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惡靈埋葬之墟】
第217章 【惡靈埋葬之墟】
融化過的雪水和褐棕色的塵土融合成泥漿，在低溫中被封凍成污濁的冰層，覆蓋著整個喀納平原。白色的積雪層疊覆蓋在泥冰上，掩飾了下方的污泥，但又在飄雪的陰影中快速融化。
白色的大地上鋪滿了褐色的斑駁醜陋痕跡，遠遠望去，像是潰爛的瘡口。
在這邊泥冰與硬雪交織的大地上，五個身影披著毛皮斗篷，向著喀納平原的邊境推進。
整支隊伍一路上都很安靜，所有人都沉默著，只有嘎吱嘎吱的踩雪輕響—沒有疑問，沒有困惑，沒有忐忑不安。
四個高大的身影緊跟著最前方帶隊的瓦拉克，在淡淡的天光中，積雪一點點飄落在他們的雙肩。
隨從的組成很簡單，只有左右兩個高等魔族心腹，瓦拉克心愛的鴉鴉，以及一頭格外強壯的巨大穴居者戰士。
說實話，對於一次遺蹟探索行動來說，這點兵力稱得上相當磕磣了，但瓦拉克也是迫不得已。
一方面，如果大張旗鼓，帶領成群結隊的大型穴居者軍團和遮蔽天光的鴉人戰士，聯盟的耳目哪怕在落棘城的臥室窗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一如果被聯盟發現地下城內部兵力空虛，絕對會立刻趁虛而入，攻入其中，奪走王座廳下方埋藏的遺物。
也就是說，不可能動用那些依仗數量取勝的穴居者軍團，只能靠著一小撮的少量精銳戰士與魔族心腹。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另一方面，瓦拉克也很清楚自己部下的德性。魔族心腹和精銳戰士的數量一共就只有這點，而他們大部分都在宮殿的關鍵區域值守監視。
如果帶離地下城的兵力過多，自己的宮殿就會兵力空虛，失去看管和監視—在地下城王座廳的密室區，其中存放的東西能夠讓任何一個典型的魔族被渴望沖昏頭腦。
說實話，作為一個典型的魔族，瓦拉克很清楚，二環三環居住區的魔化者和地城魔族，其中大部分人都心懷鬼胎。一旦把精銳守衛都從密室的監視區調走，重要遺物用不了半分鐘就會失竊。
更何況，賈瓦拉之丘也有一座地下城，另一位魔王也盤踞在那邊，統御著自己的領地。一兩個人偷偷摸摸還好，四五個人鬼鬼祟祟也罷，但如果瓦拉克帶領十幾個人進入賈瓦拉之丘的邊境夾縫，賈瓦拉之丘的魔王瞬間就會察覺到動靜，熙熙攘攘一群人，連藏都沒地方藏。
瓦拉克自己也很清楚，區區三個魔族和兩個強化類人魔獸，這種條件對於遺蹟探索來說過於窘迫。但在內憂外患、內奸外敵的多重混合夾擊之下，他也只能這樣做。
跟出來的只有絕對忠誠的心腹—或者說，心腹中的心腹。他用眼角的餘光注視著身旁披著斗篷的身影。
左手邊的瘦削斗篷下伸出小刀似的漆黑硬羽，反曲關節的摺疊長腿踩著鳥爪，在泥冰上留下模糊的爪印。短劍一樣的狹長鳥喙和血紅的眼球在兜帽陰影下閃爍—自己共生的血獸鴉人當然必須帶上。
右手邊則是一頭接近三米高的魁梧身軀，肩膀寬度幾乎和高度相差無幾，頭顱很小，但背上扛著一人大小的淬魔粗鐵棱刀—這隻穴居者精英是他從破殼開始精心培養的，甲殼厚重，不怕強光，腳步穩重利落，還學會了一些簡單的戰技。
瓦拉克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則跟著他的左膀右臂。
左邊的魔族女人臉頰兩側和額頭覆蓋著暗紅的鱗片，攏著袖口，在寒風中對袖子裡凍得發青的手掌輕輕呵氣一她的脖子、手腕、腳腕、腰間，都用堅韌的繩結編織著細鏈，懸掛著一串串雜亂的奇怪零件，包括風乾的羽毛、硬化的眼球、花瓣、果核、肝臟和結石等等，像是念珠串子一樣層層疊疊地纏繞在她身上。
這些是特殊的法術觸媒，但她沒有像人類法師一樣攜帶符文石設備或者秘銀迴路，只是將其懸掛在身上一這意味著，她是一位鑽研古代魔族原始魔法的薩滿，使用純粹的以太框架催化萬物觸媒中的力量。
右邊的魔族男人面目兇悍，額頭長著獨角，半張臉和右半個上半身都紋著紫黑色的猙獰紋身，提著一桿長柄戰斧。
他的紋身像是血管一樣搏動著，和身軀融為一體，隨著呼吸而閃爍暗淡的血光。這是來自南部魔族野蠻部落的戰爭紋身。從眾神時代流傳至今的原始戰紋工藝，千年來始終被南部叢林的魔族部落密不外傳。
