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抗爭之火!


  第606章 抗爭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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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在哀鳴。

  珀利翁山脈的脊骨斷了。

  長達數百里的山脈從內部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撐開,數以億噸計的花崗岩與泥土逆沖向天,化作遮天蔽日的塵暴。

  兩隻堪比城邦大小的慘白手骨,將整個下半身從塔爾塔羅斯的邊緣拔出。

  南天之柱,克利奧斯。

  這具死去了千萬年的泰坦殘軀,在戰爭之神的粗暴干涉下,徹底重現人間。

  它沒有血肉,唯有乾枯的骨架與纏繞其上的暗紅色業火。

  巨大的骷髏頭顱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窩直刺蒼穹,發出悽厲的怒吼。

  狂風卷積著硫磺與陳年屍臭,橫掃色薩利平原。

  喀戎踏碎一地焦枯的落葉,艱難地登上了殘破的山巔。

  這位真正的半人馬賢者,前半個時辰還在密林深處的石洞裡昏死。後頸殘留的鈍痛讓他徹底認清了那場算計。

  雅典娜將他當成了提線木偶,當成矇騙那個斯巴達青年的誘餌。

  如今棋盤被掀翻,諸神的算計殃及池界。

  山巔之上空空蕩蕩。

  手持銀槍的智慧女神,早已不見了蹤影。

  斷崖最邊緣,懸停著一個灰白色的背影。

  狂風撕扯著奎托斯的破舊熊皮甲。

  他站在距離深淵不到一步的位置,仰起頭,注視著正在舒展骨骼、即將跨出山脈的遠古泰坦。

  「奎托斯————」

  喀戎咳出一口夾雜著塵土的鮮血。馬蹄踉蹌,在距離奎托斯十步外停下。

  前方的背影沒有動。

  喀戎抓緊手中的木杖,聲音在狂風中斷斷續續:「走吧。快走。」

  奎托斯偏過頭。

  眼眸里映著漫天翻滾的紅雲,卻沒有絲毫退避的意思。

  老半人馬垂下眼臉,語氣里透著無奈。

  「這不是你的責任。這是奧林匹斯造下的孽債,是阿瑞斯的暴虐,是雅典娜的算計。

  他們既然敢把遠古的遺禍放出來,就該讓他們自己來收拾。」喀戎指著天穹,「離開這裡!跑得越遠越好!凡人的血肉填不滿這神災的溝壑!」

  雷鳴滾滾。

  克利奧斯龐大的腿骨跨出了一步,整個珀利翁山脈再次劇烈下沉,一條深不見底的地裂順著山腳一路蔓延至平原。

  奎托斯垂下手。

  他轉過身,將自光從泰坦身上收回,看向不遠處的喀戎。

  「沒人解決他。山會塌。」奎托斯陳述著即將發生的事實。

  喀戎愣住了。

  「山塌了那是地脈的重塑,那是神明的災厄,與你————」

  「山塌了。你在半山腰種的那些草藥,全沒了。」奎托斯打斷他,指向腳下正在龜裂的岩石,「泥石流會衝下平原。色薩利的黑土會被岩渣覆蓋。山下的人剛播種的麥田,全毀了。」

  喀戎張了張嘴。

  他準備了無數套勸解的詞彙。原以為這青年是放不下英雄的虛榮,或者是被神明的狂傲激怒,又或者是不甘心就此逃亡。

  唯獨沒有料到,這個面對萬丈神災的凡人,腦子裡盤算的,竟然是半山腰的幾根草,和山腳下的麥子。

  荒謬得讓人想要發笑,卻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但這是諸神應當承擔的————」

  「神管不管,是神的事。」

  奎托斯轉回身。

  他彎下腰,從腳邊的碎石堆里,拎起粗糙的伐木斧。指節上的克洛諾之戒在暗紅色的天幕下閃過一抹幽藍。

  「麥田,是我的事。」

  拋下這句話,灰白色的身軀向前跨出最後一步。

  他迎著從深淵下吹涌而上的狂烈風暴,直直地墜入暗紅色的無底黑暗。

  災難的漣漪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席捲了色薩利平原。

  山腳下,拉里薩城引以為傲的堅固外牆,在第一波沿著地脈傳導而來的震動中,便崩塌了三分之一。

  數百噸重的條石裹挾著泥沙轟然砸落。

  護城河的河水被擠壓出河道,倒灌進城外的難民營。

  前一晚還在這片土地上掙扎求生的難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連人帶帳篷一同掀飛到數十米高的半空。

  伊翁那支盔甲擦得鋥亮、陣型嚴整的城邦衛隊,亦是人仰馬翻。

  戰馬在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遠古泰坦氣息時,集體陷入了瘋狂。它們眼球充血,口吐白沫,前蹄高高揚起,將背上的重甲騎手狠狠甩下,隨後不顧一切地踩踏著同伴的屍體與主人的軀於,向著四面八方潰散狂奔。

  凡人的驕傲與秩序,在真正的神災面前,連一息時間都未能撐住。

  雲端之上。

  雅典娜懸浮在稀薄的空氣中。

  .

