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獵場之迷(9K)
風卷著雲海翻湧,雙日懸空帶來的炙熱光線透過雲層縫隙灑下來,在浮空島嶼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今日獵妖的主角遠去,原本簇擁在高周圍的世家子弟們紛紛翻身上馬,
馬蹄踏碎雲霧,發出噠噠的輕響,烏泱泱地朝著獵場深處呼嘯而去。
錦衣華服在風中翻飛,腰間懸掛的玉佩叮噹作響,各色靈器的光芒此起彼伏,
安靜的雲海獵場,瞬間被喧囂填滿。
祥子勒住韁繩,立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四散的人群。
人群中並沒有碧海扶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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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碧海家的二爺,從圍獵儀式開始就不見蹤影,仿佛這場關乎世子臉面、牽動整個離火島目光的盛會,與他毫無關係。
祥子指尖輕輕敲擊著馬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碧海扶光隱忍善謀,絕不會無故缺席這種場合。
更讓祥子在意的是,方才高兩側的暗衛都換成了生面孔,氣息隱晦,不像是碧海家的常規護衛一一是碧海空為了安全,而特意安排的人手?
正沉吟間,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紫衣少女身上,
韓佳人恰好也轉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少女原本帶著幾分期待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她癟了癟嘴,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扭過頭,攥緊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
胯下的白馬吃痛,長嘶一聲,撒開四蹄追著蒼風瓊的隊伍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林霧裡。祥子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爺。」
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小廝,牽著一匹通體幽紅的駿馬快步走了過來,
他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這是世子殿下特意吩咐小的為您準備的坐騎,名為赤焰,是三年前從南荒火洲捕捉來的上品妖馬。」
所謂南荒火洲,指的便是二重天南部那一大片仿若熔岩一般的火海大地。
祥子低頭看去,
只見這匹赤焰馬渾身皮毛如同燃燒的熔漿,在陽光下泛著流動的紅光,每一根鬃毛都像是用火焰編織而成,風一吹便泛起層層火浪。
它的四蹄粗壯有力,蹄甲泛著烏金般的冷光,踏過的地方...嫩綠的草葉瞬間被烤得微微焦黑。脖頸處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鼻孔里噴著白氣,眼神桀驁不馴,時不時甩動著尾巴,顯然是一匹性子極烈的妖馬。
小廝笑著介紹了一番:「赤焰馬論腳力和耐力,只比蒼風小姐的踏雪和碧海公子的墨影稍遜一籌,在整個離火島的妖馬中,也能排進前三。」
祥子倒是一愣一看起來,這碧海家大公子似乎頗為看重自己。
「勞煩小哥了。」
祥子笑了笑,腳尖只一點地面,整個人便如同一片羽毛翩然落於馬上,連赤焰馬都只是微微晃了晃腦袋。
周圍那些世家大族的護院瞧見了這一幕,再看看自己身邊那些毛色雜亂、體型瘦小的普通妖馬,神色中皆是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艷羨。
「聽說就是這小子在龍陵盜三百沙盜的圍攻下,硬生生救下了蒼風小姐,難怪能得世子這般青睞。」「可不是嘛,歡迎晚宴上,世子殿下親自端著酒杯給他敬酒,當時可把不少人都看傻了。」「人家可是實打實的天人境大修,在散修里算得上是頂尖的人物了。換做是我,別說給一匹上品妖馬,就算是把我自己的坐騎送給他,我都樂意。」
羨慕歸羨慕,倒沒有人心生嫉妒。
此方世界向來以拳頭為尊,一個能在荒野中殺出的天人境散修,值得所有人尊重。
更何況祥子這些日子雖是深居簡出,還總戴著一個生人勿進的青銅面具,但遇人皆是言笑晏晏、為人謙遜,比起那些眼高於頂的世家修士,反倒更得這些底層修士的好感。
【駕馭者經驗+1】
