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雲海之變(8.2K)


  「是御獸術!這是上古御獸術!」

  此話驟然一出,場間眾人皆是悚然一驚。

  上古御獸術已失傳數百年,只在一些古籍中有著零星的記載一一上個掌握了御獸古道的大修,已隕落了十餘年!

  一名真正的御獸師,能操控一頭同階妖獸,戰鬥力遠超普通修士。

  更可怕的是,在御獸術的操控下,妖獸會完全隔絕本能的恐懼,悍不畏死。

  一旦讓這頭身軀強橫的雲水蛟撞上此刻碧海空面前的法陣,大陣必然會片片崩碎,後果不堪設想。「攔住它!不惜一切代價攔住它!」

  碧海空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一一他早已謀劃,但親眼瞧見一頭築基妖物,還是讓他心生焦灼。

  碧海家護院們沖了上去,用血肉之軀組成一道防線。

  可一頭受人驅使、悍不畏死的築基大妖,豈是這些天人境修士能輕易攔住的?

  雲水蛟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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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有十幾個護院死在了它的利齒和尾巴之下。

  防線如同紙糊一般,瞬間就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祥子望了望身邊臉色煞白的韓佳人,又看了看緊握雙刀、隨時準備拚命的段易水,輕輕嘆了口氣。以韓佳人和段兄的修為...定然擋不住這頭築基蛟龍!

  念及於此,祥子腳尖一點馬鞍,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火系遁法全力施為之下,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凌厲的紅色弧線。

  「鏘」的一聲輕響,玄鐵重槍在漫天凜冽的寒氣之中蕩漾開來。

  在旁人的視角之中,這大個子..競然朝著那張開的蛟龍之口沖了過去!

  「瘋了!他瘋了!」

  「一個天人境修士,竟然敢正面硬剛築基大妖?這不是飛蛾撲火嗎?」

  「完了,這下他死定了!」

  周圍的修士們發出一陣陣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這個在獵場上一直默默無聞、只獵了數頭妖獸的散修護衛,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瞧見這一幕,碧海空的眸色卻是陡然一肅,厲聲對護衛首領喝道:「蒼虎!再擋住這畜生片刻!給李爺創造機會!」

  蒼虎微微一怔,他原本也以為祥子是自尋死路,但自家世子下了令,他不敢遲疑,怒吼一聲,全身靈力暴漲。

  「木系;荊棘壁壘!」

  無數粗壯的荊棘從地下破土而出,交織成一道厚厚的牆壁,擋在了雲水蛟面前。

  能擔任碧海世子的人物,豈是易與?

  蒼虎本是天人境巔峰修士,更是罕見的土、木雙系體修,只論防禦...在整個碧海家都排得上號。「嘭!」

  雲水蛟一頭撞在荊棘壁壘上,無數荊棘瞬間斷裂,綠色的汁液飛濺。

  蒼虎臉色一白,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但就是這片刻的阻擋,給祥子爭取到了寶貴的機會。

  祥子身上爆發出一陣熊熊燃燒的紅色焰火,熾熱的氣息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直到這時,眾人才驚覺,這位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大個子,竟然還是一名火系天人境修士!

