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背對眾生! (五千字 求月票)
第389章 背對眾生! (五千字 求月票)
「可可,吃飯了。」
媽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可可猛地睜開了眼睛。
鞦韆還在不斷搖晃著,橘黃的夕陽帶著殘留的暖意鋪在身上,穿著的涼鞋不時踩一踩地面,在水泥地上拉出擦痕,讓蕩漾的鞦韆逐漸慢了下來。
鞦韆「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是隨時會崩毀一般。
母親的聲音在身後遠去,不久後又回頭喊了一聲,「可可!」
可可這才回過神,隨後停下了鞦韆,「來了!」
站起身的時候,足球滾動著,壓過了她的腳面,撞在腳腕上停了下來。
「啊,對不起————」
跑過來的紅髮女孩兒怯生生的說著,可可看著她半天,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是想不起來了。
可可輕輕一腳把球踢了回去。
紅髮的女孩蹲下來,抱住了足球,隨後又偏頭看著她,「你不回去嗎?」
可可點著腳,伸了個懶腰:「馬上————」
作業還沒有寫完,而且她還有短跑訓練。
過兩天就是運動會了。
必須要贏才行。
可可忘了自己為什麼參加的運動會,但只是記得,一定要贏。
絕對不能輸。
「你有看見我的朋友嗎?」
對方又是小聲的問了一句,可可只能撓頭,「你的朋友是誰?」
「她叫木槿,應該還在一顆蛋里————」
卵生朋友嗎?
好奇怪的人。
可能指的是養的寵物吧。
可可搖頭後,紅髮的女孩也沒有糾纏,抱著足球離開了。
又在原地磨嘰了一會兒,可可踢了踢周圍的石子,直到鞦韆緩緩停下來,她這才有些不情不願的朝著家裡走去。
作業還沒有寫完,還有短跑的訓練,可是她還想看漫畫————
許多的事情堆積起來,讓可可稍稍有些沉重和鬱悶。
走在路上的時候,半邊天都被燒紅了,慢慢的,天空就化作了燃燒殆盡後的灰燼。
一片漆黑。
等過了馬路,到另一邊的路口後,可以看見一道身影正在逐漸從遠處奔跑過來。
速度很快。
實際上每天都能看見,一圈圈正在奔跑著的少年。
可可停在路邊,望著疾馳的少年逐漸又要越過自己跑向遠方,隨後她才回憶起來。
「老哥,我是讓你陪我特訓,不是讓你自己跑!」
江思這才停了下來,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跟上來不就是了。」
可可連忙跟在了他的身後,「但是,老媽說要吃飯————」
「為什麼要管她?」
可可頓時安靜了下來。
反正是老哥先乾的,回家父母要說,也說的是老哥。
更何況,老爸老媽根本不會說他————
起步的時候,並不算快。
車輛的鳴笛與柏油路的焦味,混雜著汽車尾氣,入夜的路上有著些許的霧氣,視線也並不好。
江思開始加速了,變得越來越遠。
可可跑著跑著,就開始感覺到了吃力。
然而江思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還在不斷加速。
「哥!」
可可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想要伸手去拽住前方的身影,卻被避開。
「為什麼要跑的那麼快————我,我要追不上了————」
「是你太慢了。」
江思頭也不回,還在不斷的奔跑著,仿佛永遠也不會停下來。
「你這樣,怎麼可能跑到最後。」
「大家才不會,跑的,這麼快————」
咬著牙,可可還是盡全力追趕著,那道身影。
從她懂事起,那個身影,似乎就一直在前方。
在她還沒學會走路,只能在家裡的地板上爬來爬去的時候,江思就會一直在院子裡奔跑,鍛鍊。
永遠不知疲倦。
那時候她想,如果長大的話,就能追上他了。
還小的可可,總是憧憬期待著長大。
她以為自己長大以後,會自然而然的,和哥一樣,擁有無窮的力量,還有看不到盡頭的耐力。
但是伴隨著長大,只會發現越來越遠。
只有哥,是特別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永遠也追逐不到,永遠擋在自己的前方,她也只能看見哥的背後。
什麼也看不見————
破空聲仿佛在尖嘯著,可可睜大了眼睛。
馬路上的跑車不斷尖銳的鳴笛,然而少年卻在人行道上一點點超越著那油門踩死的跑車。
跑車司機探出頭來,似乎是要看看那人行道上超越自己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一乃至於在路上產生了側滑,跑車衝出了馬路,直奔著江思而來。
但是卻仍舊沒有追上那道身影。
少年永不停歇的奔跑著,身後的跑車撞在牆壁上,泥土與玻璃,保險杆碎片,螺絲,車輪,都在爆炸的衝擊下落在他的身後。
那疾馳的身影,像是貼地飛行的飛機。
被車禍攔下來的可可站在原地,看著已經不見人影的老哥。
小時候的她,只會哭哭啼啼的喊著,「哥,我腳軟了,扶我一下————」
但是現在,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既不會在大馬路上因為追不上老哥哭泣,老哥也不會因為她哭就回頭等著她。
雖然小時候,每次自己哭的時候,老哥都會停下腳步,側身看著她,一直等她走到旁邊。
可在她開始上學的時候,哥已經不會因為她哭就停下來了。
為什麼哥要跑的那麼快呢?