  克利奧斯散發出的那股混沌、暴虐的遠古泰坦之力,化作實質性的精神風暴,將周遭的神聖力場壓制,光芒明滅不定。

  雅典娜沒去看下方如螻蟻般死傷的凡人。

  眼眸猶如冰冷的晶體,倒映著下方的龐然大物。

  這具曾經掌管星辰的南天之柱,目前只甦醒了上半身。

  它腰部以下的骨骼,早在千萬年的封印中與色薩利的地殼徹底融為一體。它拔不出腿。

  這是一種尷尬的半醒狀態。

  剝離了星辰權柄,失去了下半身的機動性,再加上漫長歲月的侵蝕,它此刻能發揮出的力量,撐死只有全盛時期的三成。

  雅典娜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但緊接著,她臉上還是覆上層陰霾。

  哪怕只有三成,泰坦終究是泰坦。

  它龐大到違反常理的質量,本身就是一種災難。

  它僅僅是存在於那裡,釋放出的威壓就如同一座倒懸的海洋。

  她能戰嗎?

  當然能戰。

  作為奧林匹斯的戰爭女神,她有無數種殺死這尊殘軀的戰術。

  但,不值得。

  雅典娜的目光投向奧林匹斯山的方向,冷意在眼底蔓延。

  老不死的生性多疑。此刻奧林匹斯正處於嚴苛的封閉狀態,嚴令任何神靈不得以真身下界干預凡俗。若她今天帶頭破壞規矩,親自下場搏殺泰坦,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更何況,赫拉克勒斯背後的神明們..

  此刻恐怕正躲在暗處,等她露出破綻。

  「你看到了。」

  雅典娜的嘴唇微動,神力裹挾著聲帶的震顫,無視了狂風與距離,直接在正在下墜的奎托斯耳邊炸開。

  「它醒了。」

  女神的聲音去掉了高高在上的詠嘆調,剝離了榮光與宿命的糖衣,只剩下冷冰冰的現實。

  「接受我的力量。成為我的代行者。我會賜予你斬碎山嶽的神威。」

  雅典娜看著向著深淵墜落的渺小灰點,語氣森然。

  「不然,不僅是你。珀利翁山方圓百里內的所有凡人,他們剛開墾的農田,他們修建的城邦,都將成為這怪物腳下碾碎的塵埃。」

  她在等這個凡人屈服。

  在面對絕對的毀滅與無力的絕望時,凡人總是會抓住神明遞出的韁繩。

  沒有回應。

  上升氣流中,灰白色的身軀猶如一塊死沉的鉛塊,甚至沒有在半空中停頓哪怕半秒,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雲端,筆直地砸進了漫天紅雲覆蓋的陰影里。」

  「7

  雅典娜握著銀槍的手指微微收緊,瞳孔迸射出代表怒意的白光。

  深淵底部。

  克利奧斯的動作其實是很緩慢的。

  這不是因為虛弱。

  而是當一個物體的體積達到城邦級別時,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會出現顯著的利與。

  它抬起一隻手骨,需要整整半分鐘。

  而當那隻手骨落下,砸在斷裂的山脊上時,便是一場地地道道的大地震。

  它不需要快。

  它只需要維持這種宛若睡夢般的地質運動,就足以將周遭的一切夷為平地。

  奎托斯雙腳砸在深淵內側的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岩石龜裂,他單膝跪地,卸去了下墜的慣性。

  緩緩站起身,他抬起頭。

  眼前沒有泰坦的全貌,只有一道直通雲霄的肉牆。

  泰坦之軀散發的威壓更是化作風暴。

  奎托斯向前邁出一步,便覺肩膀上仿佛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

  越往前走,異象便越發明顯。

  「喀啦。」

  脫落的岩塊將是貼著地面,緩緩地向著泰坦軀幹的方向橫向滑動。

  這具泰坦的質量太大了。

  大到它的身軀本身就形成了一個微型的重力場,正在將周圍的一切物體強行吸扯過去。

  奎托斯的目光越過碎石,向上攀升。

  他無法從正面擊潰一座山。

  但他記得,在那片幽藍色的地下海中,這具殘軀的心臟,仍在跳動。

  要毀掉一座山,就去挖斷它的根。

  要殺死一個巨人,就去捅穿它的心臟。

  務實一點。

  他怎麼可能去和一座山脈掰手腕呢?