  風在耳邊呼嘯,祥子只覺得渾身舒暢無比。

  這是他第一次肆無忌憚地運用火系遁法,法修御氣乘風的感覺,果然比單純的肉身奔襲要暢快得多。此番孤身而上,自然不是飛蛾撲火。

  祥子早就看出,那灰色符文是用神魂之力凝聚而成,而他手中的玄鐵重槍鑲嵌著三品魂石,最是克制這類神魂類的術法。

  只可惜,如今眾目睽睽,不然若是使出大順霸王槍的水系槍法,這效果該是能更好。

  祥子在空中一個靈巧的轉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雲水蛟尖銳的爪牙。

  緊接著,他手腕一翻,長槍橫掃,將一道迎面襲來的冰柱擊碎。

  借著擊碎之力,這大個子如同一隻矯健的雄鷹,穩穩地飄在了雲水蛟的頭頂。

  「吼!」

  雲水蛟感覺到頭頂有人,憤怒地甩動著腦袋。

  祥子雙腳死死地釘在它的鱗片上,雙手緊握玄鐵重槍,高高舉起。

  「李爺莫要如此!御獸符文乃神魂烙印,非蠻力所能斷及!」碧海空臉色大變,厲聲喊道。韓佳人和段易水此刻也再也坐不住,一白一紫兩道身影同時衝出,朝著祥子的方向疾馳而去。韓佳人的小臉幾乎要哭了出來,心中恨恨地罵道:你這傻大個子!偏偏去招惹這築基妖物幹嘛!她自小在家裡長大,看過的術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以往義父教她各系修法時,也曾談起過上古御獸術的破解之法,說必須用專門的神魂類法器或者術法,才能斬斷御獸師與妖獸之間的聯繫。

  可她那時候貪玩,根本沒放在心上。

  此刻瞧見祥子舉槍砸向符文,她心中頓時百悔莫及一一早曉得,我就好好學學怎麼破解這御獸之法了!完蛋了完蛋了,這傻大個子啥都不懂,竟然真的用大槍去砸!

  他還以為這符文是鐵鎖鏈呢!

  一時之間,場中眾人心思各異,大多都覺得祥子必死無疑。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玄鐵重槍重重地砸在了灰色符文之上。

  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一

  那道堅不可摧、連碧海空的箭矢都無法傷其分毫的灰色符文,竟然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符文碎裂的瞬間,一道悽厲的慘叫聲從黑風谷深處傳來,顯然是隱藏在暗處的御獸師受到了反噬。雲水蛟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它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

  它甩了甩腦袋,似乎還有些迷茫。

  就在這一剎那,陳老的神通終於蓄勢完成。

  「金濤裂空!」

  陳老手中的白玉小錘猛地揮下。

  雲層之中,無數金色的水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砸在雲水蛟的身上。「嗤啦」

  金色水刃輕易地切開了雲水蛟堅硬的鱗片,在它身上留下了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

  深藍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了大片的雲海。

  雲水蛟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地扭動著。

  陳老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顯然是消耗過大。

  這位隱姓埋名數十年的築基大修,沉聲說道:「公子,還請速退。

  這畜生並非普通築基妖物,我這神通也只能將它重傷,還殺不死它。」

  碧海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眸,朝著離火島方向遠遠看去。

  雲水蛟被打得聲嘶力竭,一雙豎瞳之中流露出無比陰冷的氣息,死死地盯著施法的陳老一一竟是再也不顧正盤坐在自己頭頂的祥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認為它會不顧一切地撲向陳老報仇。

  可出乎意料的是,雲水蛟突然立起了身子,

  二十多丈長的身軀拔空而起,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仿若真正的巨龍一般。

  雲海之中,這駭人的畜生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眾人,便甩動著尾巴,朝著遠處的雲海深處疾馳而去,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了天際。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面面相覷中,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蛟龍之屬最是睚眥必報,如今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會輕易遠遁?

  「哎!你這畜生!把那傻大個子還給我!」

  韓佳人急得直跺腳,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天上疾馳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不是祥子,又能是誰?

  祥子走到韓佳人身邊,靜靜望了她一眼,臉上古井不波。

  然後才轉頭看向碧海空,淡淡說道:「世子殿下,莫要忘了,這谷內還有一名善於操縱妖獸的築基修士。」

  碧海空沉吟片刻,正準備言語,

  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支精銳的騎兵從離火島方向洶湧而來。

  騎兵們個個身著黑色鎧甲,手中持著最先進的蒸汽火槍,槍口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隊伍的後方,甚至還拖著幾門黝黑的蒸汽火炮,炮口對準了黑風谷的方向。

