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烏鴉與披薩
第298章 烏鴉與披薩
午後的太陽不再那麼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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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遠方連綿的農田吹來,裹挾著清涼而濕潤的草木氣息,掀起一層又一層的綠色波浪,溫柔地拂過每一寸土地。
山脈輪廓在遠處蔚藍色的天幕下,被切割成一道清晰的剪影。
這是一個適合打盹的下午。
找不到宙斯的薩拉菲爾,正牽著維吉爾的小手,來到了那片被陽光眷顧的草坡前。
赫拉正高傲地臥在草地上,用喙梳理著自己光滑如綢緞的羽毛。
她察覺到了訪客的到來,金色的豎瞳瞥了這兩個人類幼崽一眼,隨即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
意思很明確...
沒什麼事別打擾我。
似乎是感受到了赫拉氣息中的意味,維吉爾抬起頭,冷靜地回望過去。
一人一獸,便陷入了長久的無言對視。
最後果不其然...
還是赫拉不耐煩地率先移開了視線。
她低頭繼續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承認了在這場毫無意義的對峙中,自己耗費了多餘的精力。
薩拉菲爾有些訕讓,正想開口問赫拉能不能給自己和維吉爾騎一下。
「咕咕嘎嘎!」
熟悉的叫聲伴隨著一陣翅膀的破風聲傳來。
不知去哪野的宙斯終於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在薩拉菲爾身邊。
巨大身軀帶起的風壓,讓維吉爾的頭髮都向後飛揚。
只是他的姿態毫無王者之風,反而像一隻被搶了玩具的大狗,發出一連串急促而委屈的聲音,用腦袋不停地蹭著薩拉菲爾的胳膊。
薩拉菲爾愣住了,努力解讀信息。
「什麼?!」
他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大灰和大熊打起來了?!你拉都拉不住?」
宙斯更加委屈地咕咕」了一聲,巨大的鷹頭點了點。
薩拉菲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吐槽的欲望壓過了驚訝:「宙斯,你可是獅鷲啊!神話生物!食物鏈頂端!」
「你怎麼連一頭狼和一頭熊都拉不開?」
宙斯停下了叫聲,那雙金色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薩拉菲爾。
(個—個)
眼神里傳達的信息異常清晰:這事兒賴你。
薩拉菲爾眼神開始飄忽起來,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我————我不就————偶爾給它們注入了一點點魔力嘛————」他小聲嘀咕著,試圖為自己辯解,「確保它們身體健康。」
「嘎——!」
宙斯發出一聲啼叫,顯然充滿了控訴。
「好了好了,我跟你去看看。」
薩拉菲爾舉手投降。
他轉向赫拉,拜託道:「幫忙看一下維吉爾,赫拉,我馬上回來。」
赫拉抬起頭,瞥了一眼自己那無能的配偶,眼神里的嫌棄不言而喻。
宙斯則完全無視了赫拉的眼神,如今他心中無女人,只想和他的好朋友們在一起。
農場裡和夥伴們追逐打鬧的樂趣,可比跟這頭無趣又高傲的女獅待在一起有趣多了。
他再次親昵地蹭了蹭薩拉菲爾的臉頰,尋求著安慰。
薩拉菲爾無奈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脖子,接著蹲下身,對維吉爾叮囑道:「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維吉爾沒有說話。
薩拉菲爾則利落地翻身騎上宙斯的後背,讓那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陣草浪,一人一獸沖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山林的方向。
只剩下赫拉和維吉爾。
赫拉慵懶地舒展了一下優美的身體,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重新臥好。她默默地瞥了一眼那個依舊站在原地、安靜的人類幼崽。
這小崽子,雖然性子冷了點,但看上去倒是很乖巧————
赫拉放心地閉上了眼睛,準備重新投入這難得的清靜午後。
只是...
