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老子李順,通通都不服(1萬)
月余時光,一晃而過。
碧海主島外,雲海獵場之上,
沒了碧海山護山大陣的溫養庇護,兩團赤金色的烈日凌空高懸,
陽光潑灑在翻湧雲海,蒸騰起茫茫水汽,
今日的雲海獵場之上,聚了數名碧海家的世家子弟,
一個個身著護身法袍,靈力流轉,目光死死地盯著雲海深處那道翻湧的黑影。
「結陣!金系修士在前,木系修士補防,水系修士鎖死它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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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厲喝從人群中響起,為首的碧海家旁支子弟面色漲紅,手中法訣快速掐動,數十道金色銳金刺如同暴雨般朝著雲海深處的黑影射去。
緊隨其後,鋪天蓋地的術法轟然落下,
赤紅色的火球、幽藍色的水箭、厚重的土刺、鋒利的金刃..各色靈光在雲海之上炸開,將整片空域照得五光十色,震得雲海翻湧,浪濤滔天。
可煙塵散去,那道黑影卻毫髮無損地從雲海中沖了出來。
那是一頭體長三丈有餘的翻江碧鱗獸,
七品巔峰的水系妖獸,渾身覆蓋著巴掌大小的碧色鱗片,在雙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光澤。
方才數名修士聯手轟出的術法,落在它的鱗片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白痕,連皮膜都沒能破開。「吼!」
翻江碧鱗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口一張,一道水桶粗細的寒水洪流轟然噴出,帶著凍結神魂的寒意,朝著人群橫掃而去。「不好!快擋!」
幾名修為稍弱的子弟臉色煞白,慌忙祭出防禦法器,
可那寒水洪流撞在法器之上,
只聽哢嚓幾聲脆響,
法器瞬間碎裂,幾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轟飛出去,口吐鮮血摔在雲海之中,
若不是身邊的同門及時相救,怕是要直接墜入萬丈雲海,屍骨無存。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這群碧海家的世家子弟已是焦頭爛額,
人人帶傷,卻連這翻江碧鱗獸的防禦都破不開,反而被它逼得節節敗退,狼狽不堪。
雲崖之上,碧海空身著一襲錦袍,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身側,祥子負手而立,青銅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這一月以來,碧海空幾乎每隔三五日,便會在這雲海獵場舉辦一場圍獵,邀來族中的旁支子弟、老臣後裔,
名為狩獵,實則是借著這圍獵的由頭,拉攏人心。
祥子作為他身邊最受看重的客卿,幾乎每場圍獵都會隨行,卻始終未曾出手過一次。
碧海空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從未強求過。
可今日,看著下方已是強弩之末的族中子弟,碧海空終於偏過頭,看向身側的祥子,笑著開口,聲音清朗:
「早聽聞李爺一手槍法超凡脫俗,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卻不知李爺的射藝如何?今日可否露上一手,讓大傢伙開開眼?」
這話一出,那些個瞧熱鬧的世家子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雲崖之上的祥子。
這段日子,「李一槍」這個名字,早已傳遍了整個碧海主島。
一槍斃了石奎,直面家主碧海滄瀾而面不改色,被大公子奉若上賓的荒野散修,
這樁樁件件,誰不好奇他的真正實力?
此刻,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淡淡一笑。
這大個子手腕一翻,掌心靈光一閃一
一柄造型誇張的長弓,便赫然出現在了手中。
這弓名喚裂火弓,玄階下品的法寶,正是當初他在離火島贏來的彩頭。
這裂火弓弓力驚人,尋常天人境修士拚盡全身靈力,也只能拉開半弓,就算是天人巔峰的體修,也未必能將其徹底拉滿。
更別說這弓需以火系靈力催動,弓身自帶的火蛟煞氣,若是修為不夠,強行拉弓反倒會被煞氣反噬,灼傷經脈。
可此刻,祥子握著這柄沉重的裂火弓,卻如同握著一根鴻毛般輕鬆。
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一支通體由玄鐵打造的破甲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赤紅的靈光瞬間順著火蛟紋路蔓延開來,整柄長弓如同活了過來一般,發出一聲隱隱的蛟鳴。在周圍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嗡!」
弓弦鬆開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雲海!