  雲海獵場距離離火島本就不遠,不多時,這支軍隊便趕到了現場。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眼神銳利,正是碧海空的二叔,碧海扶光。碧海扶光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碧海空面前,躬身行禮:「世子殿下,屬下救駕來遲,還請恕罪。」碧海空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說道:「二叔,你來晚了。」

  碧海扶光臉上閃過一絲惶恐,連忙解釋道:「屬下接到消息後,立刻整軍趕來,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妖獸阻攔,所以耽擱了片刻。」

  碧海空陰冷的臉上突然綻出一抹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妨,二叔來了便好。」

  碧海扶光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好一會才恭聲道:「讓世子殿下受驚,是屬下之罪。」

  「這不是你的錯。」碧海空搖了搖頭,眼神望向黑風谷深處,

  「這蒼風谷里尚有一個善於操縱妖獸的築基大修,還請二叔替我消此仇敵。」

  碧海扶光神色一怔,心中叫苦不迭。

  那可是築基修士,哪裡是那麼好抓的?

  更何況. . .方才那築基蛟龍的聲勢,眾人可都是看在眼裡。

  可他曉得此刻已惹了碧海空的忌憚,面上只能不露聲色,沉聲應道:「屬下遵命!」

  說完,碧海扶光咬了咬牙. ..便帶著自己的親衛,衝進了黑風谷。

  場間一片寂靜,劫後餘生的修士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有人慶幸自己沒有臨陣脫逃,有人在為死去的同伴悲傷,更多的人則是將目光投向了祥子,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若非這位李爺不惜搏命,斬斷了御獸符文,今日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這裡。

  碧海空先快步走到陳老身邊,小心扶起他,關切地問道:「陳老,您沒事吧?」

  陳老搖了搖頭,虛弱地笑了笑:「老奴沒事,只是靈力消耗過大,休息幾日便好。」

  碧海空點頭,吩咐人將陳老扶下去休息。

  然後,碧海空轉身走到祥子面前,對著祥子深深一揖:「李爺,今日大恩,碧海空沒齒難忘。」祥子連忙側身避開,回了一禮:「世子殿下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

  「絕非舉手之勞。」碧海空正色道,

  「若非李爺力挽狂瀾,今日後果不堪設想。

  按照規矩,此次雲海圍獵的頭名理應歸李爺所有。三日之後,李爺便可隨我進入碧海家主島藏書閣,查閱三日古籍;同時獲得我碧海家這柄玄階下品的寶弓。」

  與此同時,碧海空從身後護院手上接起一柄造型華麗的巨弓,親手給祥子遞了過去。

  此舉一出,眾人皆是譁然。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若非這大個子,他們這些人今日恐怕都已成了雲水蛟的口中之食。

  這份功勞,足以配得上圍獵頭名的懸賞。

  「這位李爺真是深不可測啊!明明是火系法修,肉身卻比體修還要強橫!」

  「你們看他那柄大槍,絕對是古寶!不然怎麼可能輕易斬斷御獸符文?」

  「難怪世子殿下對他如此看重,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之前尚且是「平平無奇」的大個子,此刻形勢陡然翻轉,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

  陳老被人扶著,深深望了這大個子一眼。

  身為築基修士,他比旁人看得更清楚。

  剛才祥子那一槍,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極其精妙的力量運用,而且那柄槍上散發出來的神魂之力,正是御獸符文的克星。

  此人競是罕見的體法雙修?

  只說修為,尚且平平。

  畢竟. .陳老心裡頭清楚,能斬斷那符文,這大個子靠的是手中古槍. . .以及一身強橫的體魄。饒是如此,那雙昏沉眼眸中. ..還是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讚賞。

  修為二字尚且能靠歲月磨礪,但此人展示出的膽魄、身手和果決,堪稱驚世駭俗。

  這世間...競還有如此散修?

  念及於此,這位碧海家築基修士勉力撐起身子,對著祥子遙遙一揖,以作感謝。

  眾人瞧見這一幕,更是駭然。

  連築基大修都對這位李爺如此賞臉?