瓦拉克甩動著手腕，右手的鉤鐮劍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左臂綁著一塊被破布包裹的小圓盾，破布纏繞之間閃爍著微弱的秘銀光澤——這是他過去收集的遺物之一，雖然不是攻擊類型的，但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畢竟，根據瓦拉克的測算和推演，幽魂騎士的本體戰鬥能力也算不上很強。沒有戰術和格鬥意識的情況下，差不多也就是個干級戰鬥型冒險者的水平。
瓦拉克本人在聯盟官方檔案中的危險評級是十七級，但他其實算不上很擅長戰鬥。這個評級的由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運營能力、謀略、遺物裝備、地下城軍事實力、以及他超出其他魔王的技術水平。
在這個被眾神創造的世界，神代遺物裝備和神代科技產物的威力可以輕易碾壓凡人。
無論單體戰鬥力再怎麼強大，也很難左右整個戰局，巨型符文法陣的遠距離打擊和某些超出想像的高危神代造物可以足不出戶摧毀一切一隻有獲得神之遺產和源源不斷的資源產出，才能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這樣的配置，對付一兩個幽魂騎士，基本上是萬無一失。雖然冥銅很難被快速而徹底地摧毀，但只要重擊打散幽魂騎士的關節，拆分身軀組件，足以暫時限制住幽魂騎士的活動。
瓦拉克沉思著，在污泥冰層和被凍硬的土壤之間駐足，放輕了腳步。
這裡已經是喀納平原的邊境線，前方就是賈瓦拉之丘。
兩位魔王平時沒有多少來往，幾乎是素不相識—一對於內戰頻繁的魔族來說，這堪稱模範鄰居。邊境緩衝區的存在對他們的友善鄰里關係相當重要，可不能讓一次悄然無聲的遺蹟偵查破壞了鄰居關係。
瓦拉克四下張望著，試圖尋找到疑似廢棄蟲道入口的地方。
「烏爾瑪。」他對左後方的心腹示意。
帶著薩滿項鍊和手鍊的女人點了點頭。她閉上眼睛，像是撥動念珠一樣，指甲慢慢旋著一串硬化的風乾眼球串子，發出木球似的輕微碰撞聲。
幾秒鐘後，她皺起眉頭。
「怎麼？」瓦拉克問。
「大人，積雪和泥冰覆蓋了這片區域。溫度也影響了窺探的距離，遊動的靈之視線們被凍得瑟瑟發抖，跑不出太遠。」薩滿低聲說，「等我換————」
「不，什麼視線————真是麻煩！現在的年輕魔族連遺蹟都不會找了嗎？」瓦拉克惱怒地抬起手，「把那條薩滿串子給我帶有尋風鳥羽毛的那條。」
薩滿尷尬地低下頭，從手腕上取下串子，雙手遞送到瓦拉克面前。
嘎嘎————持握刺劍的羽冠鴉人從漆黑的硬羽下發出輕柔而刺耳的嘲笑，附和著它的主人。
「把氣流垂直向下驅使，對地面均勻施加壓力，雪下有空隙的地方會自己崩裂開來————」瓦拉克單手握住一把翠青色的羽毛，在一陣從天而降的突兀風壓中，羽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瓦拉克掌心捲曲發黑，最終化為焦黑的灰燼，隨風飄散。
噗！不遠處雪與泥之間，一塊岩石的背後發出一聲破裂的輕響。
嘩啦！一大片雪塊夾雜著樹權支架，在風壓中轟然崩塌，露出一條寬闊的地裂。十幾個土豆形腐根球尖叫著，慌亂地從崩潰的樹權支架下逃離。
「遺落蟲道中有腐根球，它們用枯木搭建了防止積雪墜入巢穴的支架，誤打誤撞在雪地里掩蓋了裂隙的存在。」瓦拉克哼了一聲，把觸媒串子扔回給薩滿副手。
副手烏爾瑪手忙腳亂地接住串子，漲紅了臉。儘管她的能力在魔族薩滿中算是中等偏上，但在大名鼎鼎的魔族學者瓦拉克面前，她運用古代魔族以太法術的方式仍然像是個笨拙的學生。
雖然瓦拉克大人並不喜歡以導師的身份自居，但無論如何，跟著赤褐賢者確實能夠學到很多。
瓦拉克沒有理睬呆瓜隨從，只是在血獸鴉人和穴居者精英的簇擁下快步靠近地裂，皺著眉頭向下張望。
「看起來————確實有個地下遺蹟。」他低聲說，「但是————怎麼會呢？這一帶的這個深度，理應沒有任何神代地下設施，地層中也沒有半點建築痕跡，突然冒出來孤零零的一個遺蹟殿堂————」
