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歧路】


  第322章 【歧路】

  咚咚,咚咚————

  獵捕的同盟小隊一邊偵查地形,一邊如同追獵的狼群般向西邊狂奔,整齊中夾雜混亂的腳步聲在荒野上迴蕩,直到樋的一聲巨響。

  哐啷!拳之處刑官第一個剎住車,粗壯有力的腿腳重重踐踏在地面上。他抬起手甲,示意全體暫停。

  排第二的特列長霍克緊隨其後,望著前方的地面哼了一聲,停下腳步。身後的軍士們隨之立正頓步,在半秒鐘內從快速行軍轉換為原地待命。

  搜捕官又向前衝鋒了兩步,爪痕面具下響起低笑聲,伸手摸向腰間的鏈鞭但在他向前甩出鏈鞭之前,反應最遲鈍的監視官撞到了他後背,阻礙了甩鞭的動作,迫使他肩膀微微一頓。

  所有人都盯著正前方矮坡頂端居高臨下站著一具死靈,腐爛的身軀上用皮繩和冥銅釘固定,如同牽線傀儡般牽拉著肢體,松松垮垮地俯視著他們,像是在歡迎客人。

  「別動,塔爾夏。」處刑官的鐵拳頭盔下響起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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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明顯的東西用不著你說,早看出來了。」搜捕官隨口應了一聲,用後背把監視官撞回到後面,呼啦一聲向前甩出鏈鞭。

  嘭!鞭頭的鋒利獵鉤敲在地面上,前方地面上的浮土隨之轟然塌陷,露出下方的深坑與坑底淬毒的冥銅尖刺。

  「真是糟糕的陷阱————」搜捕官沉思著向右前方邁步,準備繞開陷坑去處理那個死靈,但抬起腿的瞬間,動作再次停頓下來,「啊,不,不對。」

  他慢慢垂下腿腳,鏈鞭呼嘯著掠過前方覆蓋枯草和落葉的地面。伴隨著叮叮噹噹的一連串碰撞聲,十幾根細長的冥銅釘從落葉堆里被敲飛出來,四處迸濺。

  在搜捕官清理陷阱的工夫,前方斜坡頂端的死靈似平意識到了計劃失敗,扭頭就朝著斜坡北面逃離,但一聲魔藥銃鉛彈的轟響將它的身軀撞得一個跟蹌,緊隨其後的連續三發鉛彈打斷了它的腿腳,迫使它的軀幹像蠕蟲一樣撲騰一聲匍匐在地。

  嗆螂啷一陣鎖鏈轟響,鏈鞭一甩,如活蛇般死死捲住了它的脖子,絞住它的脊椎骨,把它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死靈溜溜球,將它的脖子拽到搜捕官的厚底硬靴下。

  喀啦。搜捕官重新抬起靴子,在旁邊的岩石上擦了擦靴子後跟上的腐血印子。

  「好極了。」拳之處刑官慢慢俯身,粗壯的覆甲手臂單手提起被踩斷頸椎的死靈,「這裡做了布防,說明他還在這附近。」

  「不好說,我們不知道對面有多少資源一我們的對手好像不惜任何代價。」霍克哼了一聲,一邊換彈一邊湊上前端詳,「為了掩護三個普通死靈誘餌,那人投入了五個魔族製造精靈樹。挖坑放釘子這種程度的布防對幽魂騎士來說只是順手的事。」

  「這是幽魂騎士自己的布防,不是那個【援助者】的。」拳之處刑官沙啞地低笑,把

  屍體提到監視官面前做鑑定,「看到了嗎?剛才這隻死靈打算逃跑。這種低級垃圾,只有死靈指揮官在附近操控才能執行複雜行為—他已經暴露了,本體就在附近。」

  「沒有精英死靈的強化頭盔。普通的死爛屍,使用人皮繩和冥銅釘進行固定,死體肉的成分並不多————嗯,還好。」監視官踮起腳尖,簡單看了一眼死靈樣本,飛快地做出情報分析,「這個幽魂騎士大概還沒學會如何批量製造腐屍魔。」

