帶走這些安靜如雞的小妖小怪,一隻手牽著已經變成人身的貓兒,留下赤刀將軍在門口看家,守護他們幾千本書和不多的財產。
玄都觀到處都是閒人。
如今別的地方桃花還沒開,只有個玄都觀這裡成年累月開著上千畝桃樹,雖然中間掉過一回,但也很快被當時的觀主用急智解釋過去了。
他走在道觀圍牆外,一路是各種點心、小吃,茶棚子一座挨著一座,遊人擠著吃喝。
還有賣日用雜貨,賣農具針線,賣香燭符籙和古玩的。
更有踩著高蹺,劃旱船的把戲人在那鬧哄哄地賺賞錢。
江涉順著人群走進來,滿眼桃花灼灼。道觀外熱鬧的像是一千五百隻鴨子在吵架,裡面清靜一些,只有五百隻鴨子在吵。
一隻妖怪從江涉袖子裡鑽出來,露出腦袋,興奮地看著四周。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貓兒在長安住了多年,已經成為了半個本地妖,一本正經地解釋說:「今天好像是他們有個神仙在過生辰。」
小乙問:「是誰?」
「一個老頭子。」
「叫什麼名字呀?」
大妖此時就把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她不記得了。
小乙還在興奮張望:「這比東市也不差了!」
「胡說八道。」一隻狐狸崽也鑽出來,胡平磕磕絆絆說,「東、東市才最好!」
他和外祖在東市住了幾十年,東市在他們兄弟姐妹眼裡,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小乙不與這幾個話都說不利索的狐狸崽爭執。小黑說了,它是這麼多妖怪里輩分最大的,相當於它們的大姐姐。長輩當然不會和小孩子一般計較了。
它扭過腦袋,在先生的袖子裡蛄蛹了一圈,忽然目光看向某個地方。
「那兩個,是不是蝦子的兩個老徒弟?」
妖怪們這些年,還偷偷關照這兩個老人呢。他們一對兄妹過得窮困潦倒,明明比蝦子還要小,但走路都是顫顫巍巍的了。
江涉也看了過去。
……
……
束南和束北已經六十多歲了。
他們仍然在之前租下的地方住著。
但他們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夠安然住在長安那個下雨天漏雨,颳風時屋頂嘩嘩響的老宅子,是因為有師父的朋友,悄悄把他們住的地方買了下來。
江涉讓中間的牙人依舊按照貞元年間的賃錢來租,十幾年都沒漲過價。
牙人雖然不解,但大唐的中間人都是十中取一,他自己有了穩定的收成,乾脆也就沒有多嘴。每年定時把錢轉交給這郎君。
此時,這對兄妹道士有點煩惱。
「這位郎君,我們不是玄都觀的道士,也不會什麼道法。」束北用力扯了扯道袍一角,求助似的看了妹妹。
束南的頭髮是花白的,無奈看著那年輕人。
「韓郎君,這是觀里大夥歇息的地方,平時是不給人進來的。」
對面的人極年輕,高高瘦瘦,腰間系著一把笛子,面目俊秀,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衫,被日光照得發白。
韓湘彎起眼睛一笑,從袖子裡伸出兩條細細長長的手臂,拜神似的對著兩位老道長行了一禮。
「束北道長,束南道長,你們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就教我穿牆術吧。」
束北心裡煩悶,嘆了一聲。
也不知道,他和妹子會一點粗淺的道法的事被誰傳出去了,竟然惹來了這麼難纏的孩子。
這少年人自己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以後肯定是要讀書當官的,偏偏在這堵著他,要學什麼穿牆術。
老道我自己學的都狗屁不通!
想到自己年輕時卡在牆裡一天一夜,束北的臉就黑了黑。
他狠狠心,心裡連聲念了幾句對不起初一和三水二位道長,咬牙自我詆毀說。
「韓郎君自有前程,何必跟我們學這些旁門左道?」
「我就喜歡這個!」
「這些不過是用來餬口的江湖戲耍,學了這些,是會被人恥笑的……」
「師父!」
「哎哎哎!韓郎君快快請起,快快請起,老道擔待不得,哎呀!」束南束北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