下一秒,它猛地睜開了雙眼。
一股源自動物本能的不安,讓它背部的羽毛瞬間炸開。
它霍然轉過頭。
自己邊上竟空空如也。
那個穿著藍色上衣的小小身影,消失了。
「唳——!」
一聲撕裂空氣的驚恐唳叫,在肯特農場的上空炸響,驚起了遠處林間的一片漆黑的飛鳥。
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最後一縷光線被拉成一條條燃燒著的金線,橫亘在斯莫威爾的天際。
巨大的筒倉和穀倉的輪廓,在這片土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薩拉菲爾垂頭喪氣地跟在洛克和神都身後,他腳步拖沓,每一步都虛浮而無力。
整個下午,他都在重複著一件事:
在農場尋找維吉爾。而結果,是徹底的失敗。
儘管爸爸透過手機發信息說維吉爾很安全,一切等他回來再說也不遲。
可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還是驅使著薩拉菲爾重複一般又一遍自己的行為。
「嘖...」
神都冷嘲熱諷的聲音響起,「連一個一歲的小鬼都看不住。兄長,你的愛與包容」看來並不包括監控能力。」
薩拉菲爾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
洛克瞥了神都一眼。
「你今天帶但丁吃聖代的事,還沒找你算帳。」洛克警告道。
神都無趣地聳了聳肩,不再多言。
洛克放慢了腳步,走到薩拉菲爾身邊,將那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他柔軟的黑髮上,揉了揉。
「放心...」
他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能讓萬物安定的沉穩。
「我隨時都能感覺到維吉爾身上的氣息。他就在農場裡,丟不了。」
可薩拉菲爾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
理智告訴他,在爸爸的領域裡,任何一個孩子都不可能真正失蹤。
但這並不能減輕他內心的重量。
他被賦予了責任,一個他欣然接受的責任。
他本該用他的方式,去引導,去連接。
然而,他甚至沒能完成最基礎的一環..
他讓那個沉默的小小身影,從自己的視野里,從自己的感知中,徹底消失了整整一個下午。
這是一種不摻雜任何藉口的失敗。
「有些孩子的世界,入口很小,而且沒有路標。」洛克的手沒有離開,他似乎看穿了薩拉菲爾的想法,「找不到門,不代表你錯了。」
「只是說明,你需要換一種地圖。」
「維吉爾是和但丁截然相反的孩子。」
洛克收回手,指向前方那座巨大的穀倉。
「他應該會喜歡安靜的地方。」
帶著兩個孩子,洛克推開了穀倉沉重的木門。
夕陽從牆壁的縫隙中擠進來,投下無數道狹窄的光柱。
穀倉里很安靜,只有乾草垛散發著乾燥的氣味而在深處的角落裡,一個銀色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蹲在那裡。
「維吉爾!」
薩拉菲爾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過去。
直到他停在那個身影的背後也看到了維吉爾正在做的事情。
小傢伙背對著他們,手裡攥著一塊洛克平常用來在穀倉地面作標記的黑炭。
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則出現了一幅畫。
雖然只是幾筆粗糙的線條,但卻能看出完全不似孩童的塗鴉。
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了一隻...
一隻烏鴉?
薩拉菲爾站在那裡,看著維吉爾只用最簡單的工具,便在最粗糙的畫板上誕生的烏鴉。
可那烏鴉卻仿佛隨時會從紙板上掙脫,振翅飛入這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農場。
薩拉菲爾忽然明白了。
維吉爾不是拒絕和他一起讀書學習知識。
他只是————
想慢慢用自己的方式,去觀察和描摹這個他初來乍到的世界。
洛克和神都也走了過來。
「神都...」洛克看著地上的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要小心了。在薩拉菲爾的帶領下,維吉爾已經開始挖掘自己的特長了。」
「嘖...」
神都發出不屑的鼻音,「這和兄長又沒關係。」
「我和維吉爾這樣的————存在,天生就會一些常人傾盡一生也無法理解的東西。這不叫學習」,叫覺醒」。」
洛克忍俊不禁,他走上前,也蹲下身,輕輕摸了摸維吉爾那頭柔軟的銀髮。
維吉爾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洛克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幅畫上。
烏鴉?