  「也許,他只是故意派出死爛屍裝弱也許他已經組建了大量腐屍魔部隊。」霍克警告,「甚至有可能,他已經藉助那位【援助者】的資源,把自己藏進了噬地魔蟲身體裡,悄悄轉移到了別處,留下這些死靈混淆視聽。」

  「活體的噬地魔蟲沒辦法攜帶冥銅在地下持續活動,冥銅會麻痹活物的身體。更何況,那種級別的巨獸,地下快速掘進時的噪音巨大,蠕行埋地潛伏時又無法搬運物體,迅速和隱蔽只能二選一。真要轉移的話太容易發現了。」監視官提醒,「另外,附近並沒有大規模的死亡記錄,他並沒有充足的屍體來源,死靈部隊的猜測並不現實。」

  「別磨蹭了,繼續推進!下一個地點!快快快!」爪之搜捕官嗆啷啷抖動著鞭索,急切地催促著,「那個死靈在離開時試圖往北邊逃跑,引誘我們往北走也就是說,幽魂騎士在更南邊!」

  他提著鏈鞭轉身要往南方狂奔,但拳之處刑官的手甲再次按在他肩膀上。

  「————北邊?」搜捕官慢慢扭頭,「他故意讓誘餌往自己的藏身方向跑?賭我們會往南邊追逐?」

  「有可能吧。風格————很接近。」處刑騎士緩慢回答,「和剛才那一輪誘騙很相似,都是通過相反的地形與方向選擇,強迫我們抵押上賭檯做博弈一至少我看不出太大的性格化差異。」

  「你不是說,這次布防是幽魂騎士本人幹的嗎?為什麼仍然會出現和【援助者】風格相同的誘餌?」霍克翕動著鼻子,試圖通過嗅覺來尋找屍臭味最濃烈的位置,但面前的死靈殘骸似乎干擾了他的判斷,「那個【援助者】真的存在嗎?也許是幽魂騎士本尊自己控制了賈瓦拉地下城?」

  「援助者是存在的,因為賈瓦拉地下城範圍內從來沒有過任何死靈目擊記錄和死亡記錄,本地的魔族頭目阿雷娜討厭死靈。」搜捕官哼了一聲,「不過,幽魂騎士和援助者或許是性格接近、決策風格接近的人。這樣的人才會混到一起去但霍克似乎並沒有聽,只是略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南邊的某處,動了動鼻子—遠處的丘陵上有兩棵焦黑的枯樹。

  「所以,是南邊還是北邊?」他飛快地收回視線,裝作毫不在意那兩棵枯樹似的。

  爪和拳都沒有動彈,但在他們兩人的頭盔與面具下同時咧嘴一笑。

  「我不知道。」拳之處刑騎士溫和地搖了搖頭,拳型頭盔來迴轉了轉,像在轉動手腕,「我認為更好的決定是,在這裡重新分裂為兩隊,一隊向南,一隊向北,如何?」

  「可以。」霍克回答,「那麼,我們向南,你們向北。」

  「同意。」拳縫裡的視線一閃,目送著厄德里克帝國軍急匆匆地趕往南邊,朝著枯樹

  的方向飛快前進,直到離開了聽力可察的範圍。

  短暫的同盟在幾秒鐘內再次拆分,聯盟三人組目送厄德里克獵荒特列南去,自己則慢慢轉向北邊。

  「那些死靈會藏身於空心枯樹里,米加拉頓特列長聞到了屍臭味。」監視官低聲提醒,「南邊的枯樹很多,我們不去看看嗎?」

  「不,藏身枯樹是畏畏縮縮的怯懦行徑。」搜捕官笑了起來,「這個幽魂騎士敢故意放一個死靈在我們面前挑釁,那是勇猛無謂的決鬥邀請一滅殺狂熱和死者感官會給他帶來一種瘋狂的半自毀傾向,行為風格和那個援助者的愛惜保護截然相反。」

  「死靈總是更加激進,更加狂妄。」拳之處刑官平和地回答,「幽魂騎士是往日偽神們製造的滅絕戰士與永恆奴隸,死亡對他們來說是矛盾的睡眠。他們的存在就像深夜輾轉,因恐懼噩夢而不敢入睡。幽魂騎士往往和北地蠻族一樣渴望戰死和自毀,他巴不得我們去那裡。」