「大人————根據人類歷史的記載，在神棄之夜，銅月曾經向大地投擲星辰。」烏爾瑪低聲說，「星星從天空墜落，如燃燒的星光鑄劍，深深刺入大地的岩石胸膛。」
「嗯————原來如此。」瓦拉克慢慢點了點頭，「那些燃燒的星星里包裹著眾神的建築，在墜落時徑直刺穿大地，嵌入了岩石地層深處，洞口隨之坍塌，在時間流逝中被徹底掩埋。」
薩滿烏爾瑪驕傲地挺起胸膛，指望著瓦拉克大人能夠夸一夸自己，但瓦拉克沒有理睬，只是蹲在裂隙旁沉思著。
「祂們操縱著銅月，試圖把某種—裝滿幽魂騎士的特殊殿堂，部署在對應位置————
只不過，好像出了什麼岔子，最終失敗了。」他低聲說。
「凱爾，下去探探路。」瓦拉克招呼著右後方的刺花魔族戰士。
凱爾點了點頭，長柄斧刃的彎鉤利落地鉤住岩石壁，在火星四濺中順著岩石壁輕巧的下滑，直到最底部。
「安全。」他對上方點了點頭。
在呼啦的氣流聲中，瓦拉克和魔族薩滿烏爾瑪像兩片羽毛一樣，輕巧地順著氣流滑下。隨後是振動翅膀的輕響，瓦拉克的羽冠鴉人撲扇著硬羽，像一片枯葉般在緩衝中輕飄飄地落地。
沉重的節肢聲咔噠作響，隨後轟隆！由於體型過於巨大，披甲的身軀過於沉重，穴居者精銳轟隆一聲從頭頂的裂隙中墜入地下。
瓦拉克平靜地向旁邊邁出一步，穴居者沉重的身軀從他身旁幾寸的地方墜落，砸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
「動作快，我們不能離開地下城太久在聯盟發現地下城裡只剩下一群沒有領袖的草包之前，我們得帶著幽魂騎士趕回去。」瓦拉克不耐煩地催促著。
一行人擠過狹窄的縫隙，穿過真菌木支撐起的蟲道—一在被岩石與浮土掩蓋的盡頭矗立著神代建築的一部分。一扇厚重的大門在面前虛掩著，顯然之前已經有人進去過了。
羽冠鴉人提著刺劍，為君主搶先上前，撲扇著翅膀踏入遺蹟殿堂的大門，在黑暗中來回巡視了兩圈之後，嘎嘎地對主人匯報著環境安全。
儘管提前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在親眼見到遺蹟中情景的瞬間，包括瓦拉克在內的三位魔族還是略微一哆嗦。
環繞著殿堂的靠牆陰影中，擺滿了空洞的冥銅甲冑，加起來足有二十多具。冰冷的寒意在空氣中蔓延，黑暗的縫隙中像是有某種惡靈在窺視。
瓦拉克下意識舉起了左臂上的遺物小圓盾，隨機回過神來，放下了秘銀小圓盾。這些甲冑只是容器，如果裡面沒有盛裝靈魂，它們就只是一堆活人無法使用的死靈裝備而已，沒有半點用處。
殿堂中心的地面上殘留著規模巨大而複雜繁瑣符文法陣刻印，似乎被某種東西熔毀損壞過。
瓦拉克俯身查看著符文法陣，摸索著紋路，用學者的敏銳感應著其中的殘留。
「這是某種關鍵法陣，我們需要激活它，才能獲得一具幽魂騎士。」他低聲說，「只不過，我的以太晶體在之前就已經用完了，一直沒能藉助流亡者商隊進行貿易補充————」
他沉思了片刻，從懷裡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幽青晶體—純淨靈能塊，被灰白色的半透明結晶薄膜封裝覆蓋著。
「我一直在研究以太晶體，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存儲以太能的容器。」瓦拉克慢條斯理地旋轉著指尖的魔石塊，「而以太能的本質，也只是一種被特殊處理過的靈能而已。」
「藉助魔族對靈能精密操控的天賦力量，或許我們也可以對靈能進行類似的處理，將靈能轉化為神代設備所需的以太能根據傳說，古代眾神奴役魔族的一個重要用途，就是命令我們為祂們進行高精度的靈能調頻操作。」
「又或者，沒準靈能的釋放也能給符文法陣供能，沒準二者本來就是可以通用的東西「」
0
「在此之前，可能從來沒有任何人嘗試過這樣做—」他低笑起來，「畢竟我們手頭沒有多餘的以太晶體，總不能白來一趟。試試看吧。沒有大膽探索的勇氣，就沒有滿足好奇心的快意與收穫知識的喜悅。」
他略微一思索，俯身將手中的幽青魔石塊慢慢按進了腳邊符文法陣的供能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