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秘密皇帝(七):朗基努斯


  康斯坦丁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往自己肚子上那個還在滲血的窟窿里塞著止血棉。

  那傷口不深,但也絕對不淺...

  那是他在撞上迪奧之後,試圖再次逃跑時被某隻暴怒的老狼輕輕撓了一下的結果。

  「嘶……」

  他抽了口冷氣,熟練地用魔法膠帶把傷口一封,就像是在修補一個破輪胎。

  「所以,你們要找潘多拉魔盒是嗎?」

  康斯坦丁抬起頭,那張鼻青臉腫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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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那個什麼盒。」

  羅根坐在一旁,正拿著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拭著鋼爪上的血跡,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康斯坦丁,仿佛在考慮要不要再補一刀。

  「嘖。」

  康斯坦丁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去摸煙盒,卻發現裡面早就空了。他只能悻悻地把空煙盒揉成一團,扔向垃圾堆。

  「老兄,你們是不是對魔法界有什麼誤解?那可是潘多拉魔盒!上古神話里的滅世級神器!那玩意兒我也只在發霉的魔法書插圖上看過一眼。」

  他攤開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我們誰都沒接觸過那東西,連它長什麼樣、是什麼氣味、魔力波長是多少都不知道。你們一張嘴就要找,這怎麼可能?大海撈針都比這就容易!」

  「誰說沒人接觸過?」

  羅根停下了擦拭爪子的動作,抬起頭,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迪奧。

  「他接觸過。」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那雙死魚眼終於聚焦在了迪奧身上。

  「哦?」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羅根指了指迪奧,「他是從其他平行宇宙來的。那個盒子……就是送他來的『交通工具』。他得找到那東西,才能回去。」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充滿鄙視的嗤笑。

  「哈!平行宇宙?這種科幻片裡的爛俗設定?」

  他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那你應該去找大都會那群穿著白大褂、整天念叨量子力學的瘋狂科學家啊!找我一個神棍有什麼用?我是驅魔的,不是搞時空穿梭的,專業不對口懂不懂?」

  「等等……」

  康斯坦丁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像是被噎住了一樣。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迪奧,那雙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精光。

  「你的意思是……」

  他指著迪奧,手指微微顫抖。

  「你是通過潘多拉魔盒……被傳送過來的?」

  「這不可能!」

  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身,連肚子上的傷口崩裂都顧不上了。

  「那可是災難的源頭!是貪婪與罪惡的聚合體!任何接觸到它的凡人,甚至半神,都會在瞬間被它蠱惑、吞噬,變成它的傀儡!」

  他上下打量著迪奧,試圖從這個金髮少年身上找到一絲被魔化的痕跡。

  「你接觸了它……居然沒被控制?甚至還能保持理智?」

  迪奧站在陰影里,面對康斯坦丁的質問,他只是聳了聳肩。

  那是一個極其隨意、極其傲慢的動作。仿佛那個讓無數神明都聞風喪膽的魔盒,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稍微有點脾氣的玩具。

  「或許是因為……」

  迪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下意識地喚出世界。

  「我的貪婪,比它更純粹吧。」

  「……」

  瞥了眼那個虛影,康斯坦丁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沙發里,從那個垃圾堆里翻出一個滿是灰塵的酒瓶,也不管裡面是什麼,仰頭灌了一大口。

  嘖……

  平行宇宙來的那個皇帝嗎?

  康斯坦丁在心中暗自評估。

  如果說這個世界的迪奧·韋恩是一個為了消除恐懼而統治世界的暴君,那麼眼前這個……能駕馭貪婪、無視魔盒原罪腐蝕的傢伙,恐怕是一個更加危險、更加不可控的怪物。

  但……

  對於一個總是遊走在懸崖邊上的賭徒來說,越是危險的籌碼,往往意味著越大的回報。

  「好吧。」

  康斯坦丁放下酒瓶,用手背擦了擦嘴。

  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迪奧的側方。

  說實在的...

  那三顆石頭是不是有點邪乎?