  嗤啦嗤啦幾聲輕響,三人扯掉了身上礙事又顯眼的白袍,飛快地向北衝刺。

  越過之前死靈眺望的斜坡,翻過兩座丘陵構成的夾角,在一片被丘陵包圍的狹窄窪地前,一股更加刺鼻的屍臭與血腥氣漸漸瀰漫開來。

  窪地中心矗立著一棵焦黑的釘屍大樹,環繞著大樹靜靜矗立著十幾具死屍,簇擁著樹蔭里拄著騎士戟的冥銅身影。

  「十七個死爛屍,可以無視。」爪之搜捕官竊笑著清點著數量。

  「下午好,幽魂騎士。」拳之處刑官站在窪地邊緣居高臨下,俯瞰著不遠處樹下背對他們的冥銅甲冑。

  「下午好,聯盟的各位。」薩迦里烏斯慢慢轉身,抬手熔鑄出一隻冥銅鎖扣,把巫金項圈牢牢別在腰間。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讓人不省心!我說了你自己拖延一下,多支撐一陣子,往反方向逃跑啊!你主動應戰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巫金項圈裡響起【亞數】崩潰的尖叫。

  「安靜,做你該做的事情。」薩迦里烏斯不耐煩地回答,抬起手甲穿過固定用的背帶鏈條,將一個小背包似的秘銀匣子套在自己胸甲上。

  「秘銀閃錨!」監視官大喊起來,「已經完成了充能,正在等待子端的另一隻錨點坐標!受到震盪後有概率自動傳送到隨機位置!」

  搜捕官甩動鎖鏈向前衝刺了半步,被處刑官抬手壓住。

  【爪子】開口想要罵人,但他瞥了一眼薩迦里烏斯胸口的閃錨,到嘴的咒罵頓住了。

  他慢慢後退,一邊安靜地將自己置身於最不起眼的社交位置,一邊小心翼翼地圍著窪地邊緣挪動,尋找著幽魂騎士背後和側面的角度。

  「您似乎已經恢復了理性,甚至可以和人交流溝通。」處刑官安撫著,「沒準兒,我們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解決問題,試著達成一項互惠互利的約定。」

  「說來聽聽。」薩迦里烏斯注視著拳之處刑官。

  「偽神把您的意志塞進了這副武器級裝甲里。您飽受這副寒冷的死靈身軀折磨,遭受了太多本不應該承受的痛苦————」處刑官柔和地說,「而我們可以從痛苦中解救您,再不濟也能緩解您的痛苦。只需要您配合我們,加入我們,協助我們做事。」

  「偽神是什麼?」薩迦里烏斯問,「既然有偽神,當然也有真神你們信奉的真神又是什麼?」

  「是您多次聽到的那個聲音,是您經常看到的目光,是賜予您力量的神諭。」處刑官解釋,「我們這樣孤獨而迷茫的渺小者,總是渴望成為偉大之物的一部分,也許是一個國家,一個種族,一個集體,一個磅礴而偉大之物—它允許我們成為它的一部分血肉,享受它的庇護與尊嚴,使用它的一部分力量和威名————只需要在它需要時成為它的臨時容器。」

  「簡單來說,他們打算把你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傀儡!」巫金項圈裡響起【亞數】惱火的聲音。

  「傀儡?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如果我是一具傀儡,那麼現在是誰在與您聊天呢?

  我們是一個尊重個人意願的聯合組織,大家都是自願加入,也是自願為之奉獻。」拳之處刑官溫和地搖了搖頭,「實際上,我反倒認為,您的這位援助者才想要把您變成她的傀儡。」

  薩迦里烏斯沉默著。

  「瞧瞧,看來是被我說中了。您充滿了痛苦,孤獨,迷茫,被命運折磨,承受了太多

  本不應該由你承受的事物。」處刑官笑了起來,「我認為您和我們一樣,也是個孤獨而迷茫的靈魂,被偽神的意志肆意玩弄與操縱,飽受命運的欺凌,所以才會邀請您加入我們的溫暖歸宿,向偽神發起復仇—如果您的那個什麼援助者向您許諾過什麼,我們完全可以許諾更好的。對您來說有什麼區別嗎?無非是她比我們先來幾小時或者幾天而已。」

