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千面之影】
橡木騎士領上城區，歐洛古堡。
經過了持續不斷的整理與計算，大部分雜亂無章的帳目已經被收攏好。歐洛家族成員的僕人、盟友與心腹部下們在長廊與大廳中來回走動，處理著更多新令條目，搬運著更多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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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特家族的田地正在根據勞動力人口分散給郊區農戶們耕種。其家族二分之一的宅邸廢墟與土地交給了海勒姆家族，其承包了建造新屠宰場與農產品工坊的職責。另外二分之一的土地則暫時交付給了赫利克家族，暫定用於建造魔藥產線與研究室。
薩麥爾從兩位赫利克魔藥師與一位會計之間擠過去，繞過一位大鬍子鐵匠，順著樓梯登上二樓，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前停頓。
房門前守著兩位鋼鎧的橡樹騎士，他們認出來了薩麥爾，一位躬身行禮，讓出道路，另一位轉身敲了敲房門作為提醒。
薩麥爾點了點頭，伸手推開了房門。
「黑石堡和歐洛家族維持著了世代的友誼，但我們的本質終究是不同的礦石，有不同的溫度與不同的剛性。」格隆德爾的聲音在岩石牆壁之間迴蕩。
「我出於私心才留在這片兇險之地，我個人非常希望救助歐洛家族，也救助騎士領的普通人——否則我也不會把這位人物推薦到你們面前。」他指著正在反手關門的薩麥爾，「更不會頂著壓力告訴你們疫病的處理之法。」
「但我不是黑石堡之主，我無權把太陽熔爐這個級別的偉大事物隨口借出。」他平淡地說，「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外派事務官。在充滿了居高臨下俯視的長腿佬世界裡，我們終究只是矮小的異鄉人。」
「即使厄德里克皇子親臨，對我糾纏不休也沒有用處。」他眉毛下的藍色視線瞥向對面坐著的年輕人，「您可以去對黑石堡之主施壓，但到時候可能會引起我們與厄德里克帝國之間的外交關係變化——」
「喔噢！別這麼嗆，老爺子，我沒那個意思！」瑟蘭瑞靠在椅子背上擺手，「我是偷溜出來閒逛的，跟你一樣，純粹的個人行為！不要上升到帝國和黑石堡外交關係！」
「我們並不是逼迫您借出【太陽熔爐】技術，老爺子。」拉卡斯搖頭，「薩麥爾承諾很快會帶來一批特殊的遺物，具有製造太陽光的能力——但根據殿下的說法，陛下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橡木騎士領中，我們需要一個名頭才能使用秘密遺物，否則會給自己引來皇帝的猜忌。」 「我父親很會找茬。」瑟蘭瑞聳肩，「而且他也對技術相當重視。如果四大騎士領背著他挖掘新遺物技術，絕對會引來更多刁難和陰謀——大概能猜到，他會故意泄露情報給聯盟，讓聯盟執行官來找茬回收遺物。」
「關於這批遺物的來源，薩麥爾肯定不能露面，我也不能露面，拉卡斯也不方便露面，那麼——」
「簡單來說，我們需要黑石堡幫忙頂一個名頭——」薩麥爾拉開椅子，坐在瑟蘭瑞旁邊的空位上，「對外宣稱這批陽光遺物是從黑石堡借來的，這樣那位脾氣很差的陛下就不會對歐洛家族大發雷霆了。」
「……」格隆德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幾秒鐘後，他皺起了眉毛。
「這涉及一些特殊情況，我需要向黑石堡之主請示。」他最終說，「畢竟我只是一個外派事務官。」
+ ：
「拜託，老爺子，黑石堡沒什麼可抱怨的。費勁事都是我們干，好名頭都是你們拿。」瑟蘭瑞插嘴，「這世道是神經病，干好事要提心弔膽怕報復，幹壞事要大搖大擺顯威風。」
