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亞瑟:世界上還是好章魚多啊...


  北大西洋深處。

  海水在這個深度已經變成了一種介於藍色與綠色之間令人不安的暗色。

  陽光穿透水面時被層層折射吸收,最終只剩下腐朽的慘澹。

  懸浮在水中的浮游生物與細小顆粒,在這些光束里緩慢旋轉,像是無數幽靈在跳著永恆的華爾茲。

  溫度在急速下降。

  普通人在這個深度,哪怕穿著專業潛水服,也會在十五分鐘內因失溫而昏迷。

  但在這片幽暗的水域中,卻有兩個完全不普通的生物,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朝著更深的深淵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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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瑟在水中滑行。

  在入水的剎那,他的生理機能就已然重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流動的半透明薄膜,那是亞特蘭蒂斯古老血脈的饋贈,讓他得以貪婪地從海水中直接掠取氧氣。

  他也不需要繁瑣的動作。

  雙臂貼緊身體兩側,僅靠腰腹和雙腿的擺動就能產生驚人的推進力。

  每一次蹬腿,都會在身後掀起一道細小的漩渦。

  「嗡——!」

  他左手緊緊握著那枚引導石,寶石正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光束筆直地指向正下方那片連陽光都無法抵達的黑暗。

  不過沒關係,他的視野在水下依然清晰,他能看見周圍游曳而過的魚群、緩慢漂浮的水母,甚至能通過水流帶來的信息得知五十米外一隻章魚正在捕食螃蟹。

  這是他的主場。

  大海是他的母親,深淵是他的搖籃。

  但...

  他側過頭,看向在他旁邊下潛的那個黑髮少年。

  神都·肯特...

  離家出走第二十小時的龍...

  此刻正漂浮在水中。

  他沒有游泳。

  準確地說,他甚至沒有被海水碰到。

  在他周圍半徑約一米的範圍內,海水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驅逐,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球形真空區域。

  那些原本應該充斥在這個空間裡的海水,像是被施加了某種絕對的禁止,在接觸到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時,就會順滑地分流到兩側。

  神都就這麼站在那個球形空間的底部。

  是的,就是站著。

  他甚至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囂張,身上一滴水都沒有。

  而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托著,以一種極其優雅的方式,勻速朝著深海下沉。

  就像是在乘電梯,一部通往深淵的透明電梯。

  「……「

  亞瑟游到神都旁邊,盯著那個荒謬的真空球。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一串氣泡從亞瑟嘴裡冒出,換來神都一記看智障的眼神。

  「......」

  「省著點啊!你的魔力是無限的嗎?!「

  亞瑟下意識調整了方式,聲音通過水流震動傳遞出去。

  「這可是大西洋!整整一個大西洋的海水!你現在等於是在跟整個海洋的水壓對抗!你知道這需要消耗多少能量嗎?」

  雖然亞瑟作為半個亞特蘭蒂斯人,而且還沒考上大學,但這不影響他在緬因洲接受過完整的海洋學教育。

  他非常清楚,想要在深海中維持一個穩定的真空區域,需要持續對抗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怖水壓。

  現在他們的深度是五十米,水壓大約是六個大氣壓。

  也就是說,每平方厘米的面積上,都承受著約六公斤的壓力。

  而神都那個半徑一米的球形空間,表面積大約是12平方米...

  也就是125000平方厘米。

  換算一下……

  這傢伙正對抗著相當於七十五萬公斤...

  也就是七百五十噸的壓力!

  而且這還只是五十米深度。

  如果按照引導石指引的方向,他們最終要抵達的深度是八千米。

  那裡的水壓是八百個大氣壓。

  屆時,神都需要對抗的壓力,將是現在的一百六十倍。

  亞瑟光是想想,就感覺頭皮發麻。

  這傢伙也不是他這種亞特蘭蒂斯人啊!