  「不!不准!我們說好的!你已經歸我了!」巫金項圈尖叫起來,但薩迦里烏斯仍然在遲疑著。他胸口的閃錨開始緩慢搏動,像一顆光的心臟。

  搜捕官在窪地側面慢慢挪動著,秘銀的紋路如同血管般在他左臂上搏動,其幽藍弧光隱隱約約構成了一隻爪子的形狀。

  他抬起左手的掌心,隔著數米的距離,瞄準了薩迦里烏斯胸前的秘銀閃錨嗡!一道幽藍光線刺穿空氣的瞬間,幽魂騎士忽的一側身,光線擦著他身側掠過。

  「這並不————」他扭頭提起長戟想要反擊,但在轉頭的瞬間,一張遍布爪痕的面具已經填滿了自己頭盔前幾厘米的視野。

  呼!噹啷!

  一連串的轟響之後,爪之搜捕官與薩迦里烏斯同時退後了兩步。搜捕官的爪痕面具上出現了裂紋,裂紋里閃爍著一隻餓狼般興奮的眼睛一以及眼睛裡三個互相黏連的綠色瞳仁,如同三顆旋轉的星球。

  兩人之間被一條鎖鏈相連。一端被握在搜捕官的掌心,另一端則緊緊纏住了幽魂騎士的冥銅臂甲。薩迦里烏斯反手提起騎士戟揮砍,戟刃撞擊在鎖鏈上,但只是碰撞出幾點火

  星。

  腰間的巫金項圈裡響起【亞數】的尖叫:「你又幹了什麼!閃錨充能被放空了!」

  薩迦里烏斯低頭,意識到胸口的秘銀閃錨已經熄滅。閃爍的藍色微光消失了,只剩下帶著裂紋的暗淡金屬嗡嗡作響。

  「噓————破損的迴路已經沒辦法再充能了。」搜捕官輕聲說,「你已經屬於偉大意志了——啊,不對,你本就是偉大意志的一部分,和我們一樣。」

  嗤啦!側邊響起處刑官大步流星滑下窪地邊緣的聲音,薩迦里烏斯視野邊緣的餘光瞥見了一把炮銅大劍,帶著火炮般灰藍的粗糙金屬質感。

  「————讓我————最後享受一下戰鬥吧。」薩迦里烏斯感到一陣釋然的輕鬆,好像四肢百骸都泡在溫熱的澡盆里,等待那些不存在的血液一點點流干,「抱歉,在我恢復頭腦清醒之後,我發覺自己既不想報復一切,也不想得到來自任何人的拯救,我更希望找個理由回歸死亡戰死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沒有理睬巫金項圈中的怪叫,伸手捏斷了腰間的鎖扣,任由項圈鐺的一下掉在地上。窪地中的被害者屍體們咆哮起來,朝著處刑官的方向前仆後繼地撲了上去,用身軀纏住拳之處刑官的手臂和腿腳,暫時遮蔽了炮銅大劍的瞄準視野。

  「為什麼這麼說呢,幽魂騎士?」處刑官柔和的聲音從屍群里響起,夾雜了鈍器砸爛肉體的轟鳴,「聯盟里到處都是像你一樣迷茫的、曾經犯過錯的人,成為偉大意志的一部分讓我們變得幸福。你永遠有選擇——可以選擇與我們共處。」

  「如果聯盟都是我這樣的人,那這個組織真是爛透了。」薩迦里烏斯回答。

  嘶啦!搜捕官抬手凌空一扯,一道蒼青色的法術爪痕浮現在空中,如同刀刃般被甩向幽魂騎士。

  薩迦里烏斯豎起長戟格擋,但如同純粹火焰般的爪刃徑直穿過了實體的戟刃,重重劈在他的面甲上!