破甲箭之上附著洶湧暴戾的火系靈力,
箭尖撕裂空氣,帶出一道長長的赤色火尾,如同一條騰空的火蛟,朝著百丈之外的翻江碧鱗獸電射而去。
箭未至,那股毀天滅地的勁氣,便已將下方的雲海生生劈開了一道長長的溝壑!
翻江碧鱗獸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面厚達數尺的寒水冰盾,
冰盾之上,還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鱗片,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
它對自己的防禦有著絕對的自信,方才數十名修士的聯手攻擊都沒能破開,
這區區一箭,又能奈它何?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嗤啦!」
如同熱刀切入黃油一般,那面堅不可摧的寒水冰盾,在這支火箭面前被瞬間洞穿!
火箭毫無阻礙穿透這妖獸的頭骨,從它後腦貫出,帶起一蓬墨綠色的妖血,狠狠釘在了遠處的雲海礁石之上,
箭尾兀自嗡嗡震顫。
翻江碧鱗獸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它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隨即轟然倒在了雲海之中。
死了!
一頭七品巔峰的水系妖獸,肉身防禦強橫無比,數名世家子弟聯手都奈何不得的翻江碧鱗獸,競被這世子請來的客卿 ..只一箭就直接射穿了頭顱,當場斃命?
雲崖之下,整片雲海獵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原本焦頭爛額、狼狽不堪的碧海家子弟,一個個愣在原地,張大了嘴巴,看著雲海中妖獸的屍體,又擡頭看向雲崖之上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
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鋪天蓋地的駭然與敬畏填滿。
「.一箭?就這麼一箭殺了翻江碧鱗獸?」
「我的天!這是什麼恐怖的力量?那可是七品巔峰的妖獸啊!肉身硬抗玄階術法都毫髮無損,競然被一箭洞穿了頭骨!」
「難怪他能一槍斃了石奎!這等實力,哪裡是什麼荒野散修?就算是族裡的築基長老,也未必有這等箭術!」
「不愧是大公子都奉為上賓的人物!這一箭之威,恐怖如斯!」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如同潮水般在雲海之上炸開。
雲崖之上,碧海空更是朗聲大笑,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祥子的手臂,高聲吶喊道:
「李爺威武!」
這一聲喊,如同點燃了引線,下方的世家子弟們紛紛反應過來,齊齊躬身,高聲附和道:
「李爺威武!」
「李爺神射!」
吶喊聲震徹雲海,在山谷之間久久迴蕩。
祥子放下手中的裂火弓,藏在青銅面具下的臉色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碧海空今日特意讓他出手,打的是什麼主意。
這一月以來,碧海空在族中的處境,並不算好。
這位碧海世子返回主島已近兩月,卻遲遲沒有閉關築基,族裡早已流言四起。
有人說,是家主碧海滄瀾親自出手壓制了他的修為,不想讓他順利築基,想要給二公子碧海辰留下奪嫡的契機。
一開始,這些話還只在底層子弟之間流傳,可時日久了,連族裡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族老,也都漸漸動搖了心思。
尤其是一月之前,家主碧海滄瀾閉關而出,不僅修成了那門詭異的「念忘塵」神通,連容貌都年輕了數十歲,從一個中年模樣,變成了二十出頭的青年樣貌。
這般駭人的變化,在碧海家上下,引發了軒然大波。