  「既然你接觸過它,你的靈魂上肯定殘留著它的『味道』。這就像是狗尿……啊不,獨特的魔力標記。」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破舊的水晶,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只要提取出這點殘留的氣息,我就能用追蹤術定位它。不過……」

  「先說好...」

  「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那個暴君的追殺、通緝、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世界末日……這些統統不在售後服務範圍內。我只負責幫你們找。」

  錚——

  一聲清脆的金屬彈鳴。

  羅根面無表情地再次彈出了那三根剛剛擦乾淨的鋼爪,寒光在昏暗的燈光下划過一道危險的弧線。

  「送佛送到西,人渣。」

  老狼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脅。

  「……」

  康斯坦丁看著那幾根離自己鼻尖只有幾厘米的利刃,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都說我是人渣了,還指望我有什麼職業道德和責任感啊?!這老狼是不是對人渣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不過,好漢不吃眼前虧。

  「行行行……你是大爺,你說了算。」

  康斯坦丁嘟囔著,將那塊破舊的水晶緩緩伸向迪奧。

  「來吧,讓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水晶靠近迪奧。

  還沒等康斯坦丁念誦咒語,異變突生。

  原本渾濁、布滿裂紋的水晶內部,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種活性的染料。

  嗡——

  三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危險的光芒在水晶核心處爆發。

  代表著貪婪的刺目橙光;代表著輻射與死亡的詭異綠光;代表著扭曲與魔性的深邃紫黑。

  三色光芒在水晶狹小的空間內瘋狂絞殺、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聲。整塊水晶開始劇烈顫抖,表面迅速布滿裂紋,仿佛下一秒就會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氣息而徹底炸裂。

  「臥槽……」

  康斯坦丁的手一抖,差點把水晶扔出去。

  他目光驚恐地在迪奧本人和那個若隱若現、懸浮在迪奧身後的金色虛影之間來回遊移。

  作為在魔法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康斯坦丁那雙被無數詛咒和魔藥浸泡過的眼睛,自然能敏銳地捕捉到那些超自然的靈體。

  此時此刻,在他的視野里,那個金色的虛影正用一種極其冷漠、仿佛在看螻蟻的眼神俯視著他。

  迪奧敏銳地捕捉到了康斯坦丁那游移不定的目光。

  「你能看到?」

  他微微挑眉,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康斯坦丁猛地收回視線,切換回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噓——」

  他吹起了一段極其跑調的口哨,眼神四處亂飄。

  「什麼?看到什麼?那個漂亮的水晶燈嗎?還是我那雙三天沒洗的襪子?」

  裝傻充愣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迪奧看著這個一臉無辜的神棍,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

  「呵。」

  他沒有拆穿康斯坦丁的拙劣表演,只是心念一動。

  而伴隨著金色虛影的緩緩消散,金色的粒子亦是慢慢融入迪奧體內,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消失。

  「開始吧,神棍。」

  迪奧淡淡地說道,「別讓我的耐心和這塊水晶一起碎掉。」

  羅根站在一旁,看著那塊像霓虹燈一樣亂閃的水晶,又看了看兩人之間那充滿暗語的眼神交流,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抓了抓滿是硬茬的下巴。

  不過,當他的目光掃過康斯坦丁背在身後、正悄悄捏著一個複雜手決的左手時,老狼心裡頓時有了數。

  看來是看到那小子的背後靈了。

  「嘖。」

  羅根砸吧砸吧嘴,心裡多少有點泛酸。

  作為一個只會亮爪子和硬抗傷害的物理系戰士,他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精神系替身一直抱有一種複雜的羨慕嫉妒恨。

  憑什麼大家都是超人類,我就只能當個只能挨打的肉盾?

  「砰——!!!」

  一聲脆響打斷了羅根的胡思亂想。

  那塊早已不堪重負的水晶終於到了極限,在一陣刺目的光芒中徹底炸裂成粉末,洋洋灑灑地落在地毯上。

  「呼……呼……呼……」

  隨著水晶的破碎,康斯坦丁像是被人抽乾了骨髓一樣,整個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沙發上。

  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失……失敗了?」

  羅根皺起眉,看著老友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一緊。

  「咳咳……」

  康斯坦丁虛弱地咳嗽了兩聲,甚至嘴角還溢出了一絲鮮血。

  「成……成功了……」

  他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南方,聲音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在……在北極……」

  「那個盒子…...在……北極……」

  話音未落,康斯坦丁兩眼一翻,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約翰!」

  羅根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查看。

  雖然知道這就傢伙是個戲精,但這副慘樣實在太逼真了,尤其是考慮到剛才那塊水晶炸裂時的恐怖能量波動,說不定這次是真的……

  「行了。」

  迪奧冷漠的聲音打斷了羅根的關切。

  他站在一旁,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在沙發上裝死的男人,眼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

  「把他也帶上。」

  「?」

  羅根動作一僵,緩緩轉過頭,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帶上?他都這樣了?」

  不僅是羅根,就連那個正處於昏迷狀態的康斯坦丁,眼皮也極其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仿佛內心也在瘋狂扣問號。

  帶上我?去北極?

