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長生不死


  韓湘行著弟子禮,死活不肯站起來。

  束北拽了兩把,他年老體虛,竟然沒有拽動,他只好頭大如斗地說:「韓郎君,您快起吧!」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韓湘跪在地上,就要再次行禮。

  束北連忙拽著妹妹讓開,痛苦道:「您是要做官的人,怎麼能和我這種野道士學東西呢?」

  「我不當什麼鳥官。」

  「您叔祖父是都官員外郎……」

  「那是他的事。」

  韓湘顯然不以為意。

  他要是個想做官的人,此時早就應該在洛陽讀書,跟著叔祖父韓愈,學官場上怎麼得罪權貴。而不是某次聽說這兩位老道長會神仙術法,就要死要活非要留在長安了。

  他年少被叔祖父帶在身邊啟蒙,從小除了必須要學的五經,就格外喜歡神仙之術,讀了不少道家學問。

  偶然一次,聽說玄都觀這兩位道長是個有本事的人。

  那道長說,這兩位道兄之前站在牆中,從容談笑,直到一晝一夜過後,才從牆中出來。

  所謂神通廣大,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最厲害的還是他們的師父,聽說能夠死而復生。

  當即,韓湘就來到了玄都觀,多次提出要拜他們為師,追隨學習穿牆術。

  隨著他數次拜訪,這兩位老道都是躲著他走的,這次是神仙誕辰,玄都觀有隆重的法會,才不得不來。

  果然,又被韓湘子遇到了。

  束北頭疼的不行,望向自家妹子。

  束南瞪了一眼兄長,視線重新落在了那年輕人身上,她嘆了一口氣,客客氣氣說。

  「這位郎君,你這樣貿然相拜,我們二人是不會答應的。我與兄長年輕時,是學過一些道法。」

  韓湘眼睛一亮,接著,就聽這年老的女冠繼續說。

  「奈何資質低下,我們心性愚鈍,學了數月,始終不得要領。才疏學淺,不能夠教導郎君,以免誤了郎君正途。」

  「還望您不要讓我們難做。」

  韓湘張了張嘴,他有些說不出話了。

  要是對方覺得玄門高深,不想輕易教人,他還可以像之前一樣軟磨硬泡,努力表達自己的赤誠。

  但對方的話,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知道是不是用來推脫的。但韓湘忽然有點無法像之前那樣,厚著臉皮死纏人家拜師了。

  他坐在地上,過了一會,才找回聲音。韓湘不死心,又問。

  「那您二位的師父呢?」

  「聽聞,丹丘道長是極厲害的隱士,擅長煉丹,擅岐黃之道,道法深厚。」

  「死後更是引來桃雪相送,引聚精魂,令其死而復生……」

  束北愣了一下。

  前面的那些話,要不是韓湘說了句「丹丘道長」,他都不知道是在說自己又懶又饞,仗著歲數大什麼活都不乾的自家師父。

  但後面……

  是誰這麼大的嘴巴,把那天發生的事傳出去了?

  兩人這才知道,為什麼韓郎君這樣死心塌地,非要拜他們為師。

  手臂被狠狠掐了一把,束北一下子回過神,他絞盡腦汁想著對策:「誰和郎君說的?」

  「他們都這麼說。」韓湘還有點不死心。

  束南和束北沒想到,他的求道之心竟然死灰復燃了,頓時再次頭疼,只好苦口婆心說那些都是假的。

  韓湘不信。

  兄妹倆再改口,說師父早就離開了,留給他們一點錢,這麼多年都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死了一次。

  韓湘有點動搖。

  他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確實沒有見到傳說中那位丹丘道長的身影。丹丘道長大名鼎鼎,有他在,這兩位道長定然是不會這麼拮据的。

  束南和束北兩人再說實話。

  說他們學的道行粗淺,資質也不行。穿牆術學了幾個月,只成功了一次,那一次還是卡在了牆裡。

  正好趕上師父出門喝酒,一天一夜都沒有回來,所謂道法維持的久,什麼神通廣大……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也不知道是誰亂傳的。

  韓湘將信將疑,不知是真是假。

  「這個真的是真的。」束南強調。

  韓湘雲裡霧裡,又聽了半晌勸說,被人拉著從地上站起來,才想到一件事。

  丹丘道長,到底是如何死而復生的?

  眼前這二位師傅,又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術法?

  韓湘決定,今晚就回家翻一翻李太白的詩集。過去他對詩文不大感興趣,讀過就算了,李白的詩上也經常寫神仙,逍遙,妖鬼之類的……

  李太白是丹丘道長生前的至交好友,他決定回去就仔細讀讀。

  他又問了幾句,得不到個真切回復。

  束南束北自然也不會把三水道長和初一道長住什麼地方告訴他們,免得打擾兩人清淨。

  韓湘只好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心頭涌動的是無邊無際的興奮。

  傳說中的神仙之道,估計就是在這裡了!

  古之神仙,如赤松子,不畏水火,隨風雨上下,常去西王母的崑崙山石室中做客。

  如偓佺,飛行逐馬,食松長壽。他贈與堯的松子,能讓人活到兩三百歲。

  更有沛人劉政。

  吹氣為風。噓水興雲,奮手起霧,聚土成山,刺地成淵……神通極為廣大。

  韓湘滿懷興奮地離開。

  直到這少年人走遠了,一直豎著耳朵偷偷聽著這邊的小乙才鬆了一口氣,和江涉說。

  「先生,那個人想要拜師學神仙呢。」

  江涉收回了視線。

  從袖口拱出一顆腦袋的狐狸崽好奇,小聲問:「那兩個老的是誰?」

  「蝦子的徒弟。」貓夫子和他們介紹說。

  「蝦精也能收徒?」這幾隻狐狸還不認識李白元丹丘。

  貓兒的腦袋卻直勾勾盯著那兩個老道士,過了一會,她仰起腦袋,看著人。

  「我們要不要見見他們?」

  「你想不想見?」江涉問。

  這小妖怪低下了腦袋。踢了踢旁邊的小石子,不知道自己是想還是不想。她忽然對這些小石子多了關心,圓滾滾的,看著很好玩。

  蝦子的徒弟麼,他們是不熟悉的……

  而且呢,她現在已經知道,很多人是會死的。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樊二他們死了之後,她的心就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不像是難過,也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只覺得,兗州已經是不一樣的地方了。

  可樊家,陳家,祁家的子孫以後會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

  樊謙還當了進士呢。

  江涉沒有催促,靜靜站在旁邊,等著她自己想清楚。

  袖子口的那幾隻妖怪在裡面拱了拱,不知道大妖為什麼不說話,但它們來的時候,已經說好了,不會隨便講話把這些沒見識的凡人嚇死。

  桃樹被風吹著,花瓣落在長生不死的妖怪頭髮上。

  過了一會。

  江涉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他聽到很小很小的聲音。

  「我們去看看他們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