  【檢測到異常靈能干涉波。累積「迴路栓塞」12%,累積「靈能內爆」15%】。

  爪痕沒有造成任何可見的疤痕與物理傷害,但界面U一陣頭暈目眩的頻閃,彈出了警告的彈窗。

  【多次承受異常干涉波,達到100%後將會造成對應「迴路栓塞」與「靈能內爆」的對應效果。】

  只能躲閃————無法格擋。薩迦里烏斯反應過來,索性用臂甲拽住鎖鏈的束縛,一手如同拔河般猛力一扯,另一手揮舞長戟向下猛砸。

  在幽魂騎士的非人巨力之下,搜捕官被拽了個踉蹌,但仍然憑藉自身力量勉強站穩了身軀。長戟筆直地從他頭頂劈落,在冥銅利刃砸下的瞬間,他的左手靈能爪忽然向上一撥,空氣似乎扭曲了一瞬,將戟刃偏轉到了側面,將他腳邊的岩石劈出一道裂痕。

  他的左手有聯盟意志的強化能力。必須近身強行控制住左手才能處理。薩迦里烏斯反應過來,手臂緩慢旋轉,扯住鎖鏈,試圖憑藉死靈巨力把對方拉進自己的死體肉觸鬚範圍。

  嗤嗤——聯盟之爪的靴底摩擦岩石,留下兩道滾燙的摩擦黑印,一點點被扯向幽魂騎士。薩迦里烏斯的頭盔咔啦一聲打開,紫黑色的觸鬚從他咽喉位置伸出,像伸向陽光的植物嫩芽般,竭力伸向自己的對手與死亡。

  嘶嘶!嘶嘶!嘶嘶!搜捕官快速連揮左爪,六道交叉的爪刃飛向薩迦里烏斯的頭盔、

  胸甲和手臂。

  薩迦里烏斯沒有躲閃—憑藉如此沉重的身軀,也很難在近距離全部閃避—他的關節處砰砰連響,爆出十幾條死體肉觸鬚,揮舞著覆蓋在表面,提前接住了爪刃。

  【接駁組件:死體肉】

  【狀態:迴路栓塞,已斷聯】

  【檢測到異常干涉波,檢測到內爆,接駁組件已破壞。】

  死體肉組件飛快地栓塞失控,最終從內部炸成碎片,進濺到他甲面上和腳邊的岩石上,像紫色的顏料。他失去了大量死體肉,但終歸抵消了靈能爪的威力。

  嗡!仿佛有一道清晰的視線鎖定住了自己,某種熟悉的被注視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檢測到約束流,靈能流速受限,機體運作滯澀。

  【功率限制:90%】

  薩迦里烏斯感到一陣虛弱。他艱難地扭頭,意識到監視官那巨大的同心圓眼斑面具正在盯著自己。

  他和【眼】對視著,控制著監視官和越來越近的搜捕官都保持在自己視野中,指望著能夠通過活人感知快速鎖定目標,激活滅殺系統的索敵和靈能脈衝,爆發出更加強大的攻勢。

  但滅殺系統在聯盟三人組面前顯得有點奇怪。它檢測到了活物,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賜予自己暴虐的力量——它只是安靜注視著,好像注視著自己身軀的另一部分。

  【功率限制:80%】

  「給我星質投射強化!」搜捕官一邊努力站穩身軀遠離薩迦里烏斯,一邊抬起頭對遠處的監視官大喊,「我需要它的偉力才能碾壓!」

  「上頭的意志不在!我連約束視野都只能用弱化版的,上哪裡搞星質?我已經盡力在約束他了!」監視官擦著額頭的汗珠,艱難地大喊起來,「德爾瓦隆,快點!」

  嗵!一聲劍刃揮砸的悶響中,行刑官終於碾碎了最後一隻糾纏自己的屍體。

  「別緊張,時間很充足,人手也是。」他平和地安慰著,「幽魂騎士,如果你不想加入我們,就請說出你的意願吧。」

  【功率限制:70%】

  「想把我帶回去,那就碾碎我吧。」薩迦里烏斯低聲說,一手牽制著搜捕官,另一手提起長戟,腰部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回身猛力劈砍,划過一道幽青的巨大圓弧—

  鐺!炮銅大劍不偏不倚,穩穩矗立在圓弧末端,將冥銅長戟震開。沉重的劍刃靈巧轉了半圈,把戟杆壓制在下面。

  「沒有滅殺狂熱,沒有附屬組件,再加上眼的約束流,你的力量被削弱了不少。」處刑官抬起金屬戰靴,重重踩住了長戟,「失去它的力量加持,感覺很虛弱吧?這就是為什麼我勸說你加入我們,那股力量————你可以像我們一樣隨意取用。」

  【功率限制:65%,接近束流臨界點。】

  「你們沒有攜帶聖鐵囚具,除非摧毀我,否則我會用盡全力碾碎你們。」薩迦里烏斯頂著監視官的約束力場掙扎著,竭力抬起戟杆,將長戟從處刑官腳下掀起,用盡全力向上揮砍轟隆!