  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既然定位成功了,那就正好缺個嚮導。」

  迪奧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而且,萬一那個盒子上又有什麼毛病,正好需要一個專業的魔法顧問來……排雷。」

  羅根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一種便秘般的糾結表情。

  他看看地上還在裝死的康斯坦丁,又看看一臉理所當然要拉壯丁的迪奧,心裡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雖然這神棍確實有點本事,但……江湖上誰不知道地獄神探的威名?

  隊友祭天,法力無邊。

  除了自己這種命硬得連死神都嫌棄的老狼,跟他組隊的人,墳頭草都換了好幾茬了。

  「咳……那個……」

  羅根剛想開口勸阻,地上的屍體突然動了。

  「哼……呵呵呵……」

  一陣陰惻惻的冷笑從沙發上傳來。

  康斯坦丁也不裝了,他緩緩睜開眼,從地上坐起來,那雙死魚眼裡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小子,你知道我約翰·康斯坦丁是誰嗎?」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嘲般的傲慢。

  「和我組隊的人,除了這頭命比鐵硬的老狼之外……幾乎沒什麼活著的。你要是想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順便再賺一筆喪葬費。」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內原本溫暖的魔法燈火莫名搖曳了一下,光線瞬間黯淡了幾分。一股陰冷的穿堂風不知從何處吹來,讓羅根這個習慣了寒冷的老狼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老臉瞬間一綠。

  這什麼意思?

  合著我能活下來全靠艾德曼合金?

  「是嗎?」

  迪奧站在陰影里,面對這句堪稱詛咒的威脅,不僅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

  紅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輝。

  「那些人死,是因為他們弱。」

  迪奧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條真理。

  「而我,支配一切。」

  「哪怕是你那該死的厄運,哪怕是你那爛透了的人品,甚至是死亡本身……只要在我的規則里,都要臣服。」

  「……」

  「?」

  「?」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康斯坦丁手裡剛摸出來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他張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淡定說出這種中二爆表台詞的男人。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羅根,眼神里滿是疑惑:

  這小子腦子沒問題吧?這種話連地獄裡的那些魔王都不敢隨便說,他以為他是誰?

  上帝的私生子嗎?

  羅根卻只是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副習慣就好的表情。

  「你也不看看他是誰。」

  老狼嘆了口氣,指了指迪奧。

  「在這個多元宇宙里,如果還有誰能壓得住你這個人渣光環,大概也就只有這一家子怪物了。」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他看著羅根那副篤定的樣子,又看了看迪奧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漸漸地,他眼中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

  隨即,他回過神來,不知從哪變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灰藍色的煙霧。

  「有意思。」

  康斯坦丁眯起眼,透過煙霧打量著迪奧。

  「你知道嗎?上一個敢跟我這麼說話的人,現在還在地獄的油鍋里炸著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你要去北極。」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那你知不知道,那個暴君在那的地下室里,還收藏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迪奧挑眉。

  「命運之矛(Spear of Destiny),或者說朗基努斯之槍。」

  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無比貪婪。

  「那是傳說中刺穿過基督側腹的聖槍,擁有改寫現實、甚至弒神的絕對力量,據說那個瘋子想用它來完成最後的『升維』儀式。」

  「我一直想把那玩意兒偷出來……或者毀掉。畢竟,讓這種東西留在一個瘋子手裡,對我這種喜歡在世界邊緣反覆橫跳的人來說,實在太沒安全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如果你能幫我搞到那把槍,或者至少讓我有機會摸它一下……」

  「那這個嚮導,我當了。」

  ......