「這一舉動可能會把您父親的怒火引到黑石堡上，年輕的皇子殿下。」格隆德爾回答，「也許會招致報復。」
「哦喲，這是什麼話？我們的關係明明很好，鑄造所和黑石堡收購礦產的合約都是按礦脈和百年作為計量單位的——錘與劍的友誼萬年！」瑟蘭瑞誇張地搖頭，「何況老爹眼裡只有新技術和好東西，只要把歐洛家搞的那什麼魔藥樣品寄給他，他自然會放棄施壓。」
「厄德里克帝國確實需要黑石堡提供礦物，但陛下也垂涎矮人們的技術和工業力量。實際上，帝國鑄造所中就包含一部分矮人工業技術。」格隆德爾略微壓低了聲音，「我們與帝國之間同樣有過摩擦，他們曾經以協助黑石堡的名義，強行插手我們的事情，軍團進入暗岩群山，清剿了一個矮人叛徒密教，趁亂複製走了密教中的科技——這些技術被用於建造帝國鑄造所。」
瑟蘭瑞一怔。
「您可能不知道，年輕的殿下，那是在您出生之前的事情。」格隆德爾低聲說，「赫因斯三世陛下是一位很有魄力的偉大君主，在他眼裡沒有友誼，只有利益。只要能讓他的國度更加強壯，他不會在乎任何事情——與每一位勵精圖治的厄德里克皇帝一樣，他痴迷於這種穩定可控的暴力收益。只要戰爭與掠奪有利可圖，那麼發動它就是合理的。」 「他的臣民都為帝國的強盛而感到驕傲和幸運，並為之獻上忠誠與犧牲。很遺憾，黑石堡不是他的臣民，也不想成為他的臣民。」
「另外，您提到了赫因斯陛下只要看到歐洛家族魔藥的新技術潛力，就會放下猜忌與施壓，也不會引來報復——」格隆德爾望著瑟蘭瑞，「對此我毫不懷疑，因為陛下確實是這樣的人，他看重利益與新技術，勝過個人情緒與情誼。但是……」
「據我所知，這項魔藥並沒有完善。」金屬藍色的視線從鬍鬚與眉毛之間閃爍了一瞬，「甚至於，現在還拿不出穩定可靠的、可以寄給陛下的樣品。」
「我的天才弟弟戈德里克，正在與赫利克家族的魔藥師們合力處理魔藥。」拉卡斯尷尬地解釋，「很快……很快就能……」
格隆德爾深深嘆了口氣。
「關於您的要求——要求黑石堡矮人承擔起救助橡木騎士領的【美名】。」他抬起頭，依次注視著拉卡斯、薩麥爾與瑟蘭瑞，「我們必須權衡此事的利弊，並由黑石堡之主親自決定。」
「我只能將內容儘可能詳細匯報回去，並且在三天內給出答覆。我是那位老歐洛長腿佬的朋友，但在此之前，我首先是黑石堡矮人，是來自群山的外派事務官。」
……
城堡外的雨點淅淅瀝瀝，飛濺的雨絲在石板上的水窪表面留下圓環狀的漣漪。漣漪斷斷續續，拼湊出一雙無形的腳印。
空氣中的雨點迸濺開來，隱隱約約構成了一個朦朧的兜帽人形，帶著輕微的秘銀震盪波紋。像是透明的水銀鬼魂在雨點中前行。
隱形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身軀被雨點打出了模糊輪廓。他悄無聲息地挪動著步子，消失在城堡前古老橡樹的樹蔭中。
+ ： 古舊的大門前站著兩位強鑄鋼甲冑的橡樹騎士，身旁插著騎槍，手持長劍，在門廊前的屋檐下守衛大門。
歐洛古堡中來往的人很多，但全都是面帶喜悅或者希冀，焦急中帶著有條不紊的興奮，並沒有什麼憤怒與恐慌。守衛也井然有序，安靜而穩定。
和傳聞中要崩潰的樣子完全不同。隱形的秘社大師卡爾文想。
門口守衛的狀態相當警惕，隱形進入會在台階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太顯眼了。
一位大鬍子鐵匠模樣的人冒著雨點，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大門，穿過橡樹林立的道路，在雨中朝著半山腰馬車停放的方向小跑而去。
嗡——秘銀符文迴路的輕微震盪聲響起，在大鬍子鐵匠掠過樹影的瞬間完成了掃描。
冷雨拍打在身上，帶來的濕冷感掩蓋了被掃描的窺視不適感。大鬍子鐵匠沒有察覺，只是縮了縮脖子，以為有雨水滴進了脖子。
橡樹三大家臣，海勒姆家族的血系透析特徵。隱形人摸索著後頸，查看比對著採集來的已有血樣信息。