  如同一尊小型火炮在他面前半米的位置引爆了,爆炸的熱浪撲面而來,滾燙的氣流推動著炮銅大劍下劈。劍刃邊緣閃耀著被燒紅的怪異光澤,與冥銅長戟撞擊,噹啷一聲將戟杆攔腰斬斷。

  嘶嘶!嘶嘶!嘶嘶!伴隨著搜捕官的大笑,一連串的爪刃兩兩一組,十字交叉,接二連三命中了薩迦里烏斯的身軀。他試圖躲閃,但鎖鏈還纏在臂甲上,限制他的活動空間。

  【迴路栓塞:50%————62%————86%————警告,肩部迴路栓塞。】

  【靈能內爆:30%————75%————100%】

  呼!他體內的死體肉全部炸開了,紫黑色的液體從他頭盔縫隙和關節之間噴射出來,像血液一樣滴滴答答流淌。

  嗆啷啷一陣鎖鏈亂響,薩迦里烏斯憑藉著僅剩的狀態努力甩開了臂甲上的鎖鏈,踉蹌著後退兩步,一邊拔出腰間的釘屍長劍,一邊和處刑官拉開距離。

  「我會戰鬥直到死亡。」他在頻閃的界面UI中低聲說,「摧毀我,給我死亡。」

  「好吧,畢竟我們只需要你的身體和精神框架作為它的容器碎片。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會努力把你的意識摧毀。」處刑官像真正的行刑人與劊子手一樣,仁愛而體貼地安慰著臨死者,「不過,摧毀頭盔只能破壞一部分精神記錄。再加上冥銅有再生功能,如果真的要徹底摧毀你的意識,可能需要多次破壞頭盔一幽魂騎士很難殺死,我會盡力做得乾淨利落一點。」

  他抬起手甲攥為鐵拳,拳面慢慢蒸騰出燃燒的黑氣,鐵拳如同磨刀石般,在炮銅大劍的劍刃上磨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刃光。

  沾染黑氣的炮銅大劍高舉過頭,陰影覆蓋住了薩迦里烏斯的頭盔,蓋過了他的面甲。

  【功率限制:62%,已達到束流臨界點。】

  ——」薩迦里烏斯握著釘屍長劍和半截戟杆,感到一陣複雜的輕鬆。眼與爪與拳在他面前一字排開,像一頭獨眼巨人張開雙臂。

  他有些猶豫,不知道應該迎著黑色劍鋒的擁抱上前兩步,還是側身躲開黑氣大劍。

  「談判失敗,但我們仍然有個不錯的協商結果。很快就結束了,幽魂騎士。」處刑官並沒有給他太多時間,他只是柔聲安慰著,一邊扣動劍柄的扳機,一邊箭步上前,將轟鳴的大劍向下斬落轟隆!

  在大劍揮落的瞬間,巨大的螺旋狀長牙從地下猛然爆裂而出,將薩迦里烏斯的整個身軀吞沒在巨口中!

  轟鳴的炮銅黑氣大劍砸落,劈碎了噬地魔蟲的一瓣牙齒,撕裂了魔蟲的脖頸硬皮,但沒能徹底殺死它一魔蟲吞下了薩迦里烏斯,將幽魂騎士含在口中,再次鑽回地下,只留下一團鬆軟的泥土。

  「跟上魔蟲!」拳之處刑官咆哮起來,「活體的噬地魔蟲沒辦法含著冥銅含太久!它的全速掘進狀態噪音巨大,無法持續!跟上它!留意破土的痕跡!」

  漆黑一片,天旋地轉,隆隆的轟鳴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噬地魔蟲布滿岩石狀硬皮和巫金線絡的口腔里,薩迦里烏斯感到一陣茫然的暈眩,但在他開始掙扎之前,他聽到胸口位置的秘銀閃錨響起嗡的一聲輕響。

