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龍血皇子(9126字)】
第287章 【龍血皇子(9126字)】
轟!
第三聲重炮的雷鳴響徹天邊的瞬間,雲層開始從西邊緩慢堆積。瓶裝魔法引雷的電光在絮狀雲團的縫隙之間閃爍,撕裂了騎士領的黑夜。
啪!
薩麥爾猛力翻身,接連兩個翻滾拉開距離,跟蹌著站起身軀。閃電的爆響和龍血皇子的一記重砸同時落下,在他原本倒地位置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個碎裂的深坑。
「下雨了。」瑟蘭瑞的身影在閃電中直起身軀,柔韌的血紅鱗皮爪繼續搏動,逐漸膨脹為一人多長的五條觸鬚,如同五條血紅巨蟒般甩動,觸鬚之間張開了堅韌的連接薄膜,像是翼膜,滲出星星點點的絢爛黏液。
兩顆血紅的同心圓眼球在他無光的面容陰影里分別旋轉著,在周圍空曠的街區中掃視了一圈,最終轉向前方,鎖定了薩麥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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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逃避死亡沒有意義,死者。」他拖著右臂的觸鬚巨爪,左臂則逐漸腫脹為肉繭,「別再逃避了,我會幹脆利落地把你送回死者的世界。你不該在這裡受折磨。」
呼!皇子左臂的肉繭炸開了,絢爛的彩色黏液進濺,閃爍著污濁的狂亂色彩。他的左臂繭化為了一隻漩渦狀的螺旋錐形長角,濕漉漉的,漆黑的質感中搏動著血管般的暗紅紋路,如同化石螺殼捲曲的騎槍。
「換做我剛到這個世界,也許我會欣然接受這個提議,並表達感謝。」薩麥爾慢慢後
退,左右手掌心凝聚出冥銅鳶形盾與冥銅長劍,「很遺憾,現在的我在活人世界有所掛念他們讓我覺得留下來更好。」
鐺!鐺!鐺!他以劍柄敲擊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冥銅共振聲。
呼啦!
【已調用生物姿態素材:噩夢疾行】
柔韌巨爪如鋼鞭橫掃的瞬間,薩麥爾向後一仰,以人類無法做到的關節角度外翻肩膀和手肘,支撐住地面橫向一翻,像一具骨折的屍體般從兩條觸鬚的縫隙之間擰過。
足以抽斷骨頭的勁風呼嘯著從他身軀上掠過,但這一下猛擊居然只是試探的佯攻在他恢復站姿的瞬間,血紅的松垮胎衣如同昆蟲的膜翼般振翅,猩紅的風暴以難以反應的速度穿破了觸鬚的帷幕。
哐啷!【力矩偏轉】架起的劍刃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砸潰,冥銅盾牌也被振翅衝鋒的撞擊力粗暴地撞歪!
血紅的同心圓雙瞳如閃現般近在咫尺,飄忽不定地旋轉著。
瑟蘭瑞的臉上帶著狂亂的笑意,在對視的那一刻做出了「再見」的口型。
鐺!
【機體遭受劇烈衝擊,輕微失衡,嚴重穿刺型損傷。
螺旋狀的污血角槍如同利劍般刺出,不知材質的錐刺穿破了厚實的冥銅,徑直貫穿了薩麥爾的胸甲!