按這方天地的規則,自神魔大戰後,天地道則斷絕,世間極少有修士能凝鍊三道神通,踏入那傳說中的地仙境。
築基修士的壽元,滿打滿算也不過兩百載。
碧海滄瀾早年經過身體改造,這壽歲自然大打折扣,算起來,他這壽元之火本該搖搖欲墜。可如今這碧海家主驟然年輕的模樣,倒是讓誰都摸不准了。
正是因此,族裡那些原本打算徹底投向碧海空的老臣與旁支,都紛紛收起了心思,抱著觀望的態度。短短几年而已,他們等得起。
總比貿然站隊,押錯了寶,最終斷送了整個家族的前程要好。
碧海空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頻頻舉辦圍獵,拉攏人心。
而祥子,便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塊招牌。
這大個子作為碧海空第一個拉攏的荒野散修,本就是千金買馬骨里的那副「馬骨」。
這位散修客卿展露的實力越強,碧海空在族中的臉面便越足,也越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蠢蠢欲動之人。
對此,祥子自然心知肚明。
前幾次圍獵,他不願出手,是不想搶了這些世家子弟的風頭,斷了碧海空拉攏人心的路。
可今日,碧海空既然已經把話遞到了嘴邊,他便不得不小試牛刀,給這位世子殿下,撐一撐場面。圍獵依舊喧囂,眾人歡呼聲尚未消散。
就連陪在碧海世子殿下身側的蒼風瓊,嘴角都多了一抹笑意。
可這份熱騰氣氛,終究被一封從遠方傳來的急報,徹底撕碎了。
當那封帶著血腥味的急報,被蒼風家護衛顫巍巍地送到這位碧海嫡女之手時,
蒼風瓊握著信紙的手,瞬間便抖了起來。
紙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泣血。
數日前,清澗島,失守了。
這座蒼風家海外諸島的門戶,被黑沙盜一舉攻陷。
蒼風家中堅一輩最卓越的天才,清澗島島主蒼風朗. .赤裸上身,自縛雙手,跪在了黑沙盜的大營之前,只求黑沙盜能放過清澗島上下數萬口凡人與修士。
而黑沙盜那位陳大當家,倒也是個爽利人。
他當著全島人的面,一刀斬下了蒼風朗的頭顱,隨即下令全軍撤出清澗島,秋毫無犯,當真放過了島上數萬口人。
消息一出,整個二重天,瞬間譁然!
清澗島雖建島時間不長,卻是蒼風家在東南海域的門戶。
它的失守,就像是有人一刀斬斷了蒼風家的臂膀,讓本就風雨飄搖的蒼風家...更是雪上加霜。更要命的是,清澗島失守之後,蒼風家與海外諸島的聯繫,被黑沙盜徹底切斷。
碧海家與蒼風家對此沒有絲毫動作,更是讓蒼風家散落海外的諸島徹底寒了心。
如今清澗島失守只三日,蒼風家十二座海外小島,便齊齊向黑沙盜遞上了降表,開島投降。如此一來,曾經鼎盛無比,與碧海、浮雲兩家並稱二重天三大世家的蒼風家,已然岌岌可危。除了遠在西北海域,被M公司的鋼鐵艦隊重重圍困的蒼風家主島...昔日橫跨數萬裏海域的蒼風家,競再也不剩一座能站穩腳跟的雲島。
獵場之上,蒼風瓊緩緩放下手中的信紙,兩行清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是蒼風家的嫡女,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到碧海家聯姻,本是為了兩家結盟,挽救蒼風家的頹勢。可如今,家族基業毀於一旦,她卻被困在這碧海山,什麼都做不了。
更讓她心冷的是,值此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碧海滄瀾卻始終壓著碧海空的築基之事,遲遲不肯松囗。
這般詭異的動作,落在整個二重天眼中一一無異於碧海家想要隔岸觀火,坐視蒼風家覆滅。整座二重天都知道,蒼風瓊被送到碧海家,本就是為了補全碧海空五行道基里,最缺的那一道壬水本源之氣。
只有兩人成婚,碧海空再順利築基,這門盟約才算真正落定。
可若是碧海空遲遲不築基,不成婚,蒼風瓊又怎麼甘心,毀掉自己一生的道基,將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壬水本源渡給碧海空?
