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爹是誰?斯莫威爾南瓜王啊!
餐廳的空氣乾燥。
維吉爾坐在長桌一端,餐巾的一角被壓在領口下,摺痕平整。
他右手持刀,左手執叉,盤中的煎蛋邊緣被修剪得極度圓潤,培根被切成了大小均等的三塊長方形。
刀刃下壓,划過蛋白。
與此同時,前廳的木地板發出吱嘎輕響。
洛克率先跨入餐廳。
他將鍋鏟和菜刀隨手放在櫃檯上,像是剛從雞舍撿完雞蛋回來。
緊隨其後的是黛安娜,右手提著那柄叛逆大劍。
女戰士並不狼狽,儘管她的左臂呈現出不自然的垂落姿態,原本光潔的護腕上布滿了高能射線灼燒的裂紋,暗紅色的戰裙上也沾染了不知是機油還是某種生物的綠色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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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但丁。
那張和維吉爾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某種欠揍的興奮,銀髮亂得像被颱風卷過的鳥窩。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雖然完好無損,但身上那股剛闖了大禍的氣息濃烈得幾乎能具象化。
最後。
維吉爾微微皺眉。
一個和但丁差不多高的身影...
全身皮膚呈現出極度飽和的亮橙色,長發如同燃燒的烈焰般在身後無風自動,雙眼沒有瞳孔,而是一片純粹的翠綠螢光。
她身上穿著帶有明顯外星工業風格的紫裙,<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膚上還在向外輻射著某種微弱的熱浪,將周圍的空氣扭曲出細小的波紋。
四個腳步聲,在餐桌前停下。
洛克清了清嗓子。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洛克簡短地下令,「吃完飯再說。」
維吉爾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並沒有理會父親的指令,而是將目光鎖死在那個橙色發光女孩身上,最後嫌棄地轉向但丁。
這就是他夜不歸宿的結果?
這傢伙撿垃圾的品味越來越怪了。
維吉爾無聲地切了一塊培根塞進嘴裡,再掃了一眼那個散發著熱氣的外星人,
只見柯莉安妲的雙手輕撫著膝蓋,雙手還殘留著剛才戰鬥時釋放能量的餘溫。
「謝...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每個音節都小心翼翼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目光不敢直視洛克,只是快速地瞥了一眼這個剛才秒殺了漫天戰艦的人類。
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殺意,也沒有征服欲。
只有某種她在靈能族從未見過的東西。
溫和。
柯莉安妲轉頭望向窗外。
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的臉頰上,比塔馬蘭那顆紅巨星的光芒更加柔和,卻蘊含著更加純淨的能量。
她能感覺到皮膚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貪婪地吸收著這種全新的光譜。
力量在血管里緩緩流淌,不是戰鬥時的狂暴脈動,而是某種近似於安寧的東西。
窗外,青色的麥浪在微風中起伏,像一片溫柔的海洋。
這個世界美好得有些不真實,美好得讓她懷疑這是否又是某種精神攻擊的幻境。
她眨了眨眼,翠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這是真的。
這裡的空氣里沒有硝煙味,只有某種她無法命名的清香。
桌上的食物散發著溫熱的香氣,雖然形狀奇怪,但沒有任何威脅性。
柯莉安妲低頭看著盤子裡的煎蛋和培根,橙色的眉毛輕蹙。
這些...是食物嗎?