【機體完整度:83%】
滋滋滋!滋滋!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龍血皇子還在繼續推進!角槍錐刺不斷深入,錐尖從薩麥爾的後背突出,像是破土而出的尖筍。
【機體完整度:80%————79%————77%————】
滋—滋啦!金屬摩擦聲停止了,薩麥爾連續後退卸力,固定盾牌的左手死死抓住了胸口的錐刺,阻止對方繼續推進,右手的冥銅長劍已經深深劈進了龍血皇子的左肩膀。
皇子的肩膀上沒有血流出來,只有那無色透明、又閃爍絢爛色彩的黏液。
雙方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薩麥爾不敢再怠慢,已經用上了冥銅機體的全力,以至於全身都開始緩慢流淌寒霧,冥銅靴底的石板也被踩出了裂紋,甚至干被推得一點點滑動。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沒能推開對方的迅猛貫刺像是被釘在龍角炫耀上的獵物屍體。
咔吧————瑟蘭瑞腳下的石板地面同樣開始輕微破裂,但他腳底的靴子縫隙里滲出了血紅的肉質,如吸盤般把他牢牢吸附,固定在原地。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角力僵持,但薩麥爾力量略遜,腳下又沒有足夠的固定,被推得一
點點後退。
【警告:危險異物侵入,冥銅內能被吸取。】
胸腔被貫穿的位置隱約發出嘶嘶的輕響,在冥銅裂口留下血紅的侵蝕紋印。血鋼的終極強化版————連死靈都能被吸取能量嗎?
龍血皇子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深可見骨的劈砍劍傷,咧嘴對薩麥爾的面甲露出一個笑容。他右臂的觸鬚分別捲住了薩麥爾的腰部與脖頸,肩膀發力,繼續將左臂的螺旋角槍向冥銅胸甲內部狠狠推進。
咔————咔噠————漆黑的角槍如同有生命一樣,暗紅的血管狀紋路開始搏動,外殼逐漸旋轉著膨脹變粗,像膨脹螺絲一樣,一點點撐裂了胸甲周圍咬合的冥銅。
兩條觸鬚勒住了薩麥爾的身軀,把他的上半截和下半截向兩個不同的方向撕扯。
瑟蘭瑞要把薩麥爾從內而外扯成兩半!
「————你像你父親一樣————充滿壓迫感————」薩麥爾艱難地支撐著,「————同樣果斷兇猛————缺乏耐心。」
【已切換至滅殺系統。】
嗵!隨著一聲磅礴的空洞心跳,薩麥爾的整個身軀暴躁得震顫了一瞬,力量短暫壓過了瑟蘭瑞。
他猛然鬆開了緊握角槍的左手,無視了胸口的虛弱與無力感,鳶形盾狠狠拍擊在瑟蘭瑞臉上!沉重而兇悍的巨力將龍血皇子砸得頸椎歪曲,整個人跟蹌著後退了兩步!
【已切換至工程建設系統。】
【已調用組件庫記錄】
嗡————嗡!冥銅長劍和鳶形盾在薩麥爾手中熔化變形,化為兩把旋轉的撕肉工程鋸刃,隨著嗡嗡的轉動聲,他把兩柄鋸輪刃同時狠狠壓進了瑟蘭瑞的身軀!
輪刃轟鳴著破開血肉,骨屑紛飛,鋸斷了兩條觸鬚,朝著瑟蘭瑞的脖頸與脊椎骨一路鋸了下去!
