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黑風谷築基大妖(9.5K)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滾滾而來。
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地砸下來,瞬間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天地間一片昏暗,能見度不足三丈,狂暴的天地氣機四處亂撞,連空氣中的靈氣都變得紊亂不堪。就在這時,獵場四周突然亮起了無數道柔和的白光。
祥子擡頭望去,
只見獵場邊緣的數十根石柱頂端,同時亮起了複雜的法陣符文。
無數道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整個獵場籠罩其中。
傾盆大雨落在光罩上,瞬間就被蒸發成了白霧,
狂暴的天地氣機也被光罩隔絕在外,獵場內的靈氣重新變得平穩而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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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傳承千年的碧海世家,這手筆當真不凡。」
祥子暗自腹誹。
這種既能照明又能穩固靈氣的大型法陣,別說在一重天聞所未聞,就算是在二重天,也只有頂尖的世家才能布置得起。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個法陣每運轉一個時辰,就要消耗至少十塊七品靈石。
「真是暴殄天物。」
祥子搖了搖頭,心裡卻也不得不承認,有了這個法陣,圍獵確實能繼續進行下去。
雨水帶來了絲絲涼意,驅散了連日來的酷熱。
之前那些被烈日曬得苦不堪言的世家子弟,此刻個個滿面春風,精神抖擻。
他們紛紛拿出防雨的法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絲毫沒有因為暴雨而影響興致。祥子策馬來到營地中央,目光落在了那面高高懸掛的獵榜上。
獵榜是用一塊巨大的白玉打造而成,上面用金色的靈力書寫著所有人的名字和斬獲的妖獸數量。排名第一的自然是碧海空,名字後面寫著一個醒目的「三十七」,遠遠超過了其他人。
排名第二和第三的,都是碧海家的嫡脈子弟,斬獲也都在二十以上。
再往後,便是幾個在二重天頗有名氣的散修,他們如今都在各大世家擔任護衛統領。
畢竟此番圍獵是碧海家世子親自組織,規模空前,哪個散修不想藉此機會出人頭地?
且不說獲得排名前列後能得到碧海家的豐厚封賞,就算只是多搏出一份名聲,日後在世家當差,俸祿也能翻上好幾倍。
更讓人心動的是,碧海空今日一早便放言,說明後兩日他只會在雲海泛舟賞景,不再參與狩獵。這般大度的姿態,顯然是想把榜首的位置讓出來。
如此一來,莫說是這些渴望成名的散修,就連碧海家那幾個原本沒抱希望的嫡脈年輕人,也都動了心,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大顯身手。
祥子的目光在獵榜上掃了半天,才在最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後面寫著一個孤零零的「六」。他不由得啞然一笑,負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轉身離開了。
這般姿態落到旁人眼中,自然別有一番思量。
幾個站在不遠處的護院瞧見了,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我還以為那姓李的有多厲害呢,不就是救了蒼風小姐一命嗎?堂堂天人境大修,居然只獵了六頭妖獸,真是笑死人了。」
「可不是嘛,都說他槍法通神,我看也就是徒有虛名。槍法再好,獵妖不行有什麼用?」
「估計是怕死吧,畢竟獵場深處還是挺危險的。也是,好不容易混到天人境,要是不小心折在這裡,那就太虧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祥子的耳朵里,他卻毫不在意,依舊慢悠悠地走著。
此方世界最講究一雙拳頭,既然自己選擇了藏拙,就怨不得別人指指點點。
行走在法陣的光芒之下,祥子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獵場邊緣的防護陣法。
他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清楚地記得,白天的時候,這裡的陣法紋路還有幾處細微的偏差,是潛入者最好的突破口。可現在,那些偏差已經被人悄無聲息地補上了,整個防護陣法變得嚴絲合縫,沒有半點破綻。「難道說,我昨天給他的提醒,他真的聽進去了?」
祥子心裡泛起一絲疑惑。
昨天他提醒碧海空獵場有問題的時候,碧海空只顧著吃烤肉,一點反應都沒有,他還以為對方根本沒放在心上。
還是說,這場圍獵的詭異之處,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祥子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管怎樣,小心駛得萬年船。
夜幕漸漸降臨,按照碧海家的規矩,夜間禁止狩獵。
一時間,整個營地到處都燃起了篝火。
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夜空,烤肉的香氣、靈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世家子弟們圍坐在篝火旁,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有人撫琴,有人舞劍,有人吟詩作對,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祥子站在遠處的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礦洞裡瘦骨嶙峋的礦工,為了一塊劣礦打得頭破血流;荒野上流離失所的流民,易子而食;還有那些為了一口飯吃,不得不去妖獸嘴裡奪食的散修,死了連屍體都沒人收。
一邊是錦衣玉食,笙歌燕舞;一邊是食不果腹,命如草芥。
祥子輕輕嘆了口氣。
此方世界的等級分化,當真是比天塹還要難以逾越。
天賦靈根者生而高貴,壟斷了所有的修煉資源;
而沒有靈根的凡人,只能像螻蟻一樣,在底層苦苦掙扎。
念及於此,祥子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營地中央的那堆最大的篝火旁。
碧海空正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和身邊的蒼風瓊說著話。
韓佳人則坐在蒼風瓊的身邊,臉上帶著嫵媚的笑容,時不時給兩人倒酒。
她眼波流轉,顧盼生輝,和平時那個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荒野女賊判若兩人。
祥子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從之前在荒野客棧偷聽來的消息可知,韓佳人的任務就是把青梧髓晶送到離火島賣掉。
現在任務早就完成了,靈幣也已經到手,她為什麼偏偏還要留在此地?
