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若此生逾矩,身入歧途,終需清償!——幽靈。黑鑽(其三)


  第342章 若此生逾矩,身入歧途,終需清償!——幽靈。黑鑽(其三)

  伽摩拉城。

  本地人更願意稱它為佐多姆。

  而這條盤踞在島嶼腹地、像一塊吸附在腐爛鯨屍上藤壺的山內街,他便是佐多姆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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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見天日的狹窄巷道兩側擠滿了售賣各種違禁品的店鋪。

  從經過非法強化的二手機械義體,到貼著不明標籤的基因藥劑,很可能附帶詛咒的魔法物品,再到只需付錢就敢承諾刺殺任何目標的僱傭兵中介。

  這裡是混亂的溫床,黑市的代名詞。

  LogInn酒吧,就嵌在這條街最深處的盡頭。

  招牌上的霓虹字母缺了幾個筆畫,閃爍不定。

  酒吧內部空間低矮,被經年累月的菸草熏成了泛黃的深褐色。

  幾張粗木桌子歪歪扭扭,椅子大多帶著修補痕跡。

  吧檯後方的酒架倒是擺得滿滿當當,但仔細看,許多酒瓶的標籤早已褪色或乾脆是偽造的。

  這裡的主流客源是那些做完交易或等待接活的亡命徒、以及一些神情鬼祟、

  不願暴露身份的中介或情報販子。

  通常情況下...

  這裡充斥著壓低嗓音的交談、籌碼碰撞聲、劣質酒精的氣味,以及隨時可能發生的血肉碰撞。

  但最近幾天,LogInn的生意一落千丈。

  原因無他。

  僅僅是因為吧檯前的那張高腳凳上,長出了一道陰影。

  那個男人坐在那裡,穿著一件仿佛從墳堆里刨出來的風衣,一頂同樣破舊的寬檐帽壓得很低。

  只能看到他面前的吧檯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空玻璃杯。

  他喝酒的速度很穩定,不疾不徐,一杯接一杯,仿佛那不是酒精,只是維持某種生理機能必需的清水。

  他從未掏出過錢包,也沒表示過要付帳。

  沒給錢也就算了。

  真正要命的是,自從他坐在那裡開始,任何推門進來的潛在客人,無論是滿臉橫肉的幫派打手,還是眼神冰冷的職業殺手..

  只要他們的目光一接觸到那個角落裡的身影,哪怕只是瞥到那頂破帽子的邊緣,都會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一樣,臉上血色盡褪。

  那種反應根本不需要經過大腦。

  他們的身體會以最快的速度、用近乎狼狽的姿態,轉身奪門而逃,仿佛身後不是酒吧,而是張開了巨口的深淵。

  一次,兩次————

  龐貝克...

  這家酒吧的酒保兼老闆。

  這位肌肉大漢還能將其解釋為巧合。

  但連續幾天,只要那傢伙坐在那裡,他的酒吧就形同虛設,門可羅雀。

  龐貝克起初驚疑不定,以為是哪路他惹不起的超級狠角色來清場或傳遞信號。

  於是他動用了自己那點可憐的人脈,偷偷打聽,但沒有任何一個消息源能告訴他那個男人的身份。

  仿佛他是憑空冒出來的幽靈。

  直到今天下午,當一個剛做完一單髒活、口袋裡揣著鈔票想來喝一杯放鬆的熟客,在推門看到那身影的瞬間,同樣像見了鬼一樣臉色慘白、扭頭就跑時..

  龐貝克終於忍不住了。

  他趁著那角落裡的男人低頭啜飲的瞬間,猛地從吧檯後竄出,以不符合其粗壯體型的敏捷,幾步追到門外,一把揪住了那個熟客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潮濕骯髒的牆面上。

  「跑什麼?!」

  龐貝克壓低聲音吼道,單手扼住對方的咽喉,將那張驚恐的臉逼到自己面前,「裡面那瘟神到底他媽的是誰?!你們一個個見了就跟見了鬼似的!」

  被按在牆上的男人嚇得魂飛魄散,不是因為龐貝克,他的眼睛還驚恐地望著酒吧門口的方向,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不知道————龐貝克,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男人語無倫次,牙齒咯咯打顫。

  「不知道你跑個屁!」

  龐貝克更用力地將他往牆上壓了壓。

  「我————我不知道啊!」

  那個手上至少沾過不知多少條人命的硬漢,此刻竟然帶著哭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就是————就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感覺————感覺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那是————那是天敵!是老鼠見了貓,青蛙見了蛇——————那種感覺不是我想跑,是我的命在逼我跑!」

  龐貝克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天敵?

  本能的逃亡?