呼!瑟蘭瑞一驚,抬腿猛力一踹,將薩麥爾從自己身前踹飛了出去,踉蹌著砸在不遠處的地面上。但其中一隻嗡嗡轟鳴的冥銅鋸輪仍然留在他身體裡。
他手忙腳亂地迴轉觸鬚,把那轟鳴的冥銅輪刃從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胛骨與脊椎之間拔出,兩條觸鬚一邊再生一邊旋轉著,像是練臂力掰彎燒火棍一樣,一點點把鍋底般厚實的冥銅輪刃從中間摺疊成半圓型。
轟隆!又一聲炮火的悶雷從天邊響起,頭頂的雲層越來越密集。閃電的白光照亮了他幾乎被鋸成兩半的上半身。
瑟蘭瑞哼了一聲,鐺的一下爆響,觸鬚把被摺疊破壞的冥銅鋸輪重重砸嵌進地面里,將自己被鋸松的半截肩胛骨和身軀扯回原位。
數十條肉芽從裂口伸出,頃刻間把幾乎鋸成兩半的身軀再生癒合。
他咔吧一下恢復了被砸歪的脖子關節,下意識抬起左臂,但左臂的位置空空蕩蕩的。
瑟蘭瑞抬起頭,角槍的身體連接部已經在剛才的交鋒中被鋸斷,仍然插在薩麥爾的胸甲正中心。
「你沒資格對我評頭論足,非人的怪物。」血紅的同心圓雙瞳四下張望著,甩動著鋼鞭般的觸鬚,確認著周圍還沒有人看到自己的樣子。
「————你覺得,我們當中————誰更像非人的怪物?」薩麥爾狼狽地爬起來,謹慎地雙手穩住鋸輪盾牌,以避免再次被砸開防禦。
【警告:危險異物侵入,冥銅內能被吸取。】
【機體完整度:73%————72.5%————】
貫穿身軀的污血角槍已經脫離了皇子身軀,但仍然在緩慢吸收薩麥爾體內的能量,像是附骨之疽。薩麥爾持盾的雙手感到微微虛弱。他意識到現在可能是自己距離回歸死亡最近的時刻僅次干被神棄巨獸的虛空石牙齒生吞。
「我沒心情聽你說這些煩心的破事,你根本不懂那些安居樂業的淳樸帝國人對我的重要性—是他們讓我從天生的怪物變成了人。」瑟蘭瑞的血紅同心圓雙瞳來迴旋轉著,觀察著周圍環境,又再次盯著薩麥爾胸口插著的污血角槍。
「聽起來————我們的共同點比想像的還要多。」薩麥爾勉強支撐著,如果你沒有一見面就試圖把我撕成兩半的話。」
龍血皇子的角槍————似乎短時間內不能再生。他望著瑟蘭瑞手臂的斷口。
咔、咔噠。瑟蘭瑞張開嘴大步上前,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磕碰聲,像是石頭在喉嚨里碰撞。
「少廢話,死靈。」他皺著眉頭,粗聲粗氣地回答,「你大張旗鼓敲了劍盾但這附近並沒有骸心的腐毒爛肉————你在試圖引起巡邏騎士的注意。別擔心,我會在他們發現之前就處理完。」
呼啦!他背後披風般的胎衣再次展開,如戰旗般獵獵飄拂著,緩慢蓄力。
薩麥爾慢慢移動著腳步,艱難地尋找著一線生機。
前所未有的強敵,即使是滅殺系統也只能短暫壓制一瞬一如果龍血皇子不計代價也不怕泄露身份的話,哪怕加上安士巴和拉哈鐸也不一定能完全控制局面。
除非——除非能使用高純度靈能強化滅殺系統,否則在純粹的恐怖力量面前,一切都如此艱難。
對方的速度、力量、體質和癒合能力都大大超出了想像,戰技架勢會被直接撞潰,自己的大部分戰技都只針對人形敵人的格鬥,面對這邪神惡魔般的行為方式和動作,根本無法抵抗這樣的壓制力。
靠著雙手重劍,滅殺系統連續狂襲,近身攻擊要害————勉強一試嗎?但對方會飛。
皇子背後的胎衣膜翼不斷拍打,讓他的身影飄忽不定,除非對方主動近身攻擊,不然根本不可能進入有效近戰範圍。膜翼帶來的距離優勢,配上略勝一籌的力量優勢,導致整場戰鬥完全被掌控在皇子手中,像是面對一頭真正的傳說之龍。
他感到一陣懊惱的無力感。這裡不是骸心,不是死靈的主場,沒有成群結隊的腐肉戰士和源源不斷的死靈爆彈。自己應該早點向萊桑德學習一些符文魔法,甚至在自己身上也植入符文,否則也不至於連一個遠程控場的手段都沒有。
【警告:高危異物侵入。】
【侵入導致的冥銅內能流失已停止。】
嗯?