而且還刻意接近蒼風瓊和碧海空,她到底在圖謀什麼?
祥子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搖了搖頭,索性不再多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沒必要去探究別人的隱私. ..只要對方不害自己,便相安無事。祥子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剛進帳篷,他就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塊五彩礦,靈氣氤氳,品質極佳。
旁邊還有一張字條,上面是入木三分的字跡:「昨日多謝李爺提醒,些許薄禮,不成敬意。」祥子拿起一塊五彩礦,感受著裡面精純的靈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來這位碧海家大公子,果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些五彩礦雖然不是他此刻急需的火屬性礦脈,但靈氣極為精純,正好用來打磨識海,夯實基礎。畢競築基乃修行第一大事,越是穩妥越好。
祥子盤膝坐在蒲團上,運轉《神魔煉體訣》,開始吸收五彩礦中的靈氣。
精純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入丹田,被他一點點壓縮、凝練。
不知不覺,一夜就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
經過一夜暴雨的沖刷,天空變得格外湛藍,空氣也清新了許多。
圍獵繼續進行。
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蒼風瓊的隊伍後面,盡著自己護衛的職責。
他很少主動出手獵殺妖獸,只有當有妖獸威脅到隊伍安全的時候,才會拉弓射箭,一箭斃命。興致來了,便獵殺幾頭肉質鮮美的妖獸,找個僻靜的地方烤了吃。
當然,祥子再也不敢輕易下雲海撈銀妖魚了。
昨天碧海空看到銀妖魚時的驚訝,祥子可是看在眼裡。
在眾人看來,自己只是一個剛入天人境的散修,按理說根本承受不住雲海深處的巨大威壓。若是再露一手,難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哞」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牛吼,緊接著是一片喧譁之聲。
祥子心中一動,催馬上前。
遠遠望去,只見一頭體型龐大如小丘的赤紅色火牛,正瘋狂地衝撞著周圍的修士。
這頭火牛名為「赤焰牛王」,是碧海家特意投放的六品妖獸。
它渾身皮毛如同燃燒的火焰,兩根粗壯的牛角泛著金燦燦的光芒,上面纏繞著熊熊烈火。
它每一次衝撞,都有修士被撞飛出去,口吐鮮血。
數十個修士將赤焰牛王團團圍住,各種法術、靈器如同雨點般砸在它身上。
可赤焰牛王的皮糙肉厚,尋常攻擊根本破不了它的防禦,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傷痕。赤焰牛王反而被激怒得更加狂暴,鼻子裡噴著粗氣,腳下的地面都被它踩得裂開了一道道縫隙。「媽的,這畜生皮也太厚了!我的玄鐵劍都砍卷刃了!」
「大家加把勁!殺了這頭赤焰牛王,就能抵十頭七品妖獸!!榜首的位置就是我們的了!」「沒錯!只要能殺了它,就能在碧海世子面前露臉,以後前途無量!」
修士們紅著眼睛,瘋狂地攻擊著赤焰牛王。
他們的境界雖然都不算低,手上的靈寶卻大多是防禦和輔助之用,缺乏殺伐果斷的重寶。
糾纏了半個多時辰,也只是讓赤焰牛王身上多了幾道傷口,根本傷不到它的根本。
赤焰牛王怒吼一聲,猛地一甩頭,將兩個沖在最前面的修士撞飛出去。
然後它四蹄蹬地,轉身就朝著獵場深處跑去,速度快如閃電。
「好!」
碧海空策馬趕到,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朗聲大笑起來。
他指著赤焰牛王逃跑的方向,高聲說道:「諸位,誰能奪得這頭赤焰牛王,除了圍獵的封賞之外,我再額外賞他十塊上品五彩礦,外加一本黃階上品功法!」
話音一出,全場頓時一片譁然。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修士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催動坐騎,朝著赤焰牛王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就連碧海家的幾個嫡脈子弟,也都眼睛發亮,策馬疾馳而去。
碧海空臉上帶著笑意,也策動身下的墨影馬,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祥子勒住韁繩,望著赤焰牛王逃跑的方向,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
那個方向,是黑風谷。
黑風谷是獵場最深處的一座浮空島嶼,整個島嶼都被黑色的雲霧籠罩,終年不散。
雲霧之中,隱隱有金色的蓮花在黑風中搖曳,故而又名「金蓮黑風谷」。
關於黑風谷,有著許多恐怖的傳說。
有人說裡面盤踞著一頭築基大妖,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出來過;也有人說谷中布著上古殺陣,一旦踏入,就會神魂俱滅。
但祥子心裡清楚,這些不過是碧海家故意放出來的謠言罷了。
黑風谷離離火島這麼近,以碧海世家的手段,怎麼可能允許一頭大妖或者上古殺陣威脅到自己的根基之處?
他們這麼做,不過是想把黑風谷圈起來,作為專門放養高階妖獸的地方罷了。
可問題是,赤焰牛王明明是被投放在外圍的,為什麼會突然往黑風谷跑?
祥子望了一眼遠處的大陣,的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祥子輕輕一拍赤焰馬的脖子,低聲道:「走,我們也去看看。」