  一日後,離火島碧海宮。

  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正在舉行。

  宮殿之內,燈火通明,白玉鋪地,金磚為瓦。

  殿頂懸掛著數百顆夜明珠布下的法陣,柔和的光芒灑下,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靈酒的醇香和烤肉的香氣,身著輕紗的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環佩叮噹。可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住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

  此番雲海圍獵,最終以驚心收場。

  死傷慘重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這是百年來,第一次有人膽敢對碧海家世子下手。

  畢竟. ..論實力,如今的碧海家在二重天首屈一指,無人能及。

  家主碧海蒼瀾更是築基境巔峰大修,距離傳說中的地仙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隔。

  除了近百年來聲名鵲起的 M公司,又有哪方勢力能與碧海家相提並論?

  更何況,如今碧海家占據了半個一重天的五彩礦脈,其他世家大族皆被斷了最重要的修煉資源來源,無人不想討好碧海以求一重天那些資源。

  所有人都在猜測,那神秘莫測的御獸師背後,究競站著何方勢力?

  諸多猜測,卻沒人敢宣之於口。

  而碧海扶光更是率領著碧海家最精銳的親衛,在黑風谷整整搜索了三日,卻連那築基修士的絲毫蹤跡都沒找到。

  既然沒法尋到外地,也只能從內部下手,

  畢竟. . .三日前雲海獵場大陣的崩塌,才是最致命的。

  這座能硬抗築基修士全力一擊的大陣若是不崩,即便面對那頭雲水蛟.碧海空也會立於不敗之地,更不會暴露陳老這張隱藏了多年的底牌。

  而有機會破壞這座大陣的,只能出自碧海內部。

  這兩日,整座離火島已經重新封閉,夜夜都有碧海家的暗衛四處活動,抓捕可疑之人一一那些個曾參與布陣的陣法師,全數被關進了離火島的地下監牢里。

  很明顯,圍繞著此番碧海世子的襲殺之事,這座繁華了千年的仙島將迎來一場血腥的大清洗。暗中的風雲涌動暫且不提,此刻殿中的碧海空卻是神情自若,談笑晏晏。

  他依舊身著一身素白長衫,溫文爾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之間,與每一個人親切交談。

  尤其是那些在襲殺之日,依舊選擇站在碧海空身邊的年輕子弟,更是被這位世子殿下親自請到了前座。這些年輕人大多出自碧海家的旁支或者離脈,平日裡根本沒有機會接近這位世子殿下。

  如今被碧海空如此看重,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與有榮焉。

  「碧海青雲,那日你第一個衝上去擋住雲水蛟,勇氣可嘉。這柄黃階中品的碧水劍,便賞給你了。」「李龍靈,你為保護我,斷了一條胳膊,這份情我碧海空記在心裡。從今日起,你便是我親衛營的小統領。」

  碧海空聲音溫和,一個名字落下,便是滿飲一杯。

  而每一個被他點名的年輕人,都能得到豐厚的賞賜。

  功法、靈器、靈石、職位,應有盡有。

  祥子坐在角落的位置,捧著一杯靈酒,默默喝著。

  他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不禁對碧海空的馭人手腕多了幾分敬佩。

  一場生死危機,硬是被他化作了收攏人心的良機。

  以世子之尊,當面賞下這些東西,只怕這些年輕人都會對他死心塌地。

  當然,祥子自己. ..其實也已成了整個宴會的焦點。

  碧海空在席間數次提及他的功勞,言語之間的擡舉之意更是呼之欲出。

  「今日能化險為夷,全靠李爺力挽狂瀾。若非李爺斬斷御獸符文,後果不堪設想。」

  「李爺不僅修為高深,膽識更是過人。」

  每當碧海空說起這些話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齊刷刷地投向祥子。

  祥子只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他並不願牽連到這些世家大族的勾心鬥角之中,但此番得了碧海空的認可,倒也算是意外之喜。畢竟祥子的仇家是碧海家二公子碧海辰,此番若是能幫助碧海空奪得家主之位,也算是側面打擊了碧海辰。