目標為男性，54歲，身材高大健壯，手臂有燒傷的殘留痕跡，腰腿與肩膀有常年關節勞損造成的關節炎，走路動作略顯遲疑，但整體被保養很好。
衣服裡面是舊襯衣和破豬皮鐵匠圍裙，外面卻罩著一件考究的昂貴羊皮大衣，手上帶著鑲嵌寶石的巨大混金戒指，寶石中附帶海勒姆家紋——對於弗洛倫文化來說有點不倫不類，但是在厄德里克相對常見。
根據情報，海勒姆家族崇尚勞動者與工匠，親自鍛造與勞動被視為家族榮耀，勤懇踏實是財富與地位的象徵。推斷目標為海勒姆家族的一位高級工匠，或許是家族中地位較高的成員。
血系比對與拉卡斯·德·歐洛的母系特徵存在高相似度的親緣關係——極其接近，在二代以內。判斷為拉卡斯的舅舅或者表舅。 嗡……隱形人的身影一閃，彩色的多棱投影逐漸變化，一點點拼湊成魁梧的人形，最終變為了剛才大鬍子鐵匠的外形。
確認那個鐵匠已經乘坐馬車離開後，他繞了半圈，從樹影中現身，模仿著大鬍子鐵匠的輕微關節炎走路動作，不緊不慢地邁步上前。
「傑拉士·德·海勒姆大師。」門口的兩位守衛躬身行禮，「您怎麼忽然折返回來？需要幫忙嗎？」
卡爾文擺了擺手，沒有理睬也沒有回答，徑直進入了古堡大廳。如他所料，面對地位崇高、絕對忠誠的海勒姆大師，守衛默默讓出了道路，沒有阻攔和盤問。
+ ：
自己沒來及錄下偽裝目標的聲紋信號，說話會暴露出聲音的差異。他快步進入大廳，搜尋著情報和下一個偽裝身份。
大廳中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互相擠開道路或者互相讓開道路，交織成一片有序的混亂。
魔藥設備……卡爾文心底一動，一邊穿過人群，一邊啟動了自己顱內的秘銀符文，快速收集與整理著周圍的每一條信息：
「布拉特家族廢墟里刨出來的金庫還能支撐一段時間，這個月的帝國稅早點交過去……」
布拉特徹底滅掉了……他想起之前在下城區聽到的閒言碎語。歐洛家的經濟情況比想像中的好很多，甚至於可以搶著提前繳納帝國稅……
……
「總督送來的通用泡劑已經整理好了——那種藥物能暫時緩解症狀，拖延症狀，要在避光的地方保存好。」 「現在分發出去嗎？」
「不！蠢貨！拉卡斯大人的意思是不能引起恐慌和混亂！朵芙小姐已經帶著私兵隊出發了，挨家挨戶檢驗上城區的情況，給出現症狀的居民分發藥物——下城區局勢複雜，被不同幫派勢力分割控制，正在小範圍交戰，爭搶布拉特家族的勢力空缺。具體情況交給蕾娜大人、肖恩大人和克里斯托夫少爺。」
他們知道疫病……他們提前準備了一批緩解症狀的藥物，用於拖延時間……疫病是從骸心來的嗎？和幽魂騎士有關嗎？
……
「二分之一的地契已經交付——不要再爭辯具體哪二分之一了！南邊又怎麼樣？距離骸心近一點，方便你們收集素材！」
「在距離死靈那麼近的地方做關鍵新魔藥的研發和生產？」
「哪又怎麼樣？死靈從來沒主動離開過骸心——喂，你根本沒親眼見過會動的死靈吧，你這嬌生慣養的書呆子魔藥師！」
「我見過取自死靈的魔藥材料，那種東西一看就很危險……」
死靈……魔藥材料……新式魔藥的研發和生產……卡爾文沉思著。
幽魂騎士的手筆嗎？操縱橡木騎士領的高級研究人員，通過疫病逼迫？命令其為自己開發新的魔藥配方？
他們渴望新的技術，用於拓展骸心的資源和手段……他默默記下這一點。
+ ： 這和已有的記錄完全符合……但又有所差異。
根據記錄，幽魂騎士們只會使用遺物技術，不會製造——他們是神明們強壯而愚昧的量產奴隸，就像握著魔藥銃的叢林野蠻人，會使用槍來殺死敵人，會從廢墟里尋找子彈來裝填銃槍，但他們沒有製造槍彈的智慧與知識。
幽魂騎士也是一樣，神明預設暴力、愚昧與瘋狂，理應讓他們無法思考。幽魂騎士們會本能地撿起高危的神代武器，揮舞刀刃或者扣動扳機，但卻不知道如何製造更多新的技術造物——照理說，死靈對技術也不感興趣。
但現在，幽魂騎士們在渴望新的技術……
也就是說，他們當中至少有一個具備理性智力的、能夠正常思考的騎士，試圖擺脫那些「神明」的奴役烙印——且這個騎士在他們當中地位很高，具備指揮協調和集中資源辦事的能力。