  「阿嚏——!!!」

  一聲驚天動地的噴嚏聲打破了夜晚的死寂。

  康斯坦丁裹著一件不知從哪順來的加厚羽絨服,整個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坐在那輛被羅根在不知哪個農田順來的拖拉機後斗里。

  他們現在正再回加拿大的路上...

  打算轉登普斯特公路(加拿大唯一通往北極圈的公路)到伊努維克(北極圈內)接著從伊努維克到圖克托亞圖克(北冰洋沿岸)。

  距離的話...大概需要...

  4000英里?

  「我說……」

  他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聲音哆哆嗦嗦,「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要坐這玩意兒去北極?就算沒有瞬移,難道就沒有一台稍微……稍微哪怕是有個頂棚的交通工具嗎?!」

  「閉嘴,神棍。」

  前排,迪奧正把著方向盤,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風衣,卻像是絲毫感覺不到寒冷一樣。

  他金色的頭髮在寒風中狂舞,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這已經是方圓五百里內唯一能動的機械了。你要是不想坐,可以下去跑。我相信以你的體質,跑到北極大概正好能趕上給我們收屍。」

  「或者被凍成冰雕當路標。」

  旁邊副駕駛上的羅根補了一刀。

  老狼手裡拿著一張破破爛爛的地圖,正在和這該死的暴風雪較勁。

  「往左!往左!你這小子,是不是不認識路?」

  「嘖。」

  迪奧猛打方向盤,拖拉機一個漂移,差點把後斗里的康斯坦丁甩出去。

  「老東西,你的地圖是上個世紀的吧?我們到底為什麼要回加拿大?」

  「這叫出其不意。」

  羅根糾正,「那個暴君萬一在西海岸那邊埋了魚雷呢?」

  「......」

  康斯坦丁在後排絕望地仰望蒼穹。

  他堂堂地獄神探,騙過惡魔,睡過魅魔,坑過天使,如今竟然淪落到要坐著一台敞篷拖拉機,跟兩個腦迴路清奇的傢伙去闖世界上最危險的副本。

  「上帝啊……」

  康斯坦丁從懷裡掏出一個銀質的酒壺,想喝口酒暖暖身子,結果發現酒壺口已經被凍住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悲憤地用力一舔壺口,舌頭瞬間被粘在了冰冷的金屬上。

  「唔!唔唔唔!!!」

  前排的迪奧和羅根聽到動靜回頭。

  「噗。」

  羅根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你是三歲小孩嗎?冬天舔鐵欄杆?」

  「唔唔!唔唔唔——!!」

  康斯坦丁揮舞著雙手。

  「別動。」

  迪奧嘆了口氣,伸出一根手指。

  橙色的光芒微微一閃,一點微弱的熱能精準地落在酒壺口。

  「滋——」

  康斯坦丁終於解脫了。他捂著紅腫的舌頭,大著舌頭罵道:「你……你們這兩個……沒良心的混蛋……」

  「省省力氣吧。」

  迪奧轉過頭,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

  極地的夜晚,風聲如同怨鬼的哭嚎。

  康斯坦丁從那頂被風吹得像是在跳迪斯科的帳篷里鑽了出來,一邊打著哆嗦一邊解開褲腰帶,準備對著那片茫茫雪原釋放一下庫存。

  「噓——」

  可就在水柱剛剛劃出一道並不完美的拋物線時,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死死盯著他。

  「臥槽!」

  康斯坦丁嚇得手一抖,那道水柱瞬間失去了準頭,朝著側面歪了過去,差點就滋到了那雙眼睛的主人臉上。

  唰。

  一道黑影敏捷地閃過。

  羅根站在三米開外,一臉嫌棄地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飛沫。

  「你他媽分叉啊?!」

  老狼沒好氣地罵道。

  「嘖。」

  康斯坦丁見是羅根,那種驚嚇瞬間變成了無賴的得意。

  他慢條斯理地提上褲子,甚至還得瑟地衝著羅根抖了抖腰胯。

  「呵呵,羨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怎麼著,老狼,這都多少年了?你那傢伙還能起來嗎?還是說早就跟你那身骨頭一樣鏽住了?」

  「軟骨,你他麼懂不懂?!」羅根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彈出爪子給這人渣做個絕育手術,「只要我想,隨時都能像合金一樣!」