  更關鍵的是,此番來二重天,他只想尋找解救馮敏神魂封印的辦法。

  倘若能借著碧海空這條線,找到關於碧海家那門《滄海月明》的蛛絲馬跡,一切都值得。

  想到這裡,祥子又默默喝下了一杯靈酒。

  殿中的歌舞依舊昇平,觥籌交錯,笑語歡聲。

  夜色漸深,宴會已散。

  離火島的護島大陣緩緩運轉,淡藍色的光芒籠罩著整座島嶼,將外面的雲海和黑暗隔絕開來。有了法陣,這雲島才有了演化出來的日夜。

  此刻,夜風涼爽,吹得宮燈搖曳一點點燈火在夜色中如同繁星。

  碧海宮主殿之內,依舊亮著燈。

  碧海空坐在書桌後,正在批閱著今日的卷宗。

  老僕陳忠如以往一般,默默站在他的身後,全身氣息收斂,如同一個普通的老人。

  任誰都看不出,這個看似垂垂老矣、隨時可能油盡燈枯的老人,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築基大修。「咳咳………」

  陳忠突然咳嗽了兩聲,臉色更加蒼白。

  那日施展神通「金濤裂空」,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靈力,至今還未恢復過來。

  碧海空放下手中的毛筆,擡頭看向他,關切道:「陳老,要不您先下去休息吧。」

  陳忠搖了搖頭,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少爺,老奴沒事。只是老奴覺得,您那日的舉動還是有些行險了。

  您金枝玉葉,即便早有謀劃,也不該將自己置於險地。」

  碧海空嘆了口氣,緩聲道:「沒料到,他們競有能力動用一位能御獸的築基大修。

  我原本以為,他們最多也就是派幾個天人境巔峰的死士來刺殺我。」

  聽到這話,陳忠面露餘悸:「能御獸的築基修士,在整個二重天都屈指可數。老奴記得,三十年前浮雲家有一位老祖,修煉的是上古道基「萬獸魂』,能操控百獸。

  不過他在十年前衝擊地仙失敗,已經隕落了。」

  碧海空嗤笑一聲,眼神冰冷:「隕落?只怕這所謂的隕落,便是來遮掩前日的襲擊!」

  陳忠心神一驚:「少爺.您的意思是,浮雲出手了?但..聽聞浮雲家如今在一重天自顧不暇.」「正是因為他們自顧不暇,才會鋌而走險。」碧海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解釋道:

  「如今蒼風家已經被M公司打得焦頭爛額,連蒼風瓊都送到了我這裡當質子,蒼風只會一心巴結我,絕不會與我為敵。

  M公司雖然野心勃勃,但他們的主要精力還放在恢復一重天上,暫時不會與我碧海家撕破臉。」「所以,有能力、有意願下手的,便只剩下浮雲世家了。」

  陳忠還是有些疑惑:「浮雲家下手的原因究競是什麼?」

  「為了一重天的礦脈。」碧海空的聲音低沉,

  「我碧海家如今掌握了半個一重天的五彩礦脈,就連川城也落在了咱們手裡。

  浮雲家被闖王軍多次打敗,如今只剩下了西北那片荒蕪之地,產出的五彩礦連他們自己都不夠用。如此一來,你想,浮雲家若是要拓展地盤,只能對誰下手?」

  陳忠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們是想殺了您,讓碧海家陷入內亂,然後趁機搶奪一重天的礦脈。」「不止如此。」碧海空嘴角牽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知我那位二弟,究竟給了浮雲家怎樣的承諾,競能勞動他們甘冒此險。」

  陳忠心神猛然一驚,失聲問道:「少爺,您的意思是,這背後還有二公子的謀劃?」

  碧海空輕笑一聲,沉默不語此番襲擊,何止自家那弟弟出了手?