  「……」

  把視線從上方那片逐漸消失的微光中收回來。

  神都抬起右手,極其裝逼地——

  啪。

  打了個響指。

  那一聲清脆的響指,在水中被詭異地放大了。

  聲波穿透海水,震得周圍一群正在路過的沙丁魚集體炸群,四散逃竄。

  「嗡——!」

  而在神都身旁,距離他大概半米遠的位置,海水凝固了。

  大約籃球大小的一團海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周圍的水體中強行剝離出來,懸浮在那裡,表面光滑得如同一顆巨大的玻璃珠。

  然後——

  噗的一聲。

  那團被定格的海水內部,燃起了一團火焰。

  它在水中燃燒,正如龍在深淵俯瞰螻蟻。

  不過現在更詭異的還是...

  火焰與海水,共存在同一個空間裡。

  其在玻璃罩外燃燒,正在分解海水為玻璃罩內的神都提供氧氣。

  甚至並不影響水在流動...

  它們互不干擾,仿佛各自遵循著兩套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則。

  那團燃燒的水球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這,像是一盞來自地獄的路燈,用那種詭異的紅金色光芒,照亮了周圍十米範圍內的漆黑海域。

  亞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一副我他媽到底看到了什麼的表情。

  作為一個在海洋中生活了十幾年的半人魚,他見過無數奇觀——

  發光的深海魚、會放電的鰻魚...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在水裡點火,而且這火還他媽真的在燒!

  「這……這……「

  亞瑟指著那團火球,聲音都開始結巴了:「為什麼……為什麼火焰能在水裡燃燒?!「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

  神都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

  「因為我准許它燃燒。」

  「......」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火焰需要氧氣?那是凡火乞求生存的規矩。」

  神都抬起手,指尖在那團邊緣輕輕一點。

  火焰變大了一圈,溫度飆升,甚至在水球表面燒出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熱浪。

  「燃燒是規則本身」

  「我說有...」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屬於龍的絕對傲慢。

  啪。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一團又一團燃燒的水球在他身後憑空出現。

  幾聲響指過後,神都的周圍已經懸浮著五團燃燒的火球,將這片幽暗的深海照得如同白晝。

  「——那這裡就有火」

  神都收回手,重新插進口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前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深淵入口:

  「走吧。還等什麼?難道指望我幫你叫輛海底計程車?」

  說完,他再次降落,帶著他和那五盞地獄燈籠,繼續朝著更深的深淵墜落。

  亞瑟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在水下點火、違反所有物理法則、卻依然一臉這有什麼大不了的黑髮少年,突然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還是地球嗎?」

  他喃喃自語。

  算了。

  他深吸了一口海水,搖了搖頭,加速追了上去。

  反正從跟這一家子認識的第一天起,常識這個詞就已經死了。

  畢竟誰家正經地球人能隨手把人復活的...

  【深度:100米】

  【深度:500米】

  【深度:1000米……】

  【深度:5000米……】

  一個在游,一個在坐電梯。

  五團燃燒的火球,照亮了通往深淵的路。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被遺忘的黑暗中——

  某種古老的東西,睜開了眼睛。

  ......

  海平面以下八千一百二十七米。

  這裡是深淵帶的邊緣,也是地球上最接近地獄的地方之一。

  神都周身的五團火球將光圈擴大到了極致,勉強照亮了方圓三十米的球形空間。在那片暗紅與金黃交織的光影下,海底的真容顯得猙獰而荒涼。

  一片布滿了裂縫的海床。

  裂縫裡還時不時噴出一股股帶著硫磺味的熱液,在冰冷的海水中升騰起扭曲的熱浪。

  不過最為重要的還是周遭零星散落著的那些...

  風化到幾乎看不出形狀的石柱...