呃..
自家的農場,什麼時候有過烏鴉了?
這小傢伙是去哪裡看動物世界了嗎?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薩拉菲爾的育兒日記」內容愈發豐富。
他帶著維吉爾走遍了肯特農場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一起看過清晨沾著露水的蜘蛛網,追逐過田埂上驚慌失措的野兔,也曾在午後爬上筒倉的頂部,俯瞰這片被風吹拂的綠色海洋。
維吉爾依舊沉默,但他手中的工具在不斷升級。
從最開始的木炭,到後來洛克從鎮上文具店買來的彩色粉筆,再到一套專業的素描鉛筆。
他的畫也從地面,轉移到了專門的畫板上。
渡鴉、獅鷲、穀倉的剪影、甚至是風的形狀————
他用線條解構著他眼中看到的一切,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而最讓神都無法容忍的事情,發生在今天。
薩拉菲爾,他的兄長,居然偷偷潛入了他的龍庭空間,將迪奧前年聖誕節送給他的那支...
寶石金筆!
將其給維吉爾用來塗黑。
士可忍,孰不可忍!
神都飄了下來,金色的眼眸里燃著兩簇冷冽的火焰,他看著正坐在地上,專注地啃著一個草莓味聖代空杯邊緣的但丁,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緊迫感油然而生。
「但丁!」
他低喝道,「難道你甘願被維吉爾甩在身後嗎?」
「他已經開始用寶石進行藝術創作了!而你還在研究塑料的口感!你的尊嚴呢?你身為肯特之子的驕傲呢?!」
但丁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嘴邊還沾著一圈粉色的奶油。
「你必須————」
神都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打斷了。
他皺了皺眉,從褲兜里掏出那個布魯斯·韋恩先生友情贊助的手機。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慵懶的男聲:「您好,請問是肯特先生嗎?您訂的那不勒斯黑橄欖羅勒披薩已經做好了————」
披薩?
「哦...」
神都的表情瞬間從激昂轉為平淡,「是我點的。」
「帳單?你記克拉克·肯特的名字。」
「送我吃了?為什麼?」
「老闆說他今天心情好,這單算請你的...」那頭的男聲懶洋洋道,「其實我覺得我們店馬上就要倒閉了...」
」
看了一眼腳邊還在啃杯子的但丁,神都沉默了片刻,「那我再要一個瑪格麗特口味的。這次的帳單,就記迪奧·肯特的名字。」
「嗯,對。放門口,別敲門。
嘆了口氣,神都飄出門。
事已至此,先把偷偷點的披薩吃了再說。
這家新開的披薩店,據說以配送速度和閃電一樣快而聞名全鎮。
片刻之後...
神都臉色輕鬆地提著兩個溫熱的披薩盒飄了進來。
他打開披薩的盒子。
一股混合著羅勒、烤番茄和融化奶酪的濃郁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餅皮邊緣烤得微焦,帶著恰到好處的炭火香。
就像是剛從爐子裡拿出來,就直接躍遷到了家門口一樣。
他撕下一塊,送進嘴裡。
嘶...
味道果然名不虛傳。
但丁的鼻子抽動了幾下,他丟掉手裡的空杯子,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爬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神都手裡的披薩。
「這是大人的味道。」
神都嚼著披薩,含混不清地說,「但丁,你吃得來嗎?」
但丁用行動回答了他。
他直接抱住神都的小腿,張大了嘴。
最終,神都還是不情不願地撕下了一小塊沒有黑橄欖的餅邊,遞給了他。
但丁一口咬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於是...
披薩分享會便開始了。
「嗯————」
一個飄在空中,一個坐在地上,一大一小,不亦樂乎地解決著美食。
酒足飯飽之後。
神都打了個滿足的飽嗝,看著腳邊同樣吃得肚子滾圓的但丁,當即便進入了飽腹後的賢者時間。
「但丁...」
他開口了,語氣深沉,「你得學會自己開發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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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一歲半了,你應該具備自我管理能力了。」
但丁咿咿呀呀地拍著自己的肚皮,不知道在說什麼。
見其如此,神都無趣地撇撇嘴,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直到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腳邊那兩個空空如也的披薩盒上。
義大利披薩...