一行淡金色的小字在祥子的意識面板上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在「馭者之心」被動技能的加持下,一股溫暖的氣流順著馬鞍傳入祥子體內,他與身下的赤焰馬瞬間建立起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心靈感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赤焰馬的心跳,感覺到它血液里奔騰的野性,感覺到它剛才被小廝牽著時的煩躁與不甘。
原本還在低聲嘶鳴、躁動不安的妖馬,只霎時便變得溫順如羊,腦袋親昵地蹭了蹭祥子的胳膊,奔跑的速度也不自覺地加快了許多。
雲海翻騰,風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樹木飛速向後倒退。
若非祥子刻意控速,收斂了赤焰馬的力量,只怕不過幾個馬蹄的功夫,就能越過騎著頭馬的碧海空。感受到祥子刻意壓制的速度,赤焰馬不滿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耳朵耷拉下來,競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畢竟是尚未開啟靈智的畜生,難得感覺到自身的力量被完全激發,便想要一展氣力。
祥子意識一沉,傳遞出一個安撫的念頭:「不急,有的是機會。」
赤焰馬這才乖乖地放慢了腳步,邁著平穩的步子跟在隊伍後面,只是偶爾還會甩甩尾巴,顯然還是有些不甘心。
祥子啞然一笑,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遠在一重天的小白一一若不出意外,小白如今至少也得是六品小成境了。
也不知李家莊和小青衫嶺那邊. .如今怎麼樣了。
不過以小白如今的境界,加上它手下的狼群,整個一重天中,能威脅到它的已是少之又少。更何況,祥子走前還特意叮囑過小白,若是真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大麻煩,就去大青衫嶺深處,請那位火巨猿前輩出馬。
那位昔日跟隨大順聖主爺征戰百年的妖獸,如今已是實打實的五品巨妖,站在了一重天妖獸的頂端。更難得的是,它以妖物之身,掌握了聖主傳下的好幾門功法,一套焚天棍法使得爐火純青。恐怕便是林俊卿對上他,若是不留神,也要吃個大虧。
再加上那猴子強橫無比、能硬抗大部分術法的體魄,即便遇到天人境巔峰修士,恐怕也絲毫不懼。想到這裡,祥子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壓著馬步胡思亂想了好一會,祥子這才收回思緒,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意識面板上。
只見駕馭者職業的經驗條已經漲到了99%,金色的光芒在邊緣不斷閃爍,距離圓滿只剩最後一絲。祥子長舒一口氣,心中感慨萬千。
論起來,這駕馭者職業當真比修士更難修煉。
想當初在一重天,但凡有一點空閒時間,他都會跟著李家莊的運輸隊去大青衫嶺拉礦,風吹日曬,風雨無阻;
如今上了二重天,更是幾乎日日都要操縱沙舟趕路,在荒野中穿梭,在風暴中前行。
如此這般,這脫胎於最底層車夫職業的駕馭者,足足花了小兩年的時間,才走到圓滿的邊緣。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己這麼多次風裡來雨里去,穿梭於各個世家的法陣之間而不被發現,所憑藉的正是馭者之心對能量波動的完美隱匿。
更不用提昔日四九城局勢最危急之時,他就是靠著駕馭者職業的特性強行操控蒸汽炮車,才從死人堆里救出了一眾兄弟。
念及於此,祥子心中便升起了一抹期待一一也不知,駕馭者職業圓滿之後,是否會晉升到下一級。畢竟之前從【車夫】職業升級到【駕馭者】職業,堪稱脫胎換骨。
這次圓滿後,又會覺醒什麼樣的新職業?
想到這裡,祥子微微有些恍惚。
之前在一重天,林俊卿以拳入道,一拳破開天地法則的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帶給他極大的震撼。到了二重天,他多方找尋所謂「天地規則」也就是「道」的痕跡,卻發現這方世界從來沒有「悟道」一說。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築基大修,也只是循規蹈矩地吸收五行靈氣,打磨丹田,擴充靈海,從未有人想過要去觸碰更深層次的天地規則。
只有從那些出土的上古殘冊的蛛絲馬跡中才能看出,上古時期的大修,才似乎真正懂得何為悟道,何為以力證道。
他們掌控風雷,駕馭水火,傳聞部分紫府大修甚至有勾連「命數」之能,舉手投足間便有毀天滅地、讓人身消道隕的威能。
祥子望著面板上「駕馭者」三個金閃閃的大字,不禁升起一抹狐疑之色一
林俊卿師傅說過,所謂道..即是掌握了天地間的某種規則。
那自己這能駕馭一切代步之物、甚至能隱約操控法陣能量流動的駕馭者,似乎. ..頗為近道啊。或許,自己走的這條路,也是某條上古修行之道?