赤焰馬打了個響鼻,四蹄蹬地,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朝著黑風谷疾馳而去。
風卷著草屑與碎石撲面而來,兩旁的火紅色林木飛速向後倒退,在視野中拉成模糊的色塊。前方的修士們早已被赤焰牛王的懸賞沖昏了頭腦,馬蹄聲踏碎雲海,呼喝聲此起彼伏。
不知不覺間,眾人已經衝進了黑風谷外圍。
這裡的空氣驟然變得陰冷刺骨。
黑色的雲霧在腳踝處繚繞不散,谷口的樹木全都長得歪歪扭扭,枝幹扭曲如鬼爪,樹皮呈焦黑色,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赤焰牛王的速度越來越慢,它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皮毛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血痕。
每跑一步,它龐大的身軀都會晃一晃,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風箱般響徹山谷。
「別讓它跑了!殺了它就能拿榜首!」
一個滿臉橫肉的修士大吼一聲,催馬追上,手中的開山斧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劈向赤焰牛王的後腿。「噗嗤」一聲,斧刃深深嵌入牛腿。
赤焰牛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猛地轉身,用牛角將那修士挑飛出去。
但這也讓它徹底失去了逃跑的機會,其餘修士一擁而上,刀劍齊下,法術橫飛。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妖獸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半柱香後,赤焰牛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它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猩紅的血液在地上匯聚成小小的水窪。
一個瘦高個修士眼疾手快,衝上去一刀割下牛耳,高高舉過頭頂,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在發抖:「火牛妖是我的!是我的!哈哈哈哈!我拿到了!」
其他修士紛紛停下動作,看著他手中的牛耳,臉上滿是頹然與羨慕。
有人不甘心地咂了咂嘴,卻沒人上前搶奪一一畢竟是碧海家世子親自主持的圍獵,規矩森嚴,誰敢當眾耍手段,就是與整個碧海家為敵。
場間一片熱騰,所有人都在議論著剛才的激戰,或是惋惜自己慢了一步。
祥子卻勒住赤焰馬,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的馭者之心全力運轉,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靈氣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扭曲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亂的池水。
而且他環顧四周才驚覺,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深入黑風谷外圍百丈一一這裡正是雲海獵場大陣的邊界線。
恰在此時,一個身著碧海家青色管事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拱手道:
「諸位英豪,此處已是獵場邊界,黑風谷內兇險異常,未經允許不得入內。還請諸位隨我返回營地,明日再繼續圍獵。」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轉身準備往回走。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碎聲,突然在眾人頭頂響起。
那聲音很輕,像是冬日裡薄冰被石子砸裂,又像是精緻的琉璃盞摔在青石板上,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祥子心神猛然一震,豁然擡頭。
只見原本籠罩著整個獵場的淡白色光罩,在正中央的位置,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粗細的裂痕。緊接著,那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
「哢嚓哢嚓」的碎裂聲不絕於耳,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個光罩。
「嘭」
一聲巨響,巨大的光罩轟然崩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碎了!雲海大陣居然碎了!」
不知是誰失聲喊了一句,原本喧鬧的山谷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天空,臉上寫滿了茫然。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碧海家的精銳護院。
他們久居離火島,自然清楚這座雲海大陣的分量一一這是三百年前碧海家三位築基老祖聯手布下的,能硬抗數位築基修士的全力轟擊,平日裡就算有颶風海嘯,也紋絲不動。
如今毫無徵兆地崩裂,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遠超築基的大能從外界強攻,要麼是有精通陣法的大師從內部破壞。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滅頂之災!