  刻在命里的害怕?

  可自己————

  為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每天都要面對那個男人好幾次,遞酒,甚至偶爾不得不硬著頭皮問一句一還要嗎?

  除了覺得對方沉默得有點瘮人、不付錢很討厭之外,並沒有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感。

  僅僅是覺得————有點冷場。

  看著眼前這個被無形恐懼徹底摧垮了意志的熟客,龐貝克心裡湧起一股更深的荒謬。

  他鬆開手,那男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消失在小巷盡頭。

  站在Loglnn酒吧門外,龐貝克望著那扇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破木門,第一次對自己這家賴以生存的破店產生了某種疏離感。

  裡面的那個存在,似乎只針對他們?

  而自己,被豁免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太遲鈍了?遲鈍到連這種足以嚇退殺手的氣息都感知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重新走了進去。

  酒吧內依舊昏暗如初。

  只剩下那個男人平穩到令人不安的呼吸聲。

  龐貝克走回吧檯後,拿起一塊抹布,機械地擦拭著其實很乾淨的台面,眼神卻忍不住飄向前方。

  恰在此時。

  那個如雕塑般靜止的風衣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將面前最後一個空杯輕輕向前推了一寸。

  帽檐的陰影下,龐貝克依然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感覺到兩道實質般的自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甚至有些————恍惚?

  接著,男人的喉結動了動。

  聲音不高,有些沙啞:「老闆,上酒。」

  龐貝克擦拭台面的手停了下來。

  「來了。」

  他無奈地應了一聲。

  他拿起那瓶威士忌,將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玻璃杯。

  動作雖然機械,但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還是將酒杯擦拭了一下杯壁的水汽,然後才順著吧檯,平穩地推到了這個男人面前。

  可他終究沒完全壓下心中的疑慮和這幾天的憋悶。

  趁著對方還沒將這杯烈酒送入喉嚨,他小心翼翼道:「先生————恕我冒昧。您————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那件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風衣上游移,又迅速收回:「您在我這兒坐了幾天,總得讓我個明白人————到底是哪路神仙讓我也跟著享了這份要命的「清淨」吧?」

  吧檯前的男人似乎沒料到酒保會突然發問。

  他停頓了一下。

  接著出人意料地笑了出聲。

  「我?」

  他捏了捏自己的風衣前襟,近乎天真般的反問道,「你是怕我不結帳嗎?」

  龐貝克這反應弄得一愣。

  「算是吧————先生,您在這兒坐了快兩天,喝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那一排空杯子,「本店...小本生意。」

  「我叫Jim...」

  」JimCorrigan。」

  男人收起了那點古怪的笑意,語氣變得平和,甚至稱得上坦蕩,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大大方方道,「你可以把帳單記下來,寄到哥譚警察局。我是那裡的警探。警徽號————嗯,讓我想想————」

  哥譚警察局?

  警探?

  龐貝克的表情凝固。

  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是..

  一在哥譚那地方就連警察都會跑到伽摩拉島的黑市酒吧來喝酒吃霸王餐嗎?!

  諸如此類的荒謬念頭。

  他動了動嘴唇,或許是想質疑,或許只是想順著這個明顯是胡扯的話頭敷衍過去,好讓自己從這尷尬的對話中解脫出來。

  「吱——」

  酒吧那扇破木門又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龐貝克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整個人怔在了吧檯後面。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的年輕男人,目測超過一米九以上。

  一身西裝,在這骯髒破敗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髮,是那種純粹得耀眼的金色,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仿佛自帶柔光。

  面容俊美得近乎銳利,五官如古典雕塑般深邃分明,一雙血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酒吧內部,最後落在了吧檯後的龐貝克身上。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麗的男人?」

  龐貝克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蹦出這個念頭,隨即被自己這不合時宜的形容驚得一個激靈。

  他混跡黑市多年,見過各種狠角色、怪胎、美人..

  但將美麗與這種極具壓迫感的俊美結合..

  並且帶著如此強烈存在感的,這是第一個。

  可更讓龐貝克驚愕的還在後面。

  這個金髮男人,他————

  他居然沒有像之前所有客人那樣,在看到角落裡的吉姆·科里根的第一時間就臉色大變、屁滾尿流地逃跑!

  他甚至只是目光在那破舊風衣的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從容地走向吧檯,在距離吉姆·科里根幾個座位遠的地方,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了下來。

  動作優雅自然,仿佛他置身的不是一家隨時可能發生槍戰的黑市酒吧,而是大都會某家頂層的米其林餐廳:「有葡萄汁嗎?我要美洲產的。」

  龐貝克: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處理信息的速度有點跟不上今晚的節奏了。

  誰家正常人————不,誰家混跡山內街的人,會跑來這裡點葡萄汁啊!