正思慮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歡呼。
祥子擡頭望去,
只見前方的空地上,碧海空勒住馬韁,手中的牛角巨弓還保持著拉滿的姿勢。
遠處的天空中,一頭翼展三丈有餘的七品雲海妖鷹正從高空急速墜落,
黑色的羽毛漫天飛舞,一支純鐵打造的長箭精準地貫穿了它的頭顱,箭尖從它的後腦穿出,帶著淋漓的鮮血。
「轟」
妖鷹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大地都微微震動了一下。它掙扎著撲騰了幾下翅膀,便徹底沒了氣息。
「世子殿下好箭法!」
「世子殿下威武!」
周圍的世家子弟紛紛策馬圍了上去,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各種吹捧之詞不絕於耳。
幾個跑得快的旁支子弟已經翻身下馬,爭先恐後地跑過去割下了妖鷹的左耳,雙手捧著送到碧海空面前,腰彎得像蝦米一樣。
碧海空放下巨弓,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不出絲毫得意。
他擺了擺手,淡淡說道:「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諸位不必多禮,抓緊時間獵妖吧,莫要辜負了這大好時光。」
祥子沒有湊上去,只是勒住馬,遠遠地望著。
既然碧海空已經獵得頭彩,那些世家子弟們再也沒有顧忌。
他們紛紛催動坐騎,四散開來,朝著獵場的各個方向疾馳而去,獵殺著自己的目標。
二重天行事本就混亂,只講究拳頭硬軟。
這些世家子弟自小弓馬嫻熟,再輔以各自的法寶,不多時便大多有了斬獲。
妖獸的嘶吼聲、修士的呼喝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此起彼伏,場面一片歡騰。
按照碧海家效仿古制定下的規矩,此次圍獵為期三天兩夜,效仿秋獮之制,將整個獵場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圍場。
期間修士可自由在各自的圍場內活動,不得擅自越界,不得惡意傷人,違者逐出獵場,永不再邀。獵得的妖獸皮肉內丹歸個人所有,最後以斬獲的妖獸左耳數量定勝負。
獵場最深處的黑風谷,還放養著三頭六品妖獸,若是能僥倖獵殺其中一頭,所得的功勞可抵十頭七品妖此次圍獵的頭名,除了那柄黃階上品的裂火弓,還能獲得進入碧海家藏書樓三層查閱古籍的機會一這般豪奢的懸賞,即便是那些個小世家的嫡脈,也是饞得流口水。
一時間,整個雲海獵場,刀光劍影,獸吼連連。
祥子勒住赤焰馬,望著獵場深處那片被雲霧籠罩的密林,眼神深邃。
他輕輕拍了拍赤焰馬的脖子,低聲說道:「走吧,我們也進去看看。記住小心點。」
赤焰馬打了個響鼻,仿佛聽懂了他的話,腳步放輕了許多,緩緩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
祥子的目光,落在那隻死去的妖鷹身上,眼神卻驟然一凝。
妖鷹體型大得驚人,耳邊左羽已被人割下. ..此刻淌著熔岩一般的血水。
別人只看到碧海空箭法精準,卻沒人注意到,這隻妖鷹的左翼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極淺傷口,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黑色,顯然是中了毒。
祥子心中微微一驚一一若非自己這雙眸子視力駭人,能透過靈氣洞穿真相,恐怕自己也難看見。好隱蔽的手段!
轉念一想,祥子腦海里已經划過方才這頭妖鷹的飛行軌跡一
它飛得極其僵硬,不像是正常的捕獵,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逼著,只能朝著碧海空的方向飛來。更重要的是,妖鷹的爪子上,沾著一些深褐色的泥土,這種泥土在整個雲海獵場都沒有分布,只有離火島西側的黑風谷才有。
而黑風谷,正是此次圍獵明令禁止進入的區域。
正思索間,祥子目光掃過獵場兩側的山林,眼神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獵場邊緣的水系防護陣法,有幾處紋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差。
這種偏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若非他的馭者之心對能量流動異常敏感,根本不可能發現。
正常來說,碧海家的陣法大師每月都會檢修一次獵場陣法,絕不可能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而且這些偏差的位置,恰好都在視野盲區,若是有人從這些地方潛入,根本不會被陣法察覺。更奇怪的是,山林深處的妖獸氣息異常紊亂。
按理說,獵場裡放養的都是低階妖獸,氣息應該相對平穩才對。
可此刻,他卻能感覺到好幾股暴戾的氣息在快速移動,不像是自然覓食,反倒像是在被什麼東西驅趕著,朝著人群聚集的方向而來。
祥子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心裡升起一絲警惕。
這場圍獵,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望著前方談笑風生的碧海空,又看了看四周興致勃勃的世家子弟,面色雖還平靜無常..心中卻陡生波瀾。
以碧海空的手段,難道看不出這場圍獵有蹊蹺?