「保護世子殿下!結陣!」
護衛首領目眥欲裂,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怒吼道。
數十個護院立刻行動起來,動作整齊劃一。
法修迅速站成三才陣位,手中掐動法訣,周身泛起淡淡的靈光;體修則手持玄鐵盾牌,圍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將法修和碧海空護在中央。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修士們四散奔逃,哪裡還有剛才圍獵時的意氣風發。
「諸位莫慌!速度退回獵場中央!」
碧海空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依舊騎在墨影馬上,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手撫著腰間的牛角大弓,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黑霧瀰漫的黑風谷深處。
話音剛落,黑風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吼」
這吼聲如同九天驚雷,震得地動山搖,
腳下的雲海劇烈翻湧,連周圍的山峰都在微微顫抖。
這吼聲?
祥子心中悚然一驚一一是妖獸!
定然是妖獸!
霎時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瞬間席捲全場,像是數九寒天被扔進了冰窖,寒氣順著毛孔鑽入體內,幾乎要凍結所有人的氣海。
祥子只覺得胸口一悶,呼吸驟然變得困難。
他這具被《神魔煉體訣》淬鍊到天人境巔峰的肉身,竟然都隱隱有些承受不住這股氣息的壓迫。他轉頭望去,只見身邊的修士個個面色煞白,嘴唇發紫,不少修為較低的已經癱倒在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這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氣海被這股妖獸氣息直接壓制,靈力徹底紊亂的異狀。
祥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黑風谷中競然真的藏著大妖!
而且這氣息的強度,絕對是築基境!
他曾在一重天見過五品的火巨猿,那時火巨猿僅僅是散發出氣息,就壓得整個振興武館喘不過氣來。而二重天靈氣濃郁,妖獸生長周期更長,實力遠比一重天的同階妖獸強悍一一之前在大順古殿外,那兩頭六品巨妖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而這黑風谷里的妖獸. ..只論修為,比大順古殿外那兩頭妖獸要更加強橫!
這是築基境的五品巨妖!若是全力爆發,恐怕整個獵場的修士加起來,都不夠它塞牙縫的。一品之隔,如若天塹。
這是刻在每個修士骨子裡的認知。
念及於此,祥子反手一拍身後的藤箱,手腕一翻,一柄黝黑如墨的玄鐵重槍出現在手中。
這桿槍上面鑲嵌著三品魂石,能增幅神魂之力,壓制邪祟。
但魂石中蘊含的法則之力極重,普通修士只要觸碰一下,就會被戾氣侵入神魂,輕則道蝕纏身,重則神魂俱喪,故而祥子極少將它展露於人前。
就在祥子握槍的剎那間,黑風谷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湧起來。
地動山搖之中,一頭體型駭人的妖獸破霧而出。
這妖獸似蛟非蛟,似龍非龍,身長二十餘丈,渾身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它的頭上長著四隻螺旋狀的黑色特角,椅角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寒雲之氣,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成細小的冰粒。
一雙銅鈴大的豎瞳猩紅如藍墨,粗壯的尾巴每一次掃過,都會將旁邊的小坡削去一截,碎石滾落,煙塵漫天。
「雲水蛟!是築基境的雲水蛟!」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修士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離火島乃是純陽火脈之地,水火不容,怎麼可能有雲水屬性的蛟龍在此生存?」
「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有人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祥子眼神一凝,死死地盯著那頭雲水蛟。
他的眼眸能無視天地靈機的干擾,看得比尋常人清楚百倍。
他清晰地看到,雲水蛟的脖頸處,有一道極淡的黑色符文,正一閃一閃地散發著詭異的光芒。而且它的動作雖然狂暴,卻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僵硬,每一次攻擊都像是被人操控著,眼神深處空洞無物,只有被符文強行灌輸的殺意。
有人在控制這頭築基妖物!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祥子的腦海,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能控制築基境的大妖,這背後的勢力該有多麼恐怖?