存在很高的交易可能性……卡爾文沉思著，只要搞清楚對方想要什麼技術，投其所好……調查一下對方開發中的魔藥種類，弄明白他們想要什麼。
「把這車東西運進城堡一樓的魔藥工作室里，放工作檯邊上。」嘈雜的腳步聲中，另一個聲音對著傭人使喚著，「不……不不不，等一下，放門口吧。」
「為啥要放門口？」另一個聲音問，「直接送工作室里了。」
「傻子！戈德里克還獨自待在裡面演算！他看見陌生人又要開始吭哧吭哧喘氣！」第一個聲音怒罵，「怎麼說也是歐洛家的小少爺……如果不想變和布拉特一樣，我們趕緊將功補過！都怪凱洛那個混蛋！」
卡爾文維持著投影偽裝，靠在角落的柱子陰影里，不著痕跡地望向聲音發出的地點——帳本、文件、地契、支票與稅務證明在空氣里飛散，在此之間夾雜著一輛運送靈能素材和魔藥設備的小推車。
兩個赫利克家族的魔藥師正靠在走廊的窗邊。他們身穿考究的馬甲與襯衣短外套，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休息，一邊檢查著剛剛送到的魔藥材料小車。
「神經病啊！要我們分散開做配製測試，記錄環境溫度、濕度、海拔高度和經緯度對魔藥的不同影響！」魔藥師二號罵罵咧咧，「一群人討論了一晚上為啥產物會分解，最後決定換設備、換地點、換操作人，分散成十六組挨個測試產物情況——」 「這是全新的玩意兒，家族裡所有人都沒轍了。」魔藥師一號哼了一聲，「魔藥這玩意兒活多久學多久，協會資格執照只是入門，全靠經驗和知識積累，每個人都有自己日積月累的一套經驗法則。咱們這種沒見識的年輕人兩眼一抹黑，在大師眼裡和驢子差不多。」
「魔藥師都是越老越猛……老爹和叔父伯父的見識比我們多多。他們離世之後，靠我們這些小年輕東拼西湊，半蒙半猜。」
他伸手去抓小推車上的便條，拆開來瞥了兩眼，忽然眼前一亮。
「雙橋的金樹皮工坊——米特里那一組有進展，叫我們過去看看。」魔藥師一號一激靈，「沒準真是濕度和溫度問題……可能要用控溫穩固劑。」
「過去看看。」魔藥師二號從窗邊直起身，「反正三組測試已經做完了，數據也已記錄。在這裡傻站著沒什麼用，瞧瞧他們有啥進展。」
+ ：
「等一下，戈德里克小少爺還在工作室里。」魔藥師一號直起身，又猶豫了一秒。
「讓戈德里克待著就好，他喜歡自己一個人獨處——沒準咱倆還妨礙他專心推算配方呢。」魔藥師二號聳肩，「拜託，這是歐洛古堡，屋裡屋外全是親信、盟友和精銳私兵——他親大哥拉卡斯就在樓上，還能出事怎麼著？」
「也對。」魔藥師一號點了點頭。兩人擠過大廳的人潮，快步出了城堡。
聲紋已記錄。
卡爾文調整著自己的秘銀符文組件，目送著他們穿過了大門。他慢慢挪動腳步，如同一條蛇在大廳靠牆的一連串立柱陰影之間滑行。
每經過一根立柱，幻影的面容與體型就發生一次變化，傭人、街巷鬥士、私兵、海勒姆鐵匠，最終變為赫利克魔藥師一號。 他清了清嗓子，調試著聲紋模擬。確認周圍無人注意之後，擬態成魔藥師一號的卡爾文慢悠悠地推開了工作室的房門，側身鑽進了房間。
房間裡窗戶比較小，且拉著窗簾，在陰雨天裡顯相當昏暗。牆壁上掛著四盞黑鐵鑄造的防風提燈，加上桌子上的一盞，幾乎是屋內僅有的光源。
桌子上堆放著演算紙和瓶瓶罐罐，一隻厚實的筆記本里密密麻麻寫滿了記錄的產物數據，繪製著簡單的配製流程圖。
紙面皺巴巴的，像是被炭筆塗抹後又擦拭了好幾次。
工作室進門後正對的角落裡放著一隻小鐵箱子，裡面裝著被玻璃封死的兩管淡青色液體，似乎是某種提取物。桌子旁放著一堆魔藥輔料。
卡爾文微微扭頭，意識到房間裡確實還有一個人。
一個十四五歲的瘦弱男孩，坐在另一側的角落裡，在紙上悶頭塗畫著什麼東西。聽到自己開門進來的聲音後，他抬起頭，用忐忑不安的目光看著自己。
「忘帶資料了，回來拿一趟。」卡爾文用魔藥師一號的聲音說，語氣隨意而自然。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流程圖，簡單掃了兩眼。