祥子勒緊韁繩,目光掃過四周。
體內那顆五彩金珠只是微微一顫,周圍的能量波動如同溪流般在他腦海中清晰呈現。
如今他已是天人境巔峰修士,這靈力感知的範圍大大增強,方圓十數丈內,每一棵樹的搖晃,每一隻飛鳥的振翅,每一縷靈氣的流轉,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祥子沒有像其他修士那樣急於獵殺妖獸,而是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最後,默默觀察著獵場的一切。此次圍獵的頭名懸賞,是進入碧海家族島藏書閣三日的資格。
碧海家傳承數千年,藏書閣里藏著無數上古功法和秘聞,別說三日,就算是一個時辰,也足以讓普通修士脫胎換骨。
對於祥子來說,這個誘惑更是致命。
他此番不遠萬里來到二重天,唯一的目的就是尋找解救馮敏神魂封印的辦法。
猿前輩曾言:碧海家有一門鎮族神通名為《滄海月明》,能滌盪神魂,驅散一切邪祟封印。此等至寶自然不會輕易示人,更不可能大模大樣地放在藏書閣里。
但祥子相信,只要能進入藏書閣,總能找到一些關於《滄海月明》的蛛絲馬跡。
可方才察覺到的那些詭異之處,卻讓他徹底打消了爭取頭名的念頭。
碧海空築基在即,整個二重天的目光都聚焦在離火島上。
M公司虎視眈眈,蒼風家和浮雲家各懷鬼胎,就連碧海世家內部也是暗流涌動。
碧海扶光的失蹤,防護陣法的破綻,被人操控的妖獸……這一切都表明,有人想借著這場圍獵,對碧海空下手。
在這種時候出頭去爭頭名,無異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誰也不知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刀子,會不會先落在最出風頭的人身上。
祥子此行只為救人,不想捲入碧海家的內鬥,更不想平白無故丟了性命。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一天一夜過去了。
離開了離火島主陣的籠罩,獵場上空沒有了大陣演化的日夜變換。
兩輪金色的烈日高懸天際,炙烤著茫茫雲海。
濃稠的火系靈氣被烈日蒸騰起來,在半空中凝成扭曲的熱浪,遠遠望去,整個獵場都像是在火爐中烘烤一般。
那些慣於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哪裡受過這種罪。
他們平日裡待在靈氣濃郁、溫度適宜的法陣洞府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曾在烈日下暴曬過一天一夜一個個都被曬得滿臉通紅,汗流浹背,精緻的錦衣被汗水浸透,沾著塵土和草屑變得狼狽不堪。可即便如此,也沒人敢抱怨一句。
畢竟碧海空還在前面興致勃勃地狩獵,他們若是敢表現出半點不耐,豈不是掃了世子殿下的興。與這些狼狽的世家子弟不同,碧海空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衫,纖塵不染。
他騎在墨影馬上,手持牛角巨弓,箭無虛發。
但凡有妖獸從林中竄出,只需一箭,便會應聲倒地。
這一日一夜下來,他斬獲的妖獸左耳,已經堆滿了整整一個皮囊,遠遠超過了其他人。
祥子則遠遠地吊在隊伍後面,偶爾拉弓射幾頭路過的妖獸。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什麼頭名,只是想改善一下伙食。
雲海之上的妖獸,常年吸收天地靈氣,肉質鮮嫩無比。
又過了許久,按離火島的時辰,此刻本該是夜間,可天空依舊亮如白晝。
祥子避開人群,找了一處背陰的崖壁。
他翻身下馬,拍了拍赤焰馬的脖子,示意它在一旁警戒。
隨後,他從藤箱裡掏出一張大網,走到崖邊,縱身躍入下方的雲海之中。
濃稠的雲海如同實質一般,浮力極強。
祥子運轉靈力,在雲海中穿梭自如。
不多時,他便拖著一頭體型龐大的銀妖魚浮出了水面。
這頭銀妖魚足足有小牛犢那麼大,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這種七品妖獸雖然品級不高,但常年待在雲海深處不見陽光,肉質最為細嫩,是二重天數一數二的美味。
祥子將銀妖魚拖上岸,麻利地處理乾淨,用樹枝穿好,架在事先搭好的烤架上。
從儲物袋裡掏出各種調料,均勻地撒在魚身上。
這些調料還是他在離火島坊市上買的一一自從荒野客棧出來後,他帶的調料就用完了,沿路的小鎮沒法補給,直到來了離火島,才終於又能一展身手。
炭火劈啪作響,金黃色的油脂順著魚肉的紋理緩緩滴落,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調料的香氣,很快就瀰漫開來。
魚肉漸漸變得金黃酥脆,外皮微微捲起,露出裡面雪白細嫩的肉質,讓人垂涎欲滴。
祥子正專注地翻烤著銀妖魚,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好香啊!傻大個,你居然躲在這裡吃獨食!」
韓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和嗔怪,從身後傳來。