是M公司的實驗體?還是碧海家內部的反對者?亦或是其他隱藏在二重天的古老勢力?
雲水蛟盤旋在半空中,猩紅的眼睛掃過下方慌亂的人群,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它猛地張開巨口,噴出一道水桶粗的淡藍色水柱,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轟去。
「轟!」
水柱砸在地上,瞬間炸開,形成一片方圓十丈的冰原。
十幾個跑得慢的修士來不及躲閃,被凍成了晶瑩的冰雕,微風一吹,便碎裂成無數冰塊。
「結陣!擋住它!」
護衛首領大吼一聲,法修們同時催動靈力,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盾拔地而起。
雲水蛟甩動尾巴,狠狠抽在光盾上。
「哢嚓」
光盾瞬間布滿了裂痕,法修們臉色煞白,嘴角溢出鮮血。
「噗嗤!」
又是一口水柱襲來,光盾徹底破碎。
幾個站在最前面的法修被水柱擊中,身體瞬間被凍僵,然後重重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世子殿下!您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護衛首領跪在碧海空面前,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屬下等拚死擋住它,一定能為您爭取到逃跑的時間!」
「請世子殿下先行撤離!」
其餘護院也紛紛跪下,齊聲喊道,聲音悲壯。
碧海空翻身下馬,扶起護衛首領,朗聲大笑道:
「我為碧海家世子,執掌離火島十二年。身後皆是我之臣民,受我之庇佑。我若逃了,他們豈還有生路?」
這番話擲地有聲,迴蕩在山谷之間。
那些原本慌亂的碧海家子弟,此刻都停下了腳步,望著碧海空的背影,神色複雜。
「世子殿下說得對!我們不能逃!」
「敢為碧海世子效死!」
幾個年輕氣盛的碧海家子弟,不顧長輩的勸阻,抽出腰間的武器,一臉熱忱衝到碧海空身邊。祥子瞧著這一幕,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他看不透碧海空。
這番話,若是真心,那此人倒是個有擔當的人物;若是刻意作秀,那這份心機就太可怕了。他轉頭望去,只見蒼風瓊、韓佳人和段易水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
祥子嘆了口氣,握緊手中的玄鐵重槍,緩緩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碧海空注意到了走來的祥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碧海空對著祥子拱手道:「李爺,此事與你無關,你還是趁現在趕緊離開吧。」
祥子回了一禮,聲音平淡卻堅定:「如今形勢危急,覆巢之下無完卵。自當攜手共同禦敵。」「好!」碧海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有李爺相助,今日定能斬殺這妖孽!」
話音剛落,雲水蛟再次發起了攻擊。
它猛地俯衝下來,張開巨口,朝著碧海空咬去。
腥臭的寒風撲面而來,吹得眾人睜不開眼睛。
「擋住它!」
體修們怒吼著沖了上去,皆是舉盾。
「嘭!」
雲水蛟的巨口狠狠咬在盾牌上,十幾個體修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口吐鮮血,生死不知。法修們則在後方不斷釋放法術,火球、冰錐、風刃如同雨點般砸在雲水蛟身上,卻只能在它的鱗片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破不了防。
戰鬥異常慘烈。
碧海家的護院們前仆後繼,用血肉之軀抵擋著雲水蛟的攻擊。
一個人倒下了,立刻就有另一個人補上去。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有十多個護院死在了雲水蛟的利齒和尾巴之下。
鮮血染紅了地面,與黑色的雲霧交織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
雲水蛟似乎被徹底激怒了,它仰頭嘶吼一聲,再次張開巨口。
這一次,它噴出的不再是普通的水柱,而是一團淡藍色的寒霧。
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是寒髓毒霧!快躲開!」
護衛首領臉色大變,厲聲喊道。
可已經來不及了。
寒霧擴散得極快,瞬間就籠罩了大半個場地。
幾個跑得慢的修士被寒霧沾到,皮膚瞬間變成青黑色,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眼看寒霧就要蔓延到碧海空面前,碧海空嘆了一口氣,對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老者躬身道:「陳老,此番不得不辛苦您老了。」
眾人皆是一怔。
這老人名作陳忠,一直跟在碧海空身邊,平日裡只是端茶倒水,打理雜務,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僕。