  這裡最溫和的飲料可能就是兌了水的劣質啤酒!

  「————有。」

  龐貝克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認命般地從吧檯底下翻找了一會兒,找出半瓶落滿灰塵、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濃縮葡萄汁,又拿出一瓶還算乾淨的蘇打水,在杯子裡混合,加了幾塊冰,推了過去。

  「謝謝。」

  金髮男人微微頷首,接過杯子。

  做完這一切,龐貝克立刻轉過身,背對著吧檯,假裝專心致志地擦拭起一個早已光可鑑人的玻璃杯,試圖將自己從這個越來越詭異的氣氛中摘出去。

  他打定主意,只要這兩個怪人不大打出手拆了他的店,哪怕他們在聊怎麼毀滅世界,他也只當自己是空氣。

  畢竟,自幼在山內街這種爛泥塘里摸爬滾打長大,還能全須全尾地活下來並開起一家店,首要的生存法則就是把好奇心餵狗。

  尤其是當你的直覺在瘋狂尖叫,告訴你身後坐著兩個完全看不懂深淺的怪物時。

  他早已過了憑著一腔血氣去硬碰硬的年紀,現在的他,只想活著看見明天的太陽。」

  」

  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汁。

  稀釋過的濃縮糖漿,混合著廉價蘇打水的鹼味,冰塊融化得太多,帶出一股水腥氣。

  口感————

  爛得可以。

  但總歸,比在柯克那艘小船上漂流的兩日裡,那些時不時發現幾根不明水草的所謂淡水,要好上那麼一絲。

  至少,這杯東西的甜味是明確的工業產物,而非大自然的隨機「饋贈」。

  沒錯,這位踏入LogInn酒吧、點單行為堪稱行為藝術的俊美金髮青年,正是在海上顛簸數日後,終於踏上伽摩拉島土地的迪奧·肯特。

  與那位如今已能相對自由地在人類與可怖人蝠形態間切換、眼神複雜地帶著妻子承諾前往哥譚尋找羅可曼的柯克博士分別後。

  迪奧便獨自進入了這座籠罩在禁忌中的島嶼。

  距離與傑里米約定的正式會面還有一天。

  這一天,是他留給自己的空白,用來丈量這座島嶼的脈搏。

  他行走在佐多姆城迷宮般的巷道里,穿梭於散發不同危險氣息的區域。

  他沒有刻意低調,那身昂貴的西裝和過於醒目的外貌本身就無法低調。

  但他也沒有主動惹事,只是平靜地觀察、聆聽、偶爾用錢或一兩句精準到令人心底發寒的論語」,撬開某些看似緊閉的嘴巴。

  一天下來,這座島嶼的骨架,已在他腦海中大致勾勒成型。

  以腳下這座畸形繁榮、匯聚了所有見不得光交易的伽摩拉城佐多姆為核心,向外輻射。

  東北方向,隔著一段布滿暗礁的危險海峽,是被稱為阿舒爾」的衛星島。

  那裡戒備森嚴,高牆與哨塔林立,空中時有造型奇特的飛行器起降。

  被稱作皇家實驗室,是凱贊家族傾注了無數資源和瘋狂想像力的科技聖地,也是島上合法與非法科研怪人們趨之若鶩的終極殿堂。

  西北方,扼守主島咽喉的險峻山脊上,矗立著伽摩拉要塞。

  黑沉沉的巨石城牆順著山勢蜿蜒,炮口森然,旗幟上繡著凱贊家族那像是鷹與章魚結合體的徽記。

  純粹的暴力與統治的象徵,是維持這座島嶼秩序的鐵拳。

  西南海岸。

  則是一片被黑色礁石與永不停歇的暴風所環繞的荒蕪之地,是亡者之島。

  那裡是伽摩拉人處理死者的地方,無論是肉體,還是某些實驗失敗的殘骸。

  而在更外圍,散落著一些零星的小島和礁盤,被統稱為國境島。

  那裡是走私船的秘密錨地、逃亡者的臨時巢穴,也是凱贊家族力量輻射的邊緣,秩序與混亂的模糊地帶。

  歸根結底的總而言之..

  主城、實驗室、要塞、墳場,以及邊緣的法外之地。

  這就是伽摩拉。

  而支撐起這副畸形骨架的內在邏輯...

  則是與這座島嶼官方宣傳的華麗座右銘——「愛是國家的基石」

  截然相反。

  這是一個被原始恐怖主義徹底浸透的國度。

  不是政治意義上的那種。

  而是更原始、更赤裸的..