祥子回頭一看,只見韓佳人正快步朝這邊跑來,紫色的裙擺隨風翻飛。
而在她身後,竟然跟著蒼風瓊和碧海空...自然還有段易水。
碧海空朗聲大笑,聲音爽朗:「韓小姐這鼻子當真是靈敏,我循著香氣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地方,倒是被你先一步發現了。」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在烤架上的銀妖魚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碧海空執掌離火島十多年,對雲海中的妖獸了如指掌。
這銀妖魚只生長在雲海深處百米以下的地方,那裡水壓極大,靈氣紊亂,縱使是天人境大修,潛入下去也十分吃力。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散修,競然能輕鬆抓到這麼大一頭銀妖魚,其實力...恐怕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悍。
念及於此,碧海空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他對著祥子拱手道:
「李爺好本事,這銀妖魚可是難得的美味,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世子殿下客氣了。」祥子笑著站起身,微微頷首,
「不過是閒來無事,隨便烤點東西填填肚子罷了。殿下和蒼風小姐若是不嫌棄,便一起嘗嘗吧。」「不嫌棄不嫌棄!」韓佳人搶先說道,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烤架上的魚,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轉頭對著蒼風瓊笑嘻嘻說道:
「我跟你們說,這傻大個的烤肉手藝可是一絕,比那些大酒樓里的廚子做得好吃多了!上次在荒野,他烤的那隻沙駝,我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呢。」
碧海空目光在韓佳人和祥子身上輪番掃了掃,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韓小姐對李爺的手藝讚不絕口啊。依我看,你們兩個一個沉穩老練,一個活潑可愛,當真是天作之合。」
「呸!誰跟他天作之合了!」韓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小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她連忙在唇邊揮舞著手掌,眥牙咧嘴地說道:「好辣好辣!傻大個,你這次放了多少辣椒啊,辣死我了‖」
祥子拿起匕首,從魚身上切下一塊最嫩的腹肉,放在乾淨的樹葉上遞給碧海空:「世子殿下嘗嘗。」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若有若無地提醒道,「殿下,這獵場的防衛十分森嚴,只是部分法陣處似乎有些紕漏。」
聞聽此言,碧海空卻是笑道:「看不出李爺對陣法也有研究.這大陣已有百多年,有些紕漏之處倒也不稀奇。」
說話間,碧海空接過樹葉,拿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嘗著,魚肉外酥里嫩,入口即化,鮮美無比。
他嘖嘖稱讚道:「果然是好手藝!李爺不僅修為高深,廚藝更是一絕啊。」
對於祥子的提醒,碧海空顯是故意繞開了。
祥子面色平靜,心中卻升騰起一抹深深的狐疑。
這位碧海家大公子,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在此裝傻?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更何況這位碧海家大公子。
他碧海空修為的確不凡,已是天人境巔峰,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
但未入築基,終究沒有神通。
在這荒郊野地里,他若是被數位天人境修士聯手圍殺,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以碧海空平日裡沉穩謹慎的作風,似乎不像是如此愚蠢之人。
難道碧海空早就知道有人要對他下手,甚至……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祥子越想越驚,看向碧海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凝重。
幾人圍著烤架,一邊吃著烤肉,隨意地聊著天。
韓佳人吃得滿嘴流油,時不時還搶一塊祥子手裡的魚肉,惹得祥子無奈地搖頭。
蒼風瓊依舊沉默寡言,只是小口地吃著魚肉,眼神時不時飄向遠方。