這是一個死局。
而身處局中的她,卻連破局的資格都沒有。
祥子靜靜站著,將遠處那少女的壓抑啜泣聲盡收耳底。
此方世界最是弱肉強食,萬事萬物更有起伏時一
在祥子心中,所謂的蒼風也好,碧海也罷..終究是一丘之貉而已。
念及於此,祥子沉默地調轉馬頭,輕輕拍了拍胯下駿馬的脖頸。
這匹「赤焰馬」是碧海空在離火島時便贈予他的妖馬,此番碧海空回主島,特意讓人將這匹馬從離火島運了過來,送到了祥子的住處。
「駕!」
祥子低喝一聲,「赤焰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同一道火紅的閃電,順著碧海山的山路,朝著山下的雲海獵場疾馳而去。
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兩側的樹木飛速倒退。
就在這時,祥子的意識之中,忽然閃過一道耀眼的金芒!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他的識海之中炸響。
祥子猛地勒住馬韁,「赤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當看清那面板上刷新的信息時,縱使他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渾身一震,臉上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
終於..終於突破了!
從他穿越而來,便伴隨他一路走來的駕馭者職業,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質變!
【職業:御虛客】
【進度:1/100】
【神通技能:縮地成寸】
【技能描述:你已不再滿足於凡塵載具,開始以自身為軸,駕馭天地間的「虛空之徑」。
施展「縮地成寸」神通時,你能將視野內兩點間的空間距離瞬間壓縮一一看似閒庭信步,實則一步跨過千山萬水(距離與你的修煉境界有關)
你不僅能記憶和利用世間已有路徑,更能短暫地「創造」出一條只屬於你的虛空捷徑。
此外,你對五行的束縛已初具抗力:尋常的泥沼、火海、荊棘陣等五行禁制無法再遲滯你的身法,你仿佛成了這片天地間最自由的游魚。
踏破山河,咫尺天涯一一這便是「御虛客」的風骨。】
【注1:不斷壓縮更長的距離、跨越更險惡的地勢,才能提升熟練度,逐步觸摸「虛空規則」的本源。】【注2:真正的御虛客,已能在疾行中感應到太虛中那些若隱若現的「大道裂隙」,那是日後真正遨遊九天之上的鑰匙。】
祥子死死盯著面板上的【神通】二字,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神通?
他苦修《大順霸王槍法》與《神魔煉體訣》,從一重天殺到二重天,從築基初期踏入築基小成,始終沒能凝聚出屬於自己的本命神通。
可這伴隨他而來的駕馭者職業,不過是水到渠成的升級,竟直接凝聚出了一門神通?
他定了定神,仔仔細細地將那【縮地成寸】的技能描述,一字一句地看了數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踏破山河,咫尺天涯?
好大的口氣!
這等詭譎的身法,早已凌駕於尋常的遁法、輕身術之上,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空間法則的本源!倘若是將這門神通練至化境,豈不是真的能如上古時那些大修一般,一步千里,瞬息之間橫跨萬裏海域?
更別說,這門神通還能讓他免疫尋常的五行禁制,這意味著,日後就算陷入陣法圍困,他也能靠著這門神通,從容脫身。
高妙!當真是高妙到了極致的手段!