他低頭注視著自己胸口的污血角槍漆黑的角槍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寒冷的白霜,搏動的猩紅血管熄滅了,只剩下漆黑的外殼,像是陷入冬眠的蛹。
咔、噠噠、叮叮、鐺!瑟蘭瑞大步走向薩麥爾,怪異的聲音從他咽喉中發出來,像是在模仿什麼東西碰撞的質感,從石頭、木頭、冰塊逐漸變成了金屬,從清脆的鐵又變成了渾厚的銅。
【檢測到冥銅共振信號。】
薩麥爾一怔。
【解析信號內容:「測試」,「測試」,「共振頻率測試完成」】
「熟悉這樣的聲音嗎,鬼魂。」瑟蘭瑞咧嘴,聲音裡帶著冥銅特有的金屬質感,「能被共振的————就能被熔毀。」
呼啦!他背後的胎衣披風甩動著揮舞起來,鼓動的氣流帶動他的雙腿離開了地面!龍血皇子咆哮著,嘴角被撕裂到了耳根,他張開了整個咽喉,從半空對下方的地面嘔吐出一道泛著冥銅色的粗壯火柱!
薩麥爾下意識舉起冥銅盾阻擋火焰。但在接觸的瞬間,堅硬的冰冷冥銅如同奶油般化開!
【檢測到共振離子體。】
【針對特定物質的調頻離子體,通過高能級滲透將物質快速熔化,通過能級震顫徹底破壞物質結構。】
焚滅的龍火籠罩了大片區域,笨重的身軀靠【噩夢疾行】也躲閃不掉!在冥銅盾牌被污濁龍火焚燒為泥漿狀的瞬間,薩麥爾心一橫,抬起拳頭對著自己的胸甲重拳一擊,同時解除了關節的磁吸鎖定!
在火焰淹沒他的前一瞬,冥銅身軀被重擊打散成一堆零件,朝不同方向飛散開來!
呼啦!呼嘯的恐怖火柱席捲過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持續灼燒了三四秒才慢慢熄滅。
原地只剩下一具破破爛爛的皮革罩袍,沾染著沙子般的銅屑和冥銅污斑,殘留著灰燼和火苗—這是專用於焚滅冥銅目標的固頻火焰,對於非冥銅的物質殺傷力很小。瑟蘭瑞似乎不願意破壞騎士領的居民建築,噴吐範圍和噴吐力度都有所控制。
呼啦!瑟蘭瑞收斂起背後的胎衣膜翼,滑翔著重重地落回地面,眯眼檢查著散落滿地的冥銅零件。
冥銅零件沒有動彈,死氣沉沉,像是普通的鏽銅盔甲殘片,在一片陰雲深夜的昏暗中分不清輪廓,和被兩人踩碎崩裂的石板混雜在一起。
他哼了一聲,咳嗽著捂著腹部,腹部發出咕嚕嚕的輕響,顯得有些飢餓。
瑟蘭瑞捂著肚子,俯身搜尋了半秒,從殘破的胸甲上拔出覆蓋寒霜的螺旋角槍,將其插回自己的左臂。
血肉飛快生長,把角槍分解為臂骨,在半秒鐘內恢復成了普通人的樣子只不過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變成了浸滿黏液的破布條。
他滿意地鬆了口氣,揉了揉腹部。吞噬回那根龍骨角槍略微緩解了他的飢餓。
轟隆!頭頂的天空又一次轟鳴起來,淅淅瀝瀝的雨水潑灑下來,沖洗著他身上和地上的黏液。
年輕的皇子煩躁地甩著腦袋,腹中飢餓的腸鳴再次越來越響亮。血紅的同心圓雙瞳收縮,恢復成了一粒不起眼的星屑,再次藏回暗褐色眼睛的最深處。
「————食物。」他嘀咕著,環視了一圈滿地模糊不清的殘片,打消了檢查的想法。瑟蘭瑞揚起鼻子,像飢餓的野獸般在空氣里嗅聞著,尋找著距離這裡最近的餐館。
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隻冥銅手臂猛然抓住了他的腿,將他絆倒在地!