在塔馬蘭,她吃的是植物,在監獄,她吃的能量塊和營養液。
洛克的聲音在餐桌上方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姑娘,不合你胃口嗎?「
柯莉安妲抬起頭,發現那個可怕的人類正用一種關切的表情看著她。
嚇得她連忙笨拙地握著那把銀質餐叉。
純粹的機械模仿。
她的餘光鎖死身旁那個銀髮紅衣的少年。
但丁吃東西的方式像一場局部戰爭,叉子刺入培根,捲起,塞入齒列,咀嚼,吞咽。
柯莉安妲學著他的動作。
金屬齒尖刺穿焦脆的肉片,油脂從紋理中溢出。
送入口中。
在此之前,味覺對她而言只是維持機體運轉的信號反饋。
監獄裡的營養膏只有冷酷的配比,精準,高效,但也乏味如死灰。
而現在,鹽粒在舌尖炸開,煙燻的木香混合著動物油脂的豐腴,順著喉管一路向下,在胃袋裡燃起一團溫暖的火。
這種感覺太過鮮活。
鮮活得讓她想起自己還活著。
啪嗒。
一顆晶瑩的水珠砸在白瓷盤的邊緣,濺開微小的水花。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淚水滑過橙色的臉頰,並沒有聲音,只是單純的液體溢出。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淚水滑過橙色的臉頰,並沒有聲音,只是單純的液體溢出。
那是身體在這個絕對安全的早晨,對經歷了背叛、逃亡、墜毀與屠殺過去所作出的生理反應。
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不是屬於母親的柔軟手掌,那隻手很硬,動作有力,甚至有些粗暴。
黛安娜的大拇指橫過柯莉安妲的眼角,將那滴眼淚利落地刮去。
「把背挺直。」
女人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憐憫。
她看著這個外星女孩,眼神像是在看一名正在接受檢閱的新兵。
「在我的家鄉,女人流血,但不流淚。」
黛安娜收回手,重新拿起刀叉切開盤中的番茄,汁水染紅了刀刃,「眼淚除了讓你的視線模糊,沒有任何價值。」
「吃完它,這才是對廚師和食物的尊重。」
柯莉安妲吸了吸鼻子,強行止住了淚腺的崩塌。
她用力點了點頭,將那塊混合著咸澀淚水與油脂香氣的培根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餐廳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衡。
陽光在地板上穿行。
堪薩斯平原的風從半掩的窗縫裡擠進來,帶著泥土和夏天的味道。
維吉爾依舊在研究如何將煎蛋的邊緣切得規整。
但丁很快消滅了自己的那份,開始用叉子敲擊盤沿,發出叮叮噹噹的噪音,試圖引起維吉爾的注意,或者是想從兄弟盤子裡搶走那塊還沒來得及被分割的香腸。
柯莉安妲也已經吃完了盤子裡最後一點碎屑。
那種安寧的飽腹感填充了軀體,讓她原本一直緊繃的神經末梢終於開始鬆弛。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安全感。
這裡只有一個總是想搶別人香腸的銀髮男孩,一個切煎蛋像是在做腦科手術的冷漠少年,一個擦眼淚像是在擦拭盾牌的女戰士,還有一個...
洛克放下了咖啡杯。
瓷杯觸碰杯托,發出一聲輕響。
這聲輕響終結了早餐時間的靜默。
男人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過嘴角,摺疊,放在盤邊。
那雙深邃的黑眸抬起,穿過晨光中的浮塵,平靜地落在橙色女孩的身上。
「吃飽了嗎?」
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陽光灑在洛克的身上。
他就像在詢問一個迷路的鄰家小孩,
「那麼,說說你自己的情況吧,小姑娘。不管你是誰,既然在我的餐桌上吃完了早餐,有些事情我們總得弄清楚。」
柯莉安妲張了張嘴,剛剛構建好的地球語言還在喉嚨里打轉。
「老爹!」
一個有些聒噪的聲音橫插進來。
但丁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半個身子,一手撐著桌沿,一手指著身邊的柯莉安妲,臉上掛著那種快看我撿到了什麼絕世寶貝的得意表情。
他完全無視了維吉爾投來的像看智障一樣的眼神,像是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外星戰利品。
「她叫科莉安朵!我剛問出來的名字!」
但丁抓起柯莉安妲那隻正發著微光的手臂,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而且我已經搞清楚她的品種了!和榮恩叔叔一樣,她是火星人!絕對沒錯!而且他還能和克拉克哥哥一樣吸收太陽輻射!」
他自信地指了指柯莉安妲那標誌性的橘色皮膚,得寸進尺地補了一句:
「你看這皮膚顏色,簡直就是從火星那個紅土堆里刨出來的,這就叫種族特徵!沒準還是榮恩叔叔那失散多年的遠房親戚呢!」
聽到這些話,原本有些緊張的柯莉安妲反而咬牙。
「......我叫柯莉安妲。」
橙色女孩的手指扣緊了桌沿。
她轉過頭,翠綠的眼瞳里那一抹原本因為感激而柔和的光芒,此刻卻被一種倔強所取代。
她盯著但丁,就像在盯著一個雖然救了她但毫無常識的野蠻人。
「不是科莉安朵。我的名字是塔馬蘭語,每一個音節都有它的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通過調整呼吸來壓制住某種本能的怒火,或者是更深層的屈辱感。
「還有,我是塔馬蘭星人...不是什麼火星人。」
但丁挑了挑眉,正要對這個發音區別發表一些並不高明的見解。
一個眼神制止了自家傻孩子的發言權...