  一旁的陳忠,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他修為雖高,卻極少參與俗務,尤其是這些家族內部的勾心鬥角,更是讓他身心俱疲。

  他望著自家少爺略顯蒼白的側臉,昏沉的眸子裡多了幾分唏噓之意。

  「少爺,您還年輕,千萬要保重身體。任那些聲浪洶湧,只要您完成了築基,成就了神通,便再也聽不到那些喧囂聲了。」

  「罷了,不管這些..」碧海空淡淡點頭,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一份黑色的卷宗,遞了過去:「這份卷宗里,有李一槍的消息。」

  陳忠接過卷宗,打開一看,臉色驟然一變:「少爺,您當真如此?」

  「這事太過駭人,就連我亦不敢輕信。」碧海空揉了揉自己的眉頭,語氣疲憊,

  「柯老如今就在門外,陳老待會不妨聽聽他怎麼說。」

  說完,他對著殿外揮了揮手,沉聲道:「進來吧。」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面容憔悴、頭髮花白的老人緩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腳步蹣跚,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僕。

  可當他看到碧海空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眸中瞬間進發出激動的光芒。

  「噗通」一聲,老人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老奴碧海柯參見公子。多年不見,公子風采依舊!」碧海空連忙快步走上前,親自將他扶了起來,眸色間滿是唏噓:「柯老快起來。這麼多年,委屈你在那荒僻的蒼雲島受苦了。」

  「不辛苦!」碧海柯猛地搖頭,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為少爺做事,哪有辛苦二字!老奴就算是死,也心甘情願!」

  這位老人,赫然便是祥子第一次上二重天時,落腳的蒼雲島上的管事。

  誰也沒有想到,他競然是碧海空安插在那裡的暗樁。

  「柯老,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碧海空扶著他坐下,輕聲問道。

  提到正事,碧海柯的神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回少爺,老奴幸不辱命。

  按照您的吩咐,老奴暗中篡改了蒼雲島的聚靈陣,使得碧海宥在衝擊築基時,靈氣紊亂,走火入魔而亡「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不安:「老奴在檢查他的屍體時,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碧海宥在隕落之後,道基竟然無故丟失了。就連他用來輔助築基的機械手臂,也不見了蹤影。」「哦?」碧海空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老奴也覺得奇怪。」碧海柯繼續說道,

  「按說走火入魔而亡,道基即便自行潰散...也該留下道晶。而且那機械築基物是用天外玄鐵打造的,水火不侵,更不可能憑空消失。」

  「老奴十分緊張,畢竟這事謀劃了多年。為免露馬腳,老奴不敢聲張,只能暗中追查。一路追查下來,最終在荒野客棧找到了那機械築基物的下落。」

  碧海空望著手上卷宗,沉聲問道:「你可確定,就是那個叫李一槍的人殺了碧海宥?」

  碧海柯猶豫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老奴不能確定,但能確定那機械臂就在他手上。

  老奴重新核對了荒野客棧的帳本,還親自拿畫像給店主看。但那人一直戴著青銅面具,店主也只認得出這副面具。」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遞了過去。

  畫像上畫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面具,手中握著一桿短槍。

  碧海空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果然是他。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這個李一槍,身份當真是神秘得很。

  他殺了碧海宥,奪走了機械築基物,卻又在雲水蛟的口中救下了自己。

  如此一來,他的身份就更加可疑了。

  「少爺。」陳老開口說道,語氣凝重,「這人身份複雜,來歷不明,您還是要小心一些,莫要被他暗害了。」

  聽到「暗害」兩個字,碧海空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暗害?如今這方天地,又有幾人不想暗害於我?」

  他擡頭望向窗外,目光悠悠落向了那片黝黑的星空。

  這片星空是護島大陣模擬出來的,自然頗多虛假一一像極了這離火島上的人心。

  「這位李爺身手高明,膽識過人,而且目前來看,他的立場並非站在對面」

  碧海空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如此人物,我碧海空豈能不拉攏?」

  這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忠心,只有永恆的利益。

  這世上,更沒有買不來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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