從小的時候,她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在她看見哥的時候,他似乎永遠都在奔跑。
就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著他,就好像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但是,可可什麼也看不見。
她抬起頭。
星光在濃霧中像是瀕死的螢火蟲。
可可終究還是邁開步子,再次追了上去。
她越過車禍現場,聽著身後的交警鳴笛,閉上了眼睛,瘋狂的加速。
想追上他,想知道他看見的風景,想找到他所奔跑的理由。
更快,更快,更快的追上他!
於是,那道身影重新出現在了視野里。
所有的一切都呼嘯著從兩邊過去,她越過前方的行人,自行車,還有並排的高鐵。
腳下的水泥地在衝擊中開始裂開,空氣成為了最大的阻力,像是在泥沼中奔跑。
但是當她超越某個極限的時候。
腳步突然輕快了起來,仿佛背後長了翅膀,輕盈到不可思議。
她在飛濺的汗水中瞪大了瞳孔,仿佛踏入了新世界一樣,望著周圍。
時間靜止了下來————
前所未有的暢快。
她張開雙手,任由風阻增大,腳步卻越來越快,踏過人行道的裂紋蔓延到了旁邊的柏油路上。
急剎車的聲音在後面引起了碰撞。
她和老哥一樣的奔跑著,感受著身後各樣雜物飛過的緊張與刺激。
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自己身體所潛藏的可能性。
世界在這份可能性中所變化的模樣。
於是,自然而然所產生的。
想要追尋那份可能性盡頭的衝動。
這就是,他眼中所倒映出的————
「哥!」
並不是因為追趕到了那道身影,也並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
而是在追逐的過程中,所看見的一切,所感受到的一切。
在心中給出了回答。
啊,原來是這樣————
這是,只有不斷向前奔跑著才能看見的風景。
將一切都甩在身後。
仿佛連世界都追不上的速度。
讓奔跑本身成為了理由。
當踏入其中的時候,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
只是,想要不斷的加速,超越前方所有礙事的東西。
直到,只剩下那個身影。
從小到大,一直在自己的前方奔跑著,遮擋了所有的危險。
卻也遮擋了視線。
為什麼哥一定要這麼拼命,為什麼哥從小就一直爭著跑在最前面。
為什麼不是第一就不行?
因為,不是第一的話。
就只能看見別人的背影,什麼也看不見了。
不經意間,她與老哥跑步的動作慢慢重合了起來。
因為從小到大都在看著那道身影,所以身體越過了意識,先一步模仿了起來。
抬手,落腳,呼吸,甚至喘息聲,幾乎都一模一樣。
兩道加速的音爆聲掀飛周圍的障礙物。
世界被拋在了身後,但唯獨那個身影還在前方。
無論再怎麼拼命,好似都根本觸及不到,要贏過他。
想要超過那道身影,想要站在最前面,想要看看,那道身影更前方的風景!
成為第一,成為最強!
腦海中咆哮著的聲音,燃燒著血液,讓身體踏入極限!
終於,靠近了一點!
「好好看著,然後記住,永遠不要忘記。」
隱隱中,她好像聽到了哥在說話。
也可能只是她的幻聽。
因為下一秒,江思再次加速了。
突破音障,發出爆鳴聲,尖銳的如同飛彈!
窒息感伴隨著老哥奔跑的煙塵覆蓋了過來。
壓倒性的差距。
無論怎麼努力,怎麼掙扎,都絕對無法超越的對手————
要更快一點,必須,更快一點才行————
然而腳已經沒辦法再邁動。
身體也失去了控制權,麻木感從臉頰蔓延到四肢,指尖與腳尖,幾乎都失去了知覺。
根本追不上啊,不可能追的上的。
為什麼非要是我去追逐老哥?
我為什麼非要追逐他不可?
她詢問著自己的時候,又抬頭看去。
已經越來越遠。
總是這樣。
腦海里,心裡說著大話,總想著一定要贏。
但最後,總是做不到。
只能徒勞的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然後只有懊悔的哭著。
不想再放棄————
可是肌肉與骨骼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世界從背後追趕上來。
仿佛剛才所超越的一切都是幻覺。
為什麼哥要一直奔跑?
因為慢下來的話,就要被自己曾經超越的世界所吞噬。
越來越慢的速度,讓她感覺自己在不斷的墜落,墜落,身體被拉扯的幾乎要動彈不得。
意識伴隨著汗水濺開,要落在了地上。
在要停下的前一秒。
有人在她的身後推了一把。
「可可,跑起來。」
那溫柔的聲音,應該是媽媽。
沸騰的大腦,幾乎已經無法思考,為什麼母親會在這裡。
只是在那輕輕的推動中。
身體再次向前傾倒。
跑起來,可可,跑起來!
就算追不上,就算看不見。
「不要停下來啊,可可!」
依依的聲音也隨後在背後推了一下。
「快點,再快點————」
「別放棄————」
「向前看啊————」
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的聲音在身後吶喊著,一雙雙手在她的背後推動著。
「跑起來,可可!」
最後是紫苑老師厲聲的呵斥。
可可猛地抬起頭,深夜中的薄霧中,她也如同飛彈一樣飛了出去!