可隨即,祥子便注意到了提升熟練度的要求。
尋常的騎馬、御獸,甚至御空飛行,都無法再提升職業熟練度。
唯有親自穿梭險惡地勢,壓縮更長的空間距離,甚至嘗試穿越太虛中若隱若現的大道裂隙,才能提升進度。
這無疑是一條艱難無比的修煉之路。
祥子緩緩睜開眼,眸底的五彩光芒盡數收斂。
與此同時,數萬里之外,二重天的西南部海域。
一座完全由精鐵鑄就的城市,靜靜矗立在雲海中央,
這裡是M公司的主島,也是整個二重天,唯一一座將蒸汽科技與修仙術法完美融合的鋼鐵之城。與碧海家那些仙氣氤氳的仙島截然不同,
這座城市沒有雕樑畫棟的宮殿,沒有仙氣繚繞的亭樓閣,只有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鋼鐵高樓,最高的一座足有百丈之高,如同一柄刺入蒼穹的巨劍,俯瞰著整座城市。
數不清的黝黑蒸汽管道,如同巨龍的血管一般,縱橫交錯在高樓之間,白色的蒸汽從管道的氣閥中源源不斷地噴出,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街道上,沒有馭劍飛行的修士,只有一輛輛燒著五彩礦料的蒸汽機車,在鐵軌上呼嘯而過。偶爾有騎著妖馬的巡邏隊駛過,
馬上的騎士大多穿著融合了法陣的鋼鐵鎧甲,
手臂或是腿部,多裝著閃爍著靈光的機械義肢一一那是M公司最引以為傲的肉體改造術,能讓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靠著機械與妖獸部件的融合,擁有堪比修士的力量。
街上行走的人們,十有八九也都經過了不同程度的身體改造。
有人的眼睛換成了能看破幻術的妖瞳,有人的心臟換成了能源源不斷提供氣血的妖獸心核,有人的手臂換成了能轟出炮彈的蒸汽機械臂。
這裡沒有世家子弟與凡俗凡人的天塹,沒有靈根與無靈根的壁壘。
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M公司就能給你力量。
也正是因此,這座鋼鐵之城,才成了無數在世家規則下走投無路的凡人...心中的聖地。城市中央,那座百多丈高的鋼鐵巨塔之巔。
一間沒有點燈的房間,
漆黑一片,唯有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萬家燈火,映出了窗邊一個老人的身影。
老人身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兩鬢早已斑白如雪。他的下頜線硬朗而堅毅,如同刀削斧鑿。
只是,相比於他的外形,他枯瘦的身體還是顯出幾分瘦弱,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
可就算是如此,他坐在那裡,身上依舊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仿佛這整座鋼鐵之城,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咚咚咚。」
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寂靜。
老人聽到門外那熟悉的聲音,銳利的眼神里,也多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
這漢子渾身肌肉虬結,如同鋼鐵澆築而成。
他一雙銅鈴大的眼睛,原本總是帶著懾人的凶光,可在看到窗邊的老人時,瞬間便軟了下來。當看到老人兩鬢新添的白髮,還有那愈發枯瘦的身形時,他那慣常寵辱不驚的眼眸里,便蒙上了一層悲色。
這個在二重天荒野里橫行多年的黑沙盜大當家,從來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鐵漢,此刻卻「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冰冷的鋼鐵地板上,聲音哽咽道:
「義父大人,您總算閉關出來了。孩兒不孝,讓您受苦了!」
老人緩緩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義子,溫和地笑了笑,擺了擺手:
「起來吧,多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李當陽這才抹了把眼睛,從地上站了起來,恭敬垂手,站在老人面前。
「清澗島的事,辦得不錯。」
老人走到沙發邊,緩緩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壓下了喉嚨里的癢意,「那枚青梧髓晶,也送到碧海空手上了?」
「這事是佳人辦的. . .已送到了。」李當陽點頭,隨即又皺起了眉頭,悶聲道,
「只是義父大人,我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連清澗島都打下來了,把蒼風家逼到了絕路,可碧海空那小子競然還是遲遲不肯築基。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了幾分懊惱與自責。