瑟蘭瑞一驚,下意識伸手支撐住地面,回頭要處理腳下的東西。扭頭的瞬間,另一隻冥銅手臂搶起了殘破的胸甲,正面重重砸中了他的腦袋!
【關節強力吸合已啟用。】
【吸合功率已調整至最大。】
呼!各色冥銅組件如同子彈般從不同角落飛射而來,一條冥銅腿甲的膝蓋在吸力作用下撲面而來,狠狠頂在瑟蘭瑞的下巴!
呼!呼!呼!冥銅組件從不同角度飛來,像是數十個冥銅戰士從不同方向攻擊!足以砸碎頭顱的力道來回撞擊在瑟蘭瑞的腹部和頭部,撞得他失去平衡,接連兩三個踉蹌。
殘破的冥銅人形在撞擊之間拼湊,一條手臂從背後勒住了瑟蘭瑞的脖子,另一條則死死擰住了他的頭顱。
【滅殺系統已啟用。】
咔噠!隨著虛幻的心跳聲,足以扭斷脊椎的力道瞬間爆發,瑟蘭瑞的脖頸發出了斷裂般的爆響,但只是略微一僵,隨後穩住身軀,反手抓住薩麥爾的手腕。
他的脖頸位置爆開一連串的肉芽與細小觸鬚,把自己被擰斷的脖子拽回原位,恢復成人類的皮膚。
「你本應該回歸死亡,鬼魂。」瑟蘭瑞煩躁而惱怒地低聲說,「我還能給你在這裡舉辦一場戰士的葬禮,紀念一位強敵。」
「我對死亡不感興趣。」薩麥爾低聲說,殘留著凹坑的頭盔縫隙里噴出機體過載的寒霧,「我尋求活著的感覺。」
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天空灑落。瑟蘭瑞下意識想要回身再次噴吐龍火,但他只轉了一半,隨後僵住了。
一陣寒冷和屍僵般的關節刺痛阻斷了他的動作。雨水在他身上凍住了,變成了冰塊。
他的皮膚上覆蓋了一層白霜,寒冷的霧氣彌散開來。冥銅一點點嵌進了他的身體裡。
【工程建設系統已啟用。】
【工程模式,超功率運行中————】
【警告:機體嚴重過載,冥銅吸熱全功率運轉。環境濕度較大,即將形成滯澀凍結。】
咔吧————薩麥爾的關節也被冰塊凍結,但他沒有鬆手,只是保持著摔跤般的姿勢,狼狽地從背後死死勒著瑟蘭瑞的脖子。他不敢放鬆,用的是足以勒殺活人、絞斷頸椎的致命力度,但對瑟蘭瑞也只能造成正常約束的效果。
低溫暫時阻斷了瑟蘭瑞身體的生物活性,迫使他進入了類似凍傷冬眠的僵硬狀態。
兩人一時僵住了,像是同時化為了冰封的雕塑。
「你」瑟蘭瑞整個人都被凍得發青,眉毛上掛滿了冰屑,從牙縫裡擠出模糊的字眼。
「這會讓你【冷】靜點嗎,年輕的殿下?」薩麥爾低笑,下意識講了個冷笑話,以緩解自己的緊張和恐懼。
死靈也會恐懼嗎?當然,剛才是自己距離變成廢銅最近的一次。
咕嚕嚕——嘩啦!飢餓的腸鳴在瑟蘭瑞腹中轟響,震碎了他腹部的冰屑!