烤肉還沒吃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十多個身著黑色鎧甲的碧海家精銳護院,騎著快馬,一臉焦急地朝這邊趕來。
看到碧海空安然無恙,他們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紛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世子殿下!!屬下等找不到您都快急瘋了!」
碧海空放下手中的魚骨,朗聲大笑道:「慌什麼!我不過是出來散散心,還能丟了不成?」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靈幣,扔給為首的護院,「都起來吧,這次是我不對,不該不打招呼就離開。這些靈幣,賞給兄弟們買酒喝。」
「謝世子殿下!」護院們喜出望外,連忙接過靈幣。
為首的護院站起身,苦著臉說道:「殿下,您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屬下等萬死難辭其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碧海空擺了擺手。
說完,他轉頭看向蒼風瓊,微笑道:「蒼風小姐,時候不早了,也該把您送去大帳了。」
蒼風瓊微微頷首,站起身來。
碧海空對著祥子拱了拱手:「李爺,今日多謝你的款待。改日有空,我定當回請。」
「世子殿下客氣了。」祥子回禮道。
韓佳人捧著一塊沒吃完的魚肉,左瞧瞧右瞅瞅,見祥子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不由得撅起了嘴,重重地哼了一聲:「沒良心的傢伙!」
說完,便快步跟上了蒼風瓊的隊伍。
很快,眾人便都離開了。
原本熱鬧的崖壁之下,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祥子正準備收拾東西,卻發現段易水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段兄。」祥子笑著打招呼。
「李兄。」
藏了好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段易水臉上露出一絲激動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好久不見,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在一重天出事了。」
「我沒事。」祥子心中一暖,「讓你擔心了。」
「怎麼能不擔心。」段易水嘆了口氣,「當初聽說四九城被圍,碧海家派了大批修士下去,我急得團團轉,卻根本下不去一重天。
那段時間,我天天都在打聽你的消息,直到後來聽說李兄你力挽狂瀾,才放下心來。」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聊了聊從大順古道分別後的事情。
段易水說他到二重天后,便被安排進了蒼風家做護院一一甫一上二重天,便被賜了功法,入了大世家,這般待遇堪稱不俗。
當然...他與蒼風瓊那些私事自是沒有多提。
聊著聊著,段易水的面色突然沉了下來,壓低聲音說道:「李兄,這獵場有些不對勁。」
祥子心中一動:「哦?段兄也察覺到了?」
「嗯。」段易水點了點頭,「我天生風靈根,對天地靈氣的變化最為敏感。
這獵場裡的靈氣,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戾氣,而且越往深處走,這種感覺就越強烈。」祥子點了點頭,將自己發現的防護陣法破綻、被人操控的妖鷹都告訴了段易水。
段易水聽後,臉色愈發凝重:「這麼說來,果然有人在暗中搞鬼。他們的目標,應該就是碧海空。」段易水的風靈根雖然能感知異常,但礙於境界不足,看得沒有祥子那般透徹一一此刻聽祥子補全,心中猜忌更甚。
「沒錯。」祥子沉聲道,「這場圍獵,大概率就是一個陷阱。只是不知. ..這背後的布局之人是誰!」這話雖說得雲淡風輕,但段易水自小窮山惡水裡摸爬出來的,霎時便聽出了祥子這話語中深意,心神陡然一緊。
「李兄,你的意思是..碧海空?」
祥子淡淡笑了笑:「無法確定,但這人心思深沉,不可輕易度量。」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都小心點,儘量不要單獨行動。「
「好。」段易水重重地點了點頭,「李兄你也多加小心。」
兩個舊友相逢本是喜事,可是如今形勢危急,卻也不敢多留,只能匆匆分別,各赴一方。
轟隆隆,恰在此時,天邊扯過一抹紫電。
雷暴雨,又到了,天空終於暗了下來。
獵場深處,傳來一陣陣妖獸悽厲的嘶吼聲,在寂靜的雲海中迴蕩,顯得格外詭異。
祥子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密林,終究策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