老人卻並不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
「罷了,即便碧海空這小子心性不俗,可既回了碧海山,這築基豈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那. .義父,如今我們已經搶下了蒼風家大半的海外地盤,可碧海家始終按兵不動,碧海滄瀾那老東西更是連面都不露,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當陽沉聲問道。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卻是嗤淡淡笑了笑:
「碧海滄瀾那個慫貨。一輩子都不敢出現在我面前,如今這大好的局面,他自己的壽歲也剩不了幾年,競還能袖手旁觀,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義父大人法力通天,昔年碧海滄瀾在您手上吃了大虧,如今自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李當陽悶聲道,
聽了這話,老人輕笑一聲,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放心吧。他這人最是自私,也最是惜命。如今壽元將近,就算只有一分機會能突破地仙,他也絕忍不住那一絲機緣的誘惑。」
李當陽卻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如今這局面都做下了,那老小子卻偏偏要推遲碧海空的築基之事,顯然是一副不願上當的模樣。說到底,是我的錯。當日是我急了,不該急著露頭,讓那老傢伙生了疑心。」
「無妨。」老人擺了擺手,
「就算你不露頭,那老傢伙也會懷疑碧海空這築基的機緣,是我給他設下的圈套。
他這一生,最是忌憚我,若是聽不到我的死訊,他絕不敢輕易離開碧海島半步,更不敢輕易讓碧海空築基。」
說到這裡,老人昏沉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笑意:「只可惜 ..我這身體不爭氣,終究是要死在他前頭了。「義父!」
這話一出,李當陽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哭腔,
「義父大人洪福齊天,定能長命百歲!還請您保重身體,莫要說這些喪氣話!」
老人溫和看著跪在地上的義子,艱難地扶著沙發扶手,緩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腳下那片燈火輝煌的鋼鐵之城,一覽無餘。
「放心。我從一重天那泥坑裡爬上來,闖到這二重天,數百年的籌劃為的就是今天。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絕不會死。」
沉默了片刻,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一挑,淡淡開口道:
「對了,佳人那丫頭最近在幹嘛?我讓她去碧海家探探底,怎麼去了這麼久,還賴在碧海家不肯回來?提起韓佳人,李當陽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幾分尷尬之色,撓了撓頭,低聲道:
「我...我多次派人傳信給小姐,讓她回來,可都被那丫頭置之不理了。
聽聞. .聽聞那丫頭最近在碧海家,與一個叫李一槍的荒野散修走得頗近。」
「李一槍?」
李順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淡淡說道:
「就是那個一槍斃了石奎,被碧海空奉為上賓的小子?」
李當陽點了點頭,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我已經派了人手,仔仔細細地查了這個李一槍。
此人來歷極其神秘,像是憑空出現在二重天的荒野之中,先是逼退了那浮雲嵩,又殺掉了石家那築基種子,一身修為頗為不凡。」
說道這裡,這黑沙盜大當家頓了頓,終究還是輕聲說道:
「義父,您之前讓我調查一重天那個名叫李祥的武夫,我也有了著落。
根據川城那邊傳來的消息,那李祥在四九城那事後,便隱姓埋名...沒了蹤跡,
算時間,正好與這李一槍出現在二重天的時間,完全吻合。」
「而且. . .」李當陽的聲音愈發遲疑,「這李一槍,擅長的也是大槍!」
這句話落下,老人那一貫雲淡風輕的臉上,終於掀起了一絲波瀾。
良久,老人才緩緩開口:「李祥. ..既能懂大順霸王槍,那他便是此方世界,最大的變數。」老人擡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李當陽,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如果真能確認這「李一槍』便是李祥,當陽,替我看緊他。」
李當陽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厲色,重重一抱拳,沉聲道:
「請義父大人放心!這許多年的籌劃,我絕不允許一個外人壞了義父的大計!