  大部分都被海藻和藤壺侵蝕得模糊不清。

  唯一能辨認的,是其中一根石柱頂端那個依稀可見的標記——

  一個三叉戟的輪廓。

  亞瑟落在海床上,激起了一小片白色的煙霧。

  他左手緊握著引導石。

  寶石此刻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根藍色的光束筆直地指向前方一片被黑暗籠罩的方向。

  「咕嚕嚕……嘟……咕咕……嘎!「

  亞瑟張開嘴,試圖通過水流震動發出聲音,但傳出來的卻是一串極其古怪的、像是有人在浴缸里說話的氣泡音。

  「嚕嚕……引導石……咕嚕……那邊……嘟嘟……「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繼續發出那種令人頭大的嘰里咕嚕聲。

  「咕嚕嚕……我感覺……嘟……有東西……咕咕……在看……「

  神都眉頭越皺越緊。

  他用一種看著蛤蟆叫春的嫌棄眼神盯著亞瑟那張不停張合、噴出一串串氣泡的嘴,感覺自己的耳膜正在遭受某種折磨。

  「……你搞什麼...」

  神都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從他掌心湧出一股肉眼可見暗紅色的魔力流。那股力量在海水中迅速膨脹、擴散,最終在他和亞瑟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五米、完美的球形透明屏障。

  「咕嚕嚕...咕嚕咕嚕!」

  亞瑟剛想繼續說話,突然感覺周圍的水壓驟然消失。

  緊接著那些原本充斥在他們周圍的海水,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強行推開,從屏障內部迅速排出,最終全部被擠壓到那層透明的牆壁之外。

  真正可以呼吸的空氣迅速填充了整個球形空間。

  亞瑟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那片乾燥的玄武岩地面,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層透明屏障外、正被擠壓得扭曲變形的深海海水,整個人都懵了。

  「這……」

  「所以為什麼不早點分我一個!可惡!居然那麼舒服!」

  亞瑟咬牙切齒地一把抓住自己濕漉漉的金色長髮,用力向後一撩,甩出一片水珠,然後看向神都,「接下來怎麼辦?」

  「……「

  神都抱著雙臂,瞥了他一眼。

  「……「

  對哦。

  我才是大人。

  雖然這個大人今年也才22歲,雖然面前這個離家出走的中二少年在各種意義上都比他更像個怪物,但從生理年齡和社會責任的角度來說...

  他,亞瑟·庫瑞,亞特蘭蒂斯的王位繼承人!

  此刻才應該是這次冒險的領隊。

  「咳咳……「

  亞瑟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成熟一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將神都半拉半推地擋在了自己身後,然後挺直腰板,用一種儘可能嚴肅的語氣道:

  「跟緊了,小子。」

  「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他握緊引導石,抬頭看向前方那片依然被黑暗籠罩的方向。

  藍光指向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個不規則的巨大陰影。

  無視了眼前這個傻傻的大個子,神都率先朝著那片陰影前進。

  那五團燃燒的火球懸浮在屏障外圍,像是五盞開路的燈籠,照亮著這片被遺忘了數千年的海床。

  越往前走,周圍的環境就越詭異。

  地面上開始出現更多的石柱殘骸,它們以一種極其規律的方式排列著,仿佛這裡曾經是某個宏偉建築的入口。

  有些石柱已經徹底倒塌,碎成了數十塊巨石。

  有些還勉強立著,但表面布滿了如同爪痕般的深深溝壑。

  更詭異的是...

  那些溝壑里,滲出一些發光的藍色粘液。

  「那是什麼?」神都皺起眉頭。

  「不知道。」亞瑟搖了搖頭,「但我們還是……別碰。」

  又走了大概五十米。

  那片巨大的陰影,終於在火光中顯露出了全貌——

  一個洞穴。

  不。

  那不是普通的洞穴。

  那是一個被人工雕刻出來的、高度至少三十米、寬度足以讓一艘驅逐艦開進去的巨型拱門。

  拱門兩側各立著一尊巨大的石像。

  左邊的石像是一個手持三叉戟、身穿鎧甲的戰士,他的面容因歲月侵蝕已經模糊不清。

  右邊的石像是一個半人半魚的生物,下半身是章魚般的觸手,上半身是人類的軀幹,但頭部卻是模糊不清的猙獰。

  而相同的是...