死靈透析產物……把死靈的特點載體記錄混入魔藥的有效成分內……將死靈的優秀特徵暫時賦予給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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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疲倦，士氣鎖死，狂暴兇殘，純粹理性。特製的臨時強化劑，廉價，成本低廉，工序簡單，生效快。 臨時強化藥的潛在市場很大，至少帝國軍方肯定會批量購買，精靈和弗洛倫狂人們也會來進口。如果效果足夠好的話，足以成為厄德里克地區魔藥類商品的一大明星。
但是死靈要這個幹什麼？這東西大概只對活人有效。卡爾文把筆記本慢慢放回桌面，瞥了一眼角落鐵箱子裡的淡青色螢光液體。
靈能透析處理後的死靈提取物，原液。
他懶看那些庸人呆瓜收集的數據，徑直端詳著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其中一隻滿是沉澱物的透明玻璃瓶引起了他的注意。
光熱分解，酸性分解，靜電分解。他暗自嗤笑了一聲。經典的屍肉死靈組分特徵，怕光怕熱，怕酸怕電。要在低溫環境配製，或者配製時加入冰塊。用不透明的深色玻璃瓶，加微量冷石灰水，配置完成後再裹一圈錫箔紙。
本來在陰雨天的小房間裡配製，幾乎要讓他們蒙對了，結果他們還特意在提燈旁邊配製。
想要讓藥劑在常溫下穩定存在，降低包裝瓶的成本，可能要用特殊技術，做二型克里馬固化。他習慣性地思考著學術問題。
加入克里馬輔料，魔藥會變成類似罐裝生命的平衡態液體，在保質期內緩慢消耗輔料，用於自動維持穩定狀態——這是蘇帕爾活祭品罐的艱深原理，由聖殿祭司克里馬首次用在前沿魔藥學中，發表在《蛾燈》期刊，去年的第五期。
可惜傲慢自大的學院派對蘇帕爾活祭品罐一無所知，這種技法倒是真理派用比較多。
從沉澱物的顏色來看，載體素的成分也需要微調。重金屬……死靈中銅的組分太多，也會造成沉澱物。他放下了透明玻璃瓶。內部反應嚴重，大大影響魔藥生效速度，銅元素富集還會影響使用者的壽命。
法洛斯淚蒸式循環兩次，倒是可以在保留載體素的前提下去除大部分銅元素。
死靈魔藥的想法不錯，但這配方根本就是個半成品。只有框架雛形，許多地方都不完善。 可笑。幽魂騎士們能搞到最好的魔藥師也只是這些年輕的庸人。
他移開視線。情報已經到手，接下來去古堡高層，去偵查那個偽裝的幽魂騎士。
抬起頭的瞬間，卡爾文意識到角落裡的那個男孩滿臉恐懼地蜷縮在牆角，一直死死盯著自己。
「怎麼了，戈德里克？」卡爾文的投影擬態擺出困惑的樣子，用魔藥師一號的聲音溫和地問，「不認識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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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意著那個男孩的目光，忽然發覺對方的目光越過了自己的肩膀，望著身後的牆壁。
牆壁上又怎麼了？卡爾文一怔，體內的秘銀輻照雷達並沒有察覺到房間裡有任何異常。他扭頭望著身後，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影子被房間裡提燈的光線投射在牆壁上。
那是一個披著長斗篷的瘦長兜帽身影，和擬態投影的襯衣馬甲魔藥師輪廓完全不符合。
「唉……」卡爾文無奈地嘆了口氣，「是我大意了，真是敏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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