  「我可沒允許你被聯盟捕獲。」【亞數】的冷哼從周圍的巫金線絡中響起。

  「閃錨已經壞了。你什麼都改變不了,掘進中的噬地魔蟲是個顯眼的巨大目標,無法

  保持隱蔽,他們很快就能追上。」薩迦里烏斯昏昏沉沉地回答,「我的理性恢復了,我開始意識到自己之前做了些什麼————他們在哭,然後死去————把我從這裡釋放,讓我回到死亡————」

  他聽到了地表窮追不捨的腳步聲,除了聯盟三人組,又夾雜了厄德里克帝國軍的行軍腳步和魔藥銃的轟鳴。

  「顯蹤魔藥!蝕地魔藥!強迫它冒出地面!」特列長霍克的聲音在頭頂大喊。

  周圍觸碰到自己冥銅身軀的魔蟲口腔壁正在反覆抽動,像是在艱難地抑制乾嘔。死者之銅排斥活物,長時間接觸冥銅會導致活物身軀寒冷,肌腱麻痹,哪怕只是含在口中也會嘔吐。

  「我管你這的那的!除了我這裡,你哪裡也去不了!」【亞數】的聲音專橫地回答,「你身上的閃錨只是沒辦法充能和傳送了而已,它仍然實時記錄著你的位置坐標,我只需要嗡!一道刺眼的閃光在魔蟲口腔的空間裡突兀地爆發,像是礦物質與燒焦椰子似的氣味瀰漫了一瞬,微弱的黑銀塵埃擴散開來。有一個新的人影將自己傳送到了噬地魔蟲口腔中,傳送到了薩迦里烏斯的坐標錨點。

  在狹窄空間裡,一具柔軟的身軀被擠壓在薩迦里烏斯的胸甲上,掙扎著,用【亞數】

  的聲音任性而惡毒地詛咒著:「你已經歸我了!我投入了噬地魔蟲和秘銀材料的!相當於我已經買下你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裡都去不了!」

  薩迦里烏斯感到胸甲上發出一聲咔噠的輕響,損壞的秘銀匣子被扯了下來,換上了一隻新的。

  「你沒有資格決定你自己的未來,你現在不屬於你自己!你已經歸我了!」【亞數】

  咆哮著,狠狠一拳錘在他胸甲上,激活了秘銀紋路,「我想要的東西就是我的!」

  在隆隆的震顫聲中,在漆黑的噬地魔蟲口腔中,在頭頂炮銅大劍和魔藥銃的轟鳴聲中,在秘銀的微光中,在痛苦與迷茫的求死不得中,薩迦里烏斯看見了一雙淺金色的眼睛,瞳仁像琥珀一樣大而澄澈,瞳孔卻像琥珀里的蟲子一樣,細小而銳利。

  嗡!

  秘銀的微光閃過,魔蟲掘地的黑暗轟鳴聲還在他胸甲的空腔里迴蕩,但周圍的口腔硬皮已經消失了。

  薩迦里烏斯動了動臂甲,意識到自己正臉朝下趴倒在堅實的岩石地面上。風吹過曠野,周圍開闊,空曠,一片寂靜,沒有魔藥銃,沒有炮銅大劍,只有地上固定的秘銀錨點滋滋輕響。

  陽光從頭頂照耀著,無處可逃的光飽和覆蓋在他身上,讓罪人感到炫目難耐,幾乎渾身滾燙,不存在的咽喉和口腔乾渴難耐。

  他支撐著身軀,慢慢抬起頭。面前是一大塊髒兮兮的深綠色旅人斗篷,一具嬌小的身軀正在斗篷下面蠕動,用【亞數】的聲音罵罵咧咧著。

  「活人————」薩迦里烏斯佝僂著爬起身軀,面甲下嘔噴出一大團死體肉漿液。界面UI

  閃爍著,用口渴和煩躁提醒他,滅殺系統的識別鎖定和強化再度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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