  力量即真理,恐懼即統治。

  由於那位對力量有著病態崇拜的君主..

  凱贊·伽摩拉的縱容甚至鼓勵,伽摩拉島成為了大陸上那些無處容身的殺手、被倫理委員會通緝的科研狂人、以及各種因實驗或意外獲得異常能力卻無法融入正常社會的超人類理想避難所。

  只要你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或者繳納足夠的庇護費,這裡便是法外之地,是弱肉強食的樂園。

  相應地,生活在這座島上的平民,其存在意義被壓縮到了極致。

  他們不是公民,甚至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奴隸,而更像是————耗材或數字。

  為上層階級和各類危險分子提供最基礎的服務、勞力,以及,在必要時,成為實驗材料、發泄對象或爭鬥中微不足道的犧牲品。

  在伽摩拉,根本沒有平民這一說法。

  所有的普通人,從出生起,其生命的所有權便烙印著凱贊家族的徽記。

  他們是財產,是資源,唯獨不是人。

  愛是國家的基石?

  迪奧輕輕晃動著杯中渾濁的紫色液體。

  在這裡,恐怕愛」是比惡」更罕見的奢侈品。

  如果說哥譚的內在是黑暗與瘋狂的極致。

  那麼伽摩拉————

  便是剔除了所有偽裝與矯飾後,無論外在還是內在都赤裸裸暴露著純粹且極致的惡」。

  任何一粒沙土上被惡意包裹。

  迪奧甚至無需刻意去感受。

  他甚至無需刻意感知,只要站在這座島嶼的任意一寸土地上,肩頭那塊黑綠氪石便如同飢餓的野獸嗅到了血腥味,瘋狂地吞噬著空氣中瀰漫的惡意與怨念。

  那股力量在體內奔涌,僅僅一天的增幅,便抵得上在哥譚數十日的積累。

  每一個毛孔都在這種濃郁的負面氛圍中舒張,讓他簡直High到不行。

  迪奧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肺腑間那過於滋補的暴虐氣息稍稍排出。

  他理清紛亂的思緒,將那杯未喝完的葡萄汁推遠,低頭瞥了一眼腕間精巧的機械錶盤。

  時間差不多了。

  他探入西裝內袋,夾出一枚金幣。

  「叮——!」

  金幣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落在龐貝克面前的吧檯上,旋轉數圈,緩緩停住。

  龐貝克正低頭假裝忙碌,被這聲音和金光嚇了一跳,愕然抬頭,便看到了那枚足夠買下他酒架上大半藏酒的金幣,他又看向已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準備離去的迪奧,嘴巴張了張,一時竟忘了該說什麼。

  迪奧沒有看他,也沒有理會角落那個依舊沉浸在酒精與某種內在痛苦中的破風衣男人。

  他平穩地走向酒吧門口,伸手握住了粗糙的門把。

  可就在他即將推開那扇木門的剎那——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你的靈魂————」

  「————一半是愛,一半是深淵。」

  「祂永遠都在注視著你。」

  「若此生逾矩,身入歧途!」

  「終需清償。」

  迪奧推門的動作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

  片刻的沉默後。

  「砰——!」

  木門被推開。

  他一步邁出,身影沒入外面斑斕而污濁的光影中,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咔噠。」

  輕微的閉合聲,將里外兩個世界重新切割開來。

  酒吧內,重歸寂靜。

  吧檯上,那枚金幣靜靜躺著。

  龐貝克看著關上的門,又看看金幣,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總覺得剛才有那麼一瞬間,空氣冷得刺骨。

  而在角落裡,那個自稱哥譚警探的吉姆·科里根,則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吧檯邊緣。

  他並非在沉睡。

  而是在與腦海中另一個更加宏大、更加暴烈、更加不容置疑的聲音抗爭。

  那個聲音並非低語,而是滾滾雷鳴,是末日的審判號角,是燃燒著神性的正義之火,無時無刻不在拷問著他的靈魂,催促他去執行嚴苛的律法。

  他試圖用酒精麻痹它。

  但此刻,酒精似乎失去了效用。

  酒杯內壁殘留的琥珀色殘光,微微晃動。

  而在那搖曳的倒影深處,隱約映出了一雙————

  燃燒著怒火的綠色眼眸。

  沒有人類的情感,唯有星河崩毀、善惡裁決的大可怖。

  倒影里,那個存在的嘴唇微微開合。

  聲音沒有傳出酒杯,卻直接在科里根那飽受折磨的靈魂深處炸響。

  低沉,威嚴,不容忤逆:「科里根,軟弱至此結束。」

  「審判之時————」

  「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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