若是他敢有半分異動,孩兒定當取他項上人頭!」
即便. ..即便他可能是個「命數子』!」
聽到命數子這三個字,老人臉上卻是古井無波:「既是能領悟大順霸王槍,那定然是命數之子了..」李當陽神色一滯,那威猛的雙眼裡仿佛要噴出火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老人卻擺了擺手,輕聲嘆道:
「罷了。我讓你看緊他,不是讓你去動他,這...這大順霸王槍的傳人,又是個「命數子』..不是那麼好殺的。
更何況,這盤棋. ..多一個變數,才更有意思。」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此間事最重要的. ..還是碧海滄瀾。這老小子是個不見大魚不甩鉤的主。既如此,那便按原計劃行事。」
李當陽聽到「原計劃」幾個字,渾身猛地一震,臉上瞬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失聲叫道:「義父大人!您這身體,難道您...您要親自出手?!」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如若我M公司只是普通的傷筋動骨,那慣會隱忍的老烏龜又怎會上鉤?」「如今,便只有我和整個M公司做餌,才能把那老烏龜,從碧海島里釣出來。」
李當陽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鋼鐵長廊盡頭,
數百丈高的頂層,再次沉入死寂。
沒有燈光,沒有聲響,只有窗外鋼鐵之城永不停歇的蒸汽轟鳴。
老人緩緩窩進寬大沙發,枯瘦的身體陷在柔軟之中,只餘下一雙眸子.在黑暗裡亮得嚇人。他目光悠悠轉向書桌一角。
那裡擺著一排早已泛黃卷邊的黑白照片,壓在一方沉重的青銅鎮紙下。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拂過冰冷的相紙,將最中間那一張輕輕拿起。
照片已經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清上面五人的輪廓。
正中一人身材最為高大,肩寬背闊如同山嶽,手中倒提著一桿鐵槍。
那人面容剛毅,眼神亦是銳利如槍,眉宇間帶著橫掃八荒的狂霸一一與此刻沙發上的老人競有八成相似照片上,這持槍的漢子身邊,站著一個面色俊朗、溫潤如玉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一身長衫,眉目溫和,笑容清淺,任誰看去,都只會覺得是個溫文爾雅的君子。
在這溫潤年輕人身旁,站著一位紅裙如火的少女,裙擺飛揚,眉眼明媚,笑靨如花,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老人望著那笑容溫潤的年輕人,枯樹皮般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極嘲弄的弧度。
「嗬」
一聲嗤笑,在空寂的房間裡散開。
「碧海家這老烏龜,年輕時真還有幾分俊朗。」
老人指尖微頓,輕輕拂去照片上一層薄薄的灰塵,動作溫柔,眼神卻冷得刺骨。
目光一轉,落在那位紅裙如火的少女身上,老人眉眼間那抹冷冽終於化開幾分,化作一聲極沉、極倦的嘆息。
「昔年我自作主張,將義妹你嫁給那老烏龜..終究是我識人不明。」
「是我做得差了。」
「白白葬送了你一生道途。」
說到這裡,老人嘴角卻是扯出一抹疲憊的自嘲:枉我戎馬一生,又苟活三百餘載,到頭來,竟敵不過一個三十多歲年輕人的心眼。
老人將照片翻轉,相紙朝下,狠狠扣在桌案上。
他凌厲的眸子遙遙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漆黑如墨的蒼穹。
手腕微擡。
「嗡」
一聲低沉的機械運轉聲響起。
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緩緩向上升起。
數百丈高空,毫無遮攔的寒風灌入房間,
寒風狂暴如刀,捲起老人斑白的鬚髮,猙獰如狂獅。
冷風灌入喉嚨,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老人卻恍若未聞,脊背一點點挺直,
那瘦骨嶙峋的軀體裡,競隱隱透出一股橫掃千軍般的霸道。
他那雙早已昏花、卻在這一刻亮得嚇人的眸子,死死盯住九天之上。
仿佛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太虛,穿透了這方天地的壁壘,直視著那些躲藏在天外的存在。
「這人世間的狗東西們. ..沒死乾淨倒也罷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癲狂。
「你們這些苟活於天外的老東西們. . .競還暗中布置,弄出一個能習得「大順霸王槍』的命數子?」「莫不是嫌我李順,殺命數子殺得還不夠多?!」
一股無形的氣勢,驟然從他那枯瘦如柴的軀體裡爆發開來。
狂風肆虐中,老人掙扎著起身,西裝早已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勾勒出他瘦骨嶙峋、仿佛一碰就碎的軀體。
可就是這樣一具快要腐朽的軀殼,此刻卻站得筆直,如同一桿插在天地間的鐵槍。
「好一個「偉力歸於自身』!」
「好一個天下道途的大騙局!」
老人仰天狂笑,笑聲嘶啞,卻震得整座鋼鐵高塔都隱隱顫動。
「這人,這仙,這神...這道途,老子李順,通通都不服!」
「這天下一」
「便不該有修士!」
「更不該有你們這些..藏在天外,妄圖操控一切的老不死的東西!」
「我李順,既還活一日一」
「便能堵死你們這些老東西一日!」
癲狂的笑聲,被狂風狠狠撕碎,終究散入無邊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