一種只需要做好麵團,接著以大火快速烘烤的食物。
製作的唯一難點似乎便是對於溫度的需求。
以450攝氏度烘烤兩面。
尋常的家庭烤箱無法做到,因為溫度無法達到..
可對於神都來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丁...
神都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里閃過智慧的光芒,「你想學做披薩嗎?」
「雖然說我是很想不到但丁居然還能有這方面天賦...」
「但你們這樣真的能成功嗎?」
回到家的洛克大為震驚,迎接他的不是慣常的吵鬧,而是一股————
混合著麵粉、酵母和某種奇異焦香的味道。
他換下靴子,走進廚房,然後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只見廚房的中央島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麵粉。
但丁,那個一歲半的小傢伙...
正有節奏地專注揉搓著一團大小適中的麵團。
雖然看上去十分業餘,但好歹是在做..
而在他旁邊...
神都那傢伙正懸浮在半空中,手裡捧著一本瑪莎珍藏的《家庭烘焙寶典》,看得一本正經。
而聽到了父親的聲音,神都才從食譜上抬起頭,瞥了洛克一眼,接著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沒有多言。
洛克無言以對。
他實在是想不通,神都是如何說服但丁,並讓他心甘情願地在這裡揉了至少半小時麵團的。
於是他只能在一旁看著。
沒過多久,薩拉菲爾牽著維吉爾也從外面回來了。
看到廚房裡的情景,薩拉菲爾的臉上寫滿了好奇,而維吉爾的眉頭則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他眼睛裡透露出純粹的疑惑..
他完全不理解,弟弟為什麼在玩這種東西..
在眾人的注視下,但丁就這麼將麵團揉成了一個邊緣略厚的圓形餅狀。
接著,他抓起旁邊碗裡的番茄醬和水牛奶酪,頗有章法地灑在餅皮上。
再接著就是神都合上食譜,伸出一根手指。
「好了。」
他打了個響指。
一簇火焰憑空燃起,精準地包裹住那個披薩餅。
接著在瞬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卻又被完美地約束在餅皮周圍,沒有一絲熱量外泄。
前後不過三秒,火焰熄滅。
一個邊緣焦黃酥脆、中間奶酪融化並冒著熱氣泡的美式披薩..
就這麼誕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洛克走上前,撕下一塊,放進嘴裡。
餅皮外酥里嫩,面香十足,番茄的酸甜和奶酪的咸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這味道————
雖然是神都點的火,雖然這兩個小傢伙本就異於常人,一歲半的年紀就堪比別家三歲的孩子。
可歸根結底,但丁還是一歲半啊。
一個這麼大的小屁孩,能成功揉出這種程度的合格麵團,這件事本身已經足夠讓他震驚了。
眾人開始分享這份奇特的披薩。
洛克摸了摸但丁的銀色腦袋,又摸了摸神都的..
真心實意地誇讚道:「做得很好,你們兩個。」
得到了洛克的誇獎,但丁很高興,發出一聲歡快的叫喊,立刻又抓起一團面,更加賣力地揉搓起來。
小傢伙總是那麼容易滿足..
神都的嘴角也難以察覺地上揚。
只是——
洛克還是有些不解。
那火焰的溫度,是怎麼控制得剛..
洛克視線的餘光掃過廚房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黑色垃圾袋。
袋口沒有紮緊,露出了裡面焦黑如炭的不明物體們。
那形狀,分明就是一張張徹底失敗的披薩餅皮。
好吧...
這兩小傢伙,絕對是試錯了無數次,才最終找到了那個完美的溫度。
洛克再回頭,看著那兩個因為被誇贊而明顯開心起來的小身影,無奈地笑笑,倒是沒什麼埋怨的意思..
畢竟神都這次也做得很好。
居然真給他把但丁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