  兩尊石像的眼窩裡,都鑲嵌著那種發光的藍色粘液,像是兩對永不熄滅的鬼火。

  而在拱門的正上方,用某種古老文字雕刻著一行巨大的銘文。

  血脈中的某種開關被觸動,亞瑟雙眼燃起刺目的白光。

  片刻後...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此處為死者安息之所。生者止步——'「

  「'——否將永墮深淵,與吾王同眠。'「

  神都無語,正想吐槽這段中二到爆炸的墓志銘——

  但...

  「亞瑟」

  神都挑挑眉,「我們身後……有東西」

  亞瑟倒吸一口海水。

  他緩緩轉過頭,只見在他們身後大約一百米的地方。

  那片黑暗中有兩隻巨大的黃色眼睛,正靜靜地懸浮在水中。

  然後——

  更多的眼睛亮了起來。

  整整十二隻!

  它們圍繞著那對主眼,在黑暗中次第點亮,構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環形光陣,如深淵中自行加冕的皇冠。

  海水開始劇烈攪動。

  一根粗如古樹般的觸手,從黑暗中緩慢探出。

  觸手表面布滿了碗口大小的吸盤,每個吸盤的邊緣都長著一圈獠牙。

  然後是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當火光終於照亮那個生物的全貌時——

  「Holy SH……「

  那是一隻章魚。

  頭部直徑至少五十米,十二條觸手完全展開的話,總跨度可能超過一百五十米。

  甚至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是一座在此沉睡的肉山。

  而且那軟體皮膚上還鑲嵌著無數塊金屬碎片...

  有些是生鏽的鐵甲,有些是破碎的武器,甚至還有幾塊看起來像是船錨的東西,全部深深刺入它的皮膚,卻沒有讓它流血...

  相反,那些金屬周圍的血肉已經癒合了,將它們徹底吞噬、融合,成為了這隻怪物身體的一部分。

  「誰會在自家門口養這種東西?」亞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被水壓擠得有些失真,「這他媽是生化兵器吧?!」

  相反,那些金屬周圍的血肉已經癒合了,將它們徹底吞噬、融合,成為了這隻怪物身體的一部分。

  「誰會在自家門口養這種東西?」亞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被水壓擠得有些失真,「這他媽是生化兵器吧?!」

  話雖這麼說,他的身體卻比思維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亞瑟側身一步擋在神都身前,雙拳攥緊,「神都,退後。待會兒要是打起來,我先頂著,你找機會——」

  戰術部署戛然而止。

  因為那種章魚它張開了嘴。

  亞瑟的肌肉繃緊,只是預想中的聲波攻擊或毒液噴射並未到來。

  因為從那個漆黑腥臭的喉管深處,並沒有吐出死亡。

  吐出來的只是一道銀光。

  「嘩啦——」

  銀光在水中翻滾著飛出,最終慢悠悠地破開屏障來到亞瑟面前。

  一柄白銀三叉戟。

  長度約兩米,通體由某種泛著微光的銀色金屬鍛造而成。

  戟身修長筆直,表面雕刻著極其精細的花紋。

  而此刻——

  它在震顫。

  「……「

  亞瑟捂住胸口,那裡正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看不見的絲線穿透了時間和血脈,將他的心臟與那柄冷兵器死死系在了一起。耳畔似乎響起了無數重疊的低語,那是穿越深海的洋流聲,也是萬軍齊呼的咆哮。

  「歸來。」

  「歸家。」

  「吾王。」

  亞瑟的瞳孔微微放大,銀色的倒影在他眼中跳動。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這幻覺般的眩暈,但那把三叉戟依舊靜靜懸浮,等待著它的主人。

  這是什麼意思?

  右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抬起,顫抖著觸碰到了冰冷的戟柄。

  「嗡——」

  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戟柄湧入他的掌心,沿著血管沖向全身每一個細胞。

  那種感覺難以言喻。

  仿佛他過去十八年的人生,都是在缺失某個重要部件的狀態下勉強運轉,而現在,那個部件終於回到了它應該在的地方。

  他猛地握緊三叉戟。

  武器的重量恰到好處,戟身長度仿佛是為他量身定製。

  甚至連戟柄上的那些細小凹槽,都完美貼合他的掌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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