誰也沒想到,碧海空會在這種生死關頭求助於他。
陳忠微微頷首,上前一步。
剎那間,他手腕一旋,手中多了一柄巴掌大小的古樸小錘。
小錘通體雪白,像是用萬年寒玉雕琢而成,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嗡」
一股滔天的靈氣從陳忠身上進發出來,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
這靈氣是如此濃郁,如此精純,竟讓周圍殘存的陣法碎片都寸寸崩塌。
原本狂暴的天地靈氣,在他面前都變得溫順起來。
「築基!是築基修士!」
有人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跟在碧海空身邊十幾年、毫不起眼的老僕,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築基修士!「所有體修左翼迂迴,吸引它的注意力!法修右翼遠程牽制,攻擊它的眼睛!」
「拖住. ..只要拖住他,陳老就有機會重傷這畜生!」
碧海空沉聲喝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碧海家的修士們立刻行動起來,令行禁止,沒有絲毫慌亂。
祥子瞧著這一幕,眸色變得肅然起來。
這般訓練有素,進退有據,看來這位碧海家大世子私底下沒少操練這些修士。
在碧海空的指揮下,修士們分成兩隊,從左右兩翼朝著雲水蛟發起攻擊。
雲水蛟果然被激怒了,它甩動著尾巴,朝著左翼的體修們撲去。
「就是現在!陳老!」碧海空大喊道。
陳忠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白玉小錘緩緩舉起。
霎時間,天地間的水系靈氣瘋狂地朝著他手中的小錘匯聚而去。
原本至陰至柔的水系靈氣,此刻卻縈繞著一股鋒利無比的切割之力,空氣都被這股力量割得發出「嘶嘶」的聲響。
祥子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水系靈氣之中,還裹挾著一股濃郁至極的金系靈氣。
兩種屬性相剋的靈氣,竟然被陳忠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極具破壞力的力量。「陳老乃是百年難遇的三靈根,三十年前便已築道仙基,領悟了神通「金濤裂』。」
碧海空的聲音在祥子耳邊響起,平靜說道:「今日,便讓這妖孽嘗嘗我碧海家神通的厲害!」祥子眸色陡然一縮。
神通!
競然是神通!
只有築基境以上的修士,才有可能領悟的、真正屬於天地規則的力量。
他擡頭望向半空中的陳忠,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陳老手中的白玉小錘越舉越高,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地朝著他匯聚而去。
天空驟然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雲層之中,無數金色的水刃正在凝聚,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空氣變得粘稠如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連周圍的時間都仿佛變慢了幾分。
這般恐怖的天地氣機波動,自然也被那頭雲水蛟感知到了。
雖然被御獸符文控制,神志十不存一,但身為築基妖物的本能還在。
這蛟龍焦躁地甩動著尾巴,發出一聲聲不安的嘶吼,想要掙脫修士們的圍擋,逃進黑風谷深處。就在此時,它脖頸處那道極淡的灰色符文. ..突然亮了起來。
符文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它的鱗片下遊走。
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瞬間注入雲水蛟的體內,它墨藍的豎瞳孔霎時變得赤紅,再也沒有半分理智,只剩下純粹的瘋狂與殺意。
它甩頭,將兩個撲上來的體修撞成肉泥,然後調轉方向,竟然不顧身後的攻擊,徑直朝著碧海空的方向撞了過去。
「不好!」
碧海空眸色陡然一縮,第一次露出了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手中的牛角大弓瞬間拉滿,三支隕鐵長箭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雲水蛟的眼睛射去。
「鐺!鐺!鐺!」
長箭精準地命中了雲水蛟的眼睛,卻被它堅硬的眼皮彈開,只留下三道淺淺的白痕。
「是御獸術!這是上古御獸術!」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修士望著那灰色符文. .突然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傳說中的上古御獸術,能強行控制妖獸的神魂,增幅它們的實力!」
祥子心中沉了下去。
好大的陣仗,好深的謀劃!
築基妖物、築基修士都來了,看來. ..這碧海家世子是不死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