洛克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繼續。
柯莉安妲垂下眼帘,看著盤子裡殘留的一點油漬。
「我的家鄉...很美。那裡有紅色的太陽,金色的海洋。直到堡壘軍團的戰艦出現。」
「他們沒有宣戰,只有屠殺。那些機械生命體就像蝗蟲,鋪天蓋地。我們的防空火力在第一輪齊射中就成了廢鐵。而我的姐姐...黑火...」
「為了換取停戰協議,她把我們大多數族人作為貢品,賣給了入侵者。然後,我就被轉手送給了靈能族。」
「他們是一群瘋子科學家。他們不想要我的身體,他們想要我的基因極限。他們把我綁在實驗台上,用超出身體負荷幾百倍的太陽能直接轟擊我的細胞...就是為了看看塔馬蘭人到底能不能變成活體炸彈。」
她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團翠綠色的能量火球,在掌紋間不穩定地跳動。
「我在實驗室里待了三年...直到昨天遇見了但丁...」
故事結束。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掌心的火球熄滅了,留下一縷青煙。
一個流亡者對自己苦難史的平靜陳述。
但丁抓了抓那頭亂糟糟的銀髮,似乎想說些什麼來緩解氣氛,但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尷尬地從維吉爾的盤子裡順了根香腸塞進嘴裡。
洛克依舊坐在主位上,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堡壘軍團。」
洛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詞,「看來我們宇宙的治安也並不怎麼太平啊。」
「當年布萊克去往蘭恩之前,也和你說過一樣的話,洛克。」
「歷來如此,」
空氣出現了一絲微妙的扭曲。
不像洛克那種霸道的撕裂感,而是一種如同水波蕩漾般的溫和滲透。
緊接著,一個披著藍披風、皮膚如老樹皮般呈現出深綠色的光頭男子,從餐廳的牆壁里...
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身形高大,眼神中在不說冷笑話的時候向來透著睿智。
現身的瞬間,他的目光便鎖定了那個渾身橙色的女孩。
「洛克。」
來人的聲音低沉,「的確有了新客人。」
洛克甚至沒有回頭。
「來得正好,榮恩。」
洛克用大拇指指了指還在懵圈狀態的但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給這小子上一堂科普課。」
他看向那個剛剛大放厥詞的銀髮少年。
「當著你榮恩叔叔的面,繼續說說火星人和塔馬蘭人之間的親疏關係吧。」
但丁看看眼前這個綠得發亮的榮恩·瓊茲,又看看旁邊那個橙得耀眼的柯莉安妲。
「......哈哈哈...」
「一點幽默感,你懂我意思,榮恩叔叔。」
榮恩沒有理會但丁的耍寶。
他那雙原本如同深潭般平靜的紅眸,在接觸到柯莉安妲視線的瞬間,泛起了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步虛浮,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總是游離在現實的邊緣。
視線掃過女孩手腕上那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
那是長期佩戴高能抑制鐐銬留下的印記。
榮恩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這種傷痕他太熟悉了。
不論是當年被白火星人屠殺的族人,還是在大病毒之後剛來到地球時被當局關押審訊的自己,那種身為異類被審視的屈辱感,就像一種慢性毒藥,即便擁有變形能力也無法將其從記憶細胞里剔除。
看著眼前這個橙色的女孩,榮恩仿佛透過她那燃燒般的發色,看到了曾經瑪茲海姆赤紅的沙丘,看到了妻女在精神風暴中消散前最後的眼神。
同樣的流亡者。
同樣的孑然一身。
「很抱歉,孩子。」
榮恩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一陣穿過荒原的風,「這種痛苦不應該由任何生命來承擔。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記憶里的。」
他沒有試圖去觸碰她,只是站在一個讓柯莉安妲感到安全,卻又能感受到支持的距離。