那是在燃燒殆盡的灰燼上,所誕生出的新的可能性。
疲勞消失了,阻力消失了,所有的聲音與畫面也都消失。
世界重新落在身後。
她超越聲音,再超越了光。
超越了無數的自己,超越可能性的盡頭。
在一聲聲的呼喚聲中。
踏入極限之外!
瞳孔之中,那從來都在前方,仿佛永遠也不會消失的身影,逐漸放大。
她仿佛真的變成了小時候所憧憬的大人。
望著他,追上他。
然後————
「我要,超越你!哥!」
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任何顧忌,沒有任何退路,付出一切的全力加速!
歇斯底里的吶喊聲,似乎終於讓那前方永遠不會動搖的背影,稍稍有了變化。
只是一瞬間的停頓。
如光一般的可可衝過那道背影,跑向了更前方!
心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下意識的就想要回頭。
卻又被人按住。
「不要回頭。」
「往前看,可可。」
那熟悉的,老哥的聲音,有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像是錯覺。
可可終究沒有再回頭。
她朝著前方看去,那在老哥身影更前方的風景。
旭日正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瑰麗從地平線外上升起。
恢弘的日光自黑暗的地平線上一路鋪開,將視野內的一切染得輝煌絢爛。
只要看過一眼,就絕不會忘記,也絕對不可能捨棄的壯麗。
這就是,一切盡頭的景色。
可可再次張開雙手,沐浴在盛大的陽光中。
她的腳步再也不會停歇。
就像是老哥一樣。
群星暗淡,夜幕終究是被驅散。
迎著陽光奔跑的可可,身上燃燒了起來。
從髮絲,一點點蔓延到全身,伴隨著她沖向太陽,在狂奔的烈風中越燒越旺!
直至比太陽更加熾烈,更加璀璨!
世界如奶油般融化,琉璃如刀鋒般銳利,於是嘩啦啦的碎冰聲,剎那淹沒了可可!
世界之外。
一片漆黑中,寰宇已經都化作了冰封的凍土。
世界樹甚至被停滯在了被劈開的那一剎那。
斷裂處,萬千宇宙毀滅而流淌著的銀絲,也化作了冰瀑。
一切都是死寂無聲。
再無半個活物。
紫苑孤身一人站在世界樹的前方,身後是已然化作冰雕的黃金災龍王,此刻雙爪中捧著的新世界,無數的人影也同樣被凝固在寒冰之中,遠遠的眺望著她。
紫苑伸手撫摸著世界樹。
殺光了所有的活物後,第一個出現的問題便在於世界無法固定。
世界本身並不敢違逆世界樹。
世界樹遭受破壞的同時,在這片虛無中,所有的世界都在自行崩潰。
為了不迎來自滅,甚至主動尋求被冰封吞沒。
世界的意志,比想像中還要懦弱。
紫苑伸出手,打算強行固定下一個新的世界時,有些許的水滴落在了鼻尖上。
她抬頭看去,世界樹的上方,冰霜正在漸漸融化。
隨後,更爆烈的火熱,從身後噴涌而出!
微微側過身子,紫苑偏頭看去,新世界的冰塊崩塌,火紅色的魔法少女,伸手扒著冰牢的邊緣,然而冰塊於她的手中冒出白煙,瘋狂融化成水。
於碎冰與水之中,火紅色的魔法少女終於是一點點爬了出來。
傷勢並沒有好,那一劍斬開的傷痕還在,魔力,氣息,乃至於那魔法少女個人現實的一半,都已經被斬去。
「還沒死啊。」
明明親眼見到她墜入彼岸高原的心象空間中了才是。
不過比起這個。
紫苑望著周圍開始復甦的世界。
還有開始瘋狂掙脫冰封的世界樹。
當好似太陽一般燃燒著的魔法少女出現時,那懦弱的世界意志。
此刻又開始掙紮起來。
「嗯,我回來啦,紫苑老師,回來,救你了。」
燦爛的笑容,有著超乎尋常的熾烈!
世界樹中無限的宇宙,開始躁動起來。
紫苑轉過身,正對著可可。
最後的魔法少女。
給予世界勇氣之人。
只是站在那裡,就能讓世界的意志不再懦弱————
紫苑雙指併攏,指向可可。
仍舊是,無我無劍的一斬。
然而這次,可可按著自己的胸口,終於喊了出來。
「心象展開。」
火焰剎那蔓延到無盡的宇宙遠方。
然而無盡火域之中,可可的身體再次一分為二!
那無我無劍的一斬,斬開可可後,又劈在了心象之上。
被削去一半的心象卻並未熔毀。
龍君紫苑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些許的錯愕,隨後抬頭看去。
無盡火域的心象上方,是無盡的星辰。
心象切實被一分為二了。
但是,在一半的心象上面,是拼湊的另一半心象。
永劫輪迴。
於是,時間開始倒轉。
完好無損的可可重新出現在紫苑的金瞳之中。
「讓我們開始重考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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