一團污濁的沸騰血光從他腹部亮起。光線透過皮膚,把骨骼和血管照得像是果凍里的果粒。
血光順著他的食道逐漸向上,胸膛、脖頸、下巴————所過之處冰屑嘩啦啦破碎,飛快崩裂熔化。
「呃唔!」一聲嘔吐般的狼狽鳴咽聲,瑟蘭瑞反嘔出一大灘血紅的污濁之火。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在他身上爬行與翻滾,把冰塊灼燒為沸騰的滾燙蒸汽。
【警告:高危本源物侵蝕!(異相亞種)】
嘶嘶————滾燙的蒸汽瞬間籠罩了兩人,鐺的一聲巨響,瑟蘭瑞擺脫了薩麥爾的勒頸,跌跌撞撞地衝出沸騰濃霧。
沸騰的蒸汽在嘩啦啦的雨點中逐漸消散,兩人同時忌憚地後退,隔著一段距離戒備地對視。
咕————飢餓的腸鳴再次響起,瑟蘭瑞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無論是調頻熔火還是污濁血焰,兩種龍火對他的消耗都相當嚴重,急需補充食物。
他的上半身衣服徹底變成了乞丐似的爛布條,胸口還殘留著一大塊緩慢癒合的血紅灼痕是那團血紅污火吐在自己身上導致的。
薩麥爾的狀態堪稱慘不忍睹,解體閃避並不完美,他的左膝蓋殼被燒成了一堆廢銅渣,面甲、臂甲和肩甲滿是熔坑,胸甲正中心是一隻碗口大小的貫穿孔,大半個背甲也被燒掉了,露出空虛的內部。
哐啷,哐啷————不遠處響起金屬戰靴踩踏雨水的奔跑聲音,夾雜著拉卡斯的呼喊聲:「————薩麥爾?」
兩人同時一驚。
薩麥爾撿起破破爛爛的皮革罩袍,勉強披在自己背後,遮蔽被燒爛的背甲與胸甲上碗口大小的空洞。
瑟蘭瑞重重哼了一聲,在飢餓中遲疑了半秒,俯身撿起地上殘留的廢銅渣塞進嘴裡,一邊咯嘣咯嘣咀嚼著吞咽下去,一邊轉身朝著拉卡斯聲音響起的方向大步迎去。
薩麥爾跟了上去,無視了瑟蘭瑞的白眼和怒意,若無其事地和瑟蘭瑞並肩而行—對方要動手必須啟用龍血侵蝕。
皇子殿下,您也不想被別人看見這副龍血侵蝕的樣子吧?
「薩麥爾————」在拉卡斯大部分衝過拐角的瞬間,一隻結實而精幹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脖頸護甲,單手連人帶甲把他提了起來,提在一個上半身不穿衣服的神經病裸男面前!
他心底一驚,下意識要搶起鐵拳砸過去。但在看清對方臉的瞬間,硬生生把拳頭急停了下來,重重捶在自己胸甲上,變成一個厄德里克禮儀。
「瑟————瑟蘭瑞·埃爾本·厄德里克殿下!」饒是拉卡斯這樣的靠譜大哥,在大雨天碰到上半身不穿衣服的皇子時也結巴了一下。
瑟蘭瑞翕動著鼻翼,嗅聞了幾秒鐘。
正統歐洛血系的氣味,和上次見面時一樣,且沒有精神控制魔藥和符文魔法的臭味————他皺起眉頭,把拉卡斯慢慢放回地上,但仍然抓著他的護頸甲。
「這是幾,拉卡斯·德·歐洛?」他豎起三根手指。
「————呃,三?」拉卡斯遲疑著,「殿下?您怎麼——
「三十五加十二等於多少?」瑟蘭瑞扯著拉卡斯的護頸甲搖晃了一下,「我們上次見
面的地點是哪裡?當時我在幹什麼?」
「呃————四十————七?」拉卡斯猶豫著,「上次見面是在帝國軍事理工學院,差不多是兩年————不,一年半之前,當時當時您在食堂里吃飯。」
「當時我吃的東西是什麼?」瑟蘭瑞追問,「那是我吃的第幾份?」
「我————我沒注意啊————」拉卡斯發愣。他忽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被這位看似瘦削的皇子殿下連人帶甲提得雙腳離地。