洛克端起茶壺,往榮恩面前那隻空著的杯子裡倒了半杯茶。
「行了,老夥計。」
洛克將茶杯推過去,杯底在桌面上劃出一道短促的聲響,「別總拿那些哪怕用一百年也嚼不爛的回憶折磨自己。」
「如果苦難是某種勳章,你現在早就是五星上將了。」
他拍了拍榮恩那寬厚卻略顯僵硬的肩膀。
「喝點茶。堪薩斯的風沙雖然沒有火星的大,但至少這裡的茶能暖胃。」
榮恩看著冒著熱氣的紅茶,那雙紅眸中的波動慢慢平復下去。
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讓那股溫熱的水汽熏蒸著自己的臉龐,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似乎把他胸腔里那種陳舊的積鬱排空了一小部分。
他轉過身,調整了一下作為DEO部長的那種官方姿態,儘管在洛克面前這種姿態總是很難維持太久。
接著看向柯莉安妲,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與務實。
「柯莉安妲小姐。」
榮恩眼神溫和,「雖然很不想打擾你剛獲得的安寧,但作為一個在這個星球上生活了有些年頭的『前輩』,我必須問一句...」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問題拋出,餐廳再次安靜下來。
維吉爾抬頭看了榮恩一眼。
但丁也不再想耍寶,而是好奇地盯著那個外星女孩。
柯莉安妲顯然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打算...?」
她重複著這個詞,眼神迷茫。
塔馬蘭已經回不去了,那裡只有焦土和叛徒。
靈能族的追兵雖然被洛克解決了一部分,但想來會繼續追殺她...
宇宙之大,竟然沒有哪怕一個坐標是屬於她的家。
她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但丁,又看了看正在喝茶的洛克,最後視線落在了窗外那片連綿的麥田上。
打算?
對於一個昨晚還在被當做實驗材料的逃犯來說,這個詞太奢侈了。
「我...我不知道。」
柯莉安妲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我沒有飛船...也不認識路...我甚至不知道地球在銀河系的哪個懸臂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或許...我會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離開這裡,不給你們惹麻煩...」
「躲什麼躲?地球這麼大,還能缺你一個吃白飯的地方?」
但丁打斷道,他伸手從桌子中央的果盤裡抓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
「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
柯莉安妲愣住了,心中的孤獨被這句沒心沒肺的大實話沖得七零八落。
但丁嚼著蘋果,用那一指還在滴著果汁的手指指了指主位上的一臉淡然的洛克。
「看見那個正在喝茶的老男人了嗎?別看他現在這樣,他可是斯莫威爾連續十屆的『南瓜王』!」
他的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種令人費解的自豪感,仿佛這是一個比銀河系守護者還要榮耀的頭銜。
「南瓜!堆得像山一樣的南瓜!就算是你們外星人胃口大,我敢保證,這輩子你也吃不完肯特農場的南瓜存貨。想吃多少吃多少,管飽!」
洛克喝茶的手在空中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下,額角青筋有些跳動。
柯莉安妲則怔怔地看著但丁。
「真的...可以嗎?」她有些不確定地問,聲音小得像蚊子。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但丁似乎覺得剛才的邀請還不夠有誠意。
「你要是實在覺得不好意思,也沒關係。」
他哼哼兩聲,甚至還極其做作地撥了一下額前的銀色劉海,「我的房間還挺寬敞的,我不介意把我另外半張床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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