  「哈哈哈哈哈!」

  康斯坦丁發出一陣沒心沒肺的大笑。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已經被壓扁了的香菸,也不管有沒有擋風,手指搓出一朵小小的魔法火苗點燃。

  深吸一口,灰藍色的煙霧在寒風中瞬間被扯碎。

  「呼……」

  笑聲漸歇,康斯坦丁臉上的戲謔也隨之消散。

  他仰起頭,目光投向頭頂那片漆黑如墨的蒼穹。

  這裡連星星都顯得吝嗇,只有幾顆黯淡的光點在雲層後苟延殘喘。

  「為什麼要幫他?」

  「什麼?」羅根一愣,顯然沒跟上這神棍跳躍的思維。

  「那個小子。」康斯坦丁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帳篷的方向,「他不是這個世界的迪奧。你不欠他什麼。當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錯。」

  他轉過頭,看著羅根那張蒼老的臉。

  「羅根,既然都已經逃出來了……為什麼不去過自己的生活?那個暴君既然這麼多年都沒殺你,說明他就沒想過害你性命。你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至少能活得像個人。」

  「何必跟著那個瘋小子?我有預感,我們的一切都在那個暴君的計算中,他在等著我們去拿盒子。」

  羅根沉默了。

  風聲在耳邊呼嘯,捲起地上的雪粉,打在臉上生疼。

  良久。

  「我想死。」

  羅根突然開口,聲音平靜。

  康斯坦丁夾煙的手指一頓。

  「我活得太久了,約翰。」

  羅根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些傷痕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久到我已經忘記了活著的滋味。每一天醒來,都是一樣的噩夢,一樣的苟且。」

  「我不想再像條狗一樣,在那片該死的麥田裡等著那個暴君施捨的一頓飯。」

  老狼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解脫的光芒。

  「我想在死之前……最後做點什麼。什麼都行,只要是有意義的。哪怕是給那個暴君添點堵,哪怕是幫那個小子走得更遠一點……」

  「至少那樣,我死的時候,還能覺得自己是個戰士,而不是個奴隸。」

  康斯坦丁怔住了。

  他看著羅根...

  那個曾經和自己大殺四方的狼獾,如今卻只剩下一心求死的決絕。

  而且...

  仿佛是神靈的一聲嘆息...

  老狼背後漆黑的天幕驟然被撕裂。

  先是一道極快的赤色流星划過,接著是一抹幽綠色的極光毫無徵兆地在天際炸開,如一條流動的翡翠長河,浩浩蕩蕩地橫跨過整個夜空。

  那光芒絢爛到了極致,帶著一種詭異而淒冷的美感,像是一條通往天國的階梯,又像是亡靈在空中起舞的裙擺。

  綠光映照在這接近極低的茫茫雪原之上,灑在了羅根的背上,他的臉上。

  那根香菸在康斯坦丁指間靜靜地燃燒,直到滾燙的菸灰落在他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嘶……」

  他甩了甩手,丟掉菸頭,踩滅。

  「那也……不錯。」

  「到時候……需要我給你安排一條龍服務嗎?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收你一半的錢。保證給你找個風水寶地,還沒人挖墳的那種。」

  「呵。」

  羅根冷笑一聲,斜睨著他。

  「難道不是在我死後,趁熱把我的靈魂收了拿去賣嗎?畢竟『金剛狼』的靈魂,在地獄裡應該還挺搶手的吧?」

  「咳咳咳!」

  康斯坦丁老臉一紅,被這句大實話噎得直咳嗽。

  「我說你這人……能不能別在這麼煽情的時候說這種話?破壞氣氛可是要遭天譴的!」

  「哼。」

  羅根哼了一聲,顯然對這人渣的人品不抱任何希望,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漫天的極光。

  「那你呢?人渣。」

  「別告訴我你真的是為了那什麼『命運之槍』。那種神神叨叨的東西,我聽都沒聽過。你這種無利不起早的傢伙,會為了一個傳說冒著得罪那個暴君的風險跑到這種鬼地方來?」

  康斯坦丁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瞬間就被極地的風吞沒。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頭頂那條仍在變幻閃爍的光帶,綠色的光芒在他灰藍色的瞳孔里流轉。

  他沒有否認命運之槍的存在,但也沒有肯定。

  他只是把手插迴風衣口袋,像是在對自己低語:

  「或許...」

  「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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