「回答!」瑟蘭瑞再次搖晃了一下拉卡斯。
「是————是爐餅!洋蔥鮮肉烤爐餅,我們厄德里克的特色鐵匠飯!」拉卡斯艱難地回憶著,「但————但第幾份?————我只記得當時您面前堆了很多空盤子————堆積如山的、油滋滋的空盤子————」
瑟蘭瑞困惑地眯起眼睛,慢慢鬆開了拉卡斯,瞥向薩麥爾。
薩麥爾聳肩。
身後的街道響起雜亂盔甲騎士的金屬腳步聲一巡邏騎士們剛才跑去匯報了拉卡斯,但是甲冑壓得他們速度遲緩,跟不上拉卡斯的身體素質和奔跑速度,被落在了後面的遠處。
「讓你的人先後退。但別說出我的身份。」他拍了拍拉卡斯的肩膀,命令道,「我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原地待命!禁止靠近!」拉卡斯大喊著,瞥向一旁的薩麥爾,「把守周圍街道,禁止閒人進入!」
遠處響起模糊的應和聲,以及私兵隊的騎士們列隊停頓的腳步聲。
「告訴我,這是誰?」瑟蘭瑞指著薩麥爾,在淅淅瀝瀝的雨點中抹了把臉,把劉海扒拉到一旁,望向拉卡斯。
「是我的摯友,歐洛之友,也是橡木騎士領的恩人。他救助了整個歐洛家族,也認識我們家族的矮人長輩朋友。」拉卡斯幾平沒有猶豫,「同時,他也是我們未來的貿易夥伴與盟友。」
「你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瑟蘭瑞瞥向薩麥爾被燒熔的冥銅外殼孔洞,孔洞中露出他空無一物的內部。
「————是。」拉卡斯低聲回答,「但不應該因為種族和身份而判斷一個人的品行與靈魂。」
「或許殿下只認識死靈,不認識薩麥爾——但如果您見過薩麥爾的行為,就會只認識薩麥爾,而不認識死靈。」
「死靈不是我的朋友,但————薩麥爾是我的朋友。」
瑟蘭瑞慢慢歪頭,注視著拉卡斯。他的鼻翼再次翕動了幾秒,重重哼了一聲。
「我沒有聞到撒謊的臭味。」他嘀咕著,「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他轉過身,注視著薩麥爾,遲疑著,似乎想說什麼。
「誤會而已,不如先說正事。」薩麥爾主動開口,「拉卡斯,接下來可能會有疫病在持續不斷的陰雨天氣里蔓延,處理疫病最關鍵的手段是————」
「陽光。」瑟蘭瑞與薩麥爾同時開口,兩人一愣,對視了一眼。
拉卡斯來迴轉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你父親派人從骸心取走了一件生物性質的神代遺物,一種能被自然光照控制的疫病。」薩麥爾解釋,「我們無力與他對抗,窺視著他的人取走了武器。」
「這是什麼話術?狡詐的鬼魂,聽起來倒像骸心是受害者!」瑟蘭瑞惱怒地皺眉,「死靈是隱居在鏽銅林地里的原住民小仙子嗎?住在蘑菇做的小房子裡?邪惡的帝國入侵者搶走了你們要吃的屍體?」
「嗯————也不是不能這麼理解。」薩麥爾攤手。
「橡木領地上沒有炮兵,也沒有魔炮技術。」瑟蘭瑞擺手,「去找黑石堡,借用太陽熔爐。」
「黑石堡不會同意的。」薩麥爾說,「那是他們的核心技術,立足的基石,不可能拿出來借用。」
瑟蘭瑞扭頭。兩人互相瞪著對方。
「實際上,格隆德爾老爺子黑石堡的代表,剛才已經私下和我談論過了。」拉卡斯小心翼翼地來回挪動著步子,在兩人中間轉悠,試圖勸開兩尊怪物的對峙,「他坦白說,橡木騎士領潛伏著一種疫病,會在陰暗潮濕的環境中快速擴散,感染人和家畜,把他們的骨頭膠結糾纏成一團。但是會在陽光和太陽熔爐的照射下被清除。」
「黑石堡位於昏暗的山腹中,在外面症狀輕微的疫病,在黑石堡里擴散很快。他們花了不少時間才將矮人和家畜身上的骨疫全部清除,因此暫時關閉了對外的山門。」
「叫他們送過來一座太陽熔爐。」瑟蘭瑞理所當然地命令。正常情況下他對身邊的人和路遇的平民相當謙和有禮,顯得懶散紈絝,可一旦涉及重大事情時,和他父親一樣果斷霸道的氣質就顯露出來。
「不————殿下,黑石堡代表那邊的意思是,【太陽熔爐】是矮人王冠上的寶石之一,也是立足的基石,不能泄露給其他勢力。」拉卡斯遲疑著。
瑟蘭瑞挑眉。
「更何況,這項技術複雜又危險。完成品太陽熔爐笨重巨大,鑲嵌在山腹中無法正常運輸。」拉卡斯忙不迭補充,「而如果沒有經驗豐富的矮人大師與大量資源投入,也根本不可能正常運行—我們和黑石堡的關係很好,但還沒有到這個程度。新建一座太陽熔爐也趕不上疫病擴散。」
瑟蘭瑞的瞳孔動了動,腹腔位置隱約的血光微微閃了一瞬。
「【冷】靜下來,陽光的部分交給我。」薩麥爾抬手,把冰涼的手甲按到瑟蘭瑞肩膀上。
瑟蘭瑞被寒冷激得哆嗦了一瞬,皺著眉頭甩開薩麥爾的手甲。
「我會處理好這部分一隻不過需要一點時間。」薩麥爾頷首,「只需要拉卡斯控制住城中居民,延緩疫病的擴散速度。」
「但騎士領現在的能力和資源根本————」拉卡斯下意識回答。
「少廢話,北部邊境有十車延緩症狀的魔藥錠塊和三十車糧食在路上,來自青葉郡的總督支援,明天上午到。」瑟蘭瑞徑直打斷了對方的廢話,「另外拉了一批商貿訂單和疫病學者的合作邀請,五天內回信,自己看著辦。」
「是!感謝殿下!」拉卡斯下意識要行禮,躬身到一半被瑟蘭瑞抬手揪住甲冑,一把扯起來。
「軍務一切從簡。在我開始生吞活人和冥銅之前,立刻帶我去最近的夜間餐館—你請客。」他繃著臉,壓制著腹中的腸鳴,「另外給我————給我,和你的死靈摯友,各拿一件外套。」
拉卡斯看著上半身只剩下破布條的瑟蘭瑞,又看著滿身熔坑和缺口、露出內部空腔的薩麥爾。
「我們切磋了一下。」瑟蘭瑞惱怒地回答,「我主動提出來的,我的錯。」
「是啊,切磋得很高興呢。」薩麥爾聳了聳肩,不著痕跡地扯著滿是孔洞的皮革罩袍,捂住自己被燒漏風的後背,「要是下手輕點,沒有那麼致命就好了。」
「我道歉。算我的,我做事急躁了。」瑟蘭瑞哼了一聲,抬手打算拍薩麥爾的肩甲,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歷史上有很多因為決鬥和衝突而結識的朋友,如果歐洛所說的一切屬實—我沒辦法聞出死靈是否在撒謊,但我會去找矮人和其他歐洛核實情況。」
他收回了手,但薩麥爾伸出了手。
龍血皇子斜眼瞥向他的手甲。兩人對視一眼,緩慢而有力地握了握手,帶著能捏斷金屬的力道。
「總之,我欠你個賠禮。如果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儘管提出來,算我的賠償。」瑟蘭瑞鬆開了被捏出印子的手掌,「現在,在我餓得把你們倆吞掉之前,帶我去進食,騎士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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