  奎托斯縱身一躍,藉助泰坦自身的引力,落在根傾斜的鎖鏈上,接著便踩著滿是銅鏽的鎖鏈,逆著重力場,一路向上狂奔。

  千米距離,轉瞬即至。

  前方就是泰坦死灰色的表皮。

  奎托斯拔出腰間的伐木斧,腰部發力,灰白色的肌肉高高隆起,輪圓了胳膊,將被克洛諾之戒淬鍊過的斧刃狠狠劈向這面灰牆。

  「鐺——!

  一聲爆鳴。

  強烈的反震力順著斧柄傳回,震得奎托斯虎口發麻,險些脫手。

  他穩住身形,定睛看去。

  歷經千萬年風霜的泰坦表皮,面對伐木斧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僅僅在那死灰色的角質層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刮痕。

  連表皮都沒能砍透。

  奎托斯眉頭微皺。

  「咔噠。

  伐木斧被利落地掛回後腰。

  下一秒。

  「刺啦——!」

  兩團暗紅色的業火在深淵中驟然亮起。

  混沌之刃出鞘。

  奎托斯雙手反握刀柄,眼神冷冽。

  「喝!」

  兩柄燃燒著地獄業火的短刃,鑿向其皮膚。

  這一次,伴隨著陣陣嗤嗤聲,混沌之刃刃口附著的暗紅業火,在接觸到遠古泰坦角質層的瞬間,神罰之火燃燒,強行熔化了比岩石更硬的死肉。

  刀刃穩穩刺入泰坦的血肉之中,深深嵌入,化作最牢固的固定錨。

  奎托斯雙手緊握鐵鏈,雙臂發力,灰白色的身軀騰空而起,將雙腳穩穩踩在泰坦的軀幹上。

  接著更是抽出左手短刃,向更高處刺去。

  刺入,熔化,拔出,再刺入。

  在這尊足以讓眾神畏懼的遠古神災面前,凡人揮舞著神造的刑具,開始了這場屬於泥濘之子的野蠻攀登。

  克利奧斯。

  作為一尊沉睡了千萬年、下半身仍與地殼死死焊在一起的遠古泰坦,其意識依舊沉浸在無邊的混沌之中。

  不過它依舊能感受到胸口傳來的刺痛,由混沌之刃造成的灼燒,對它而言,便如一頭大象察覺到了背上趴著一隻吸血的牛虻。

  它做出的,是純粹的軀體本能反應。

  驅趕。

  「轟隆」

  纏繞在泰坦軀體表面的那些青銅鎖鏈,在遠古神力牽引下,猶如一條條復甦的巨蟒,開始無差別地抽打周遭的岩壁。

  鎖鏈揮動的速度在視覺上並不快,甚至透著一種遲緩的凝重。

  但當一個物體的體積龐大到某種界限時,速度便失去了意義。一根直徑超過十米的青銅鎖鏈橫掃而過,覆蓋的扇形面積足以削平半座山頭。

  奎托斯正攀附在泰坦的肩胛骨下方。

  沉悶的破風聲從側後方壓下,他避無可避。

  「砰!」

  鎖鏈結結實實地抽中了他的側腰。

  灰白色的軀體筆直地橫飛出去。

  他一頭撞進對面的玄武岩山體,恐怖的動能帶著他連續擊穿了兩層厚達數丈的岩壁,最終砸在一片碎石堆深處。

  煙塵四起。

  幾塊碎石滾落。

  奎托斯推開壓在身上的石板,從廢墟中爬起。

  然而,泰坦的軀體防禦機制遠不止於此。

  隨著泰坦意識的逐漸上浮,那顆位於胸腔深處的龐大心臟,跳動的力度越來越沉。

  「咚——!」

  心臟搏動產生的能量,化作一圈衝擊波,以泰坦的胸膛為中心,向外擴散。這股力量不分敵我,蠻橫地將泰坦體表一定範圍內的一切活物、死物強行彈開。

  奎托斯剛剛將雙刃再次刺入泰坦的腰腹,衝擊波便迎面撞上。

  他連人帶刀被生生拔出,再次被震飛至半空。

  人在墜落,目光卻鎖著剛才攻擊的位置。

  只見混沌之刃在泰坦皮膚上切開深達數尺的焦黑裂縫,在衝擊波掃過之後,邊緣的皮肉快速增生、拉扯。

  不過三息時間,裂縫徹底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留下。

  困局。

  絕對的困局。

  心跳產生的衝擊波,加上其恐怖的表皮再生能力。

  奎托斯就像是一隻試圖咬穿青銅城牆的螞蟻,每一次努力都在泰坦的本能呼吸間被抹平。

  穩住身形。

  抬起頭,奎托斯目光越過層層阻礙,再次鎖定泰坦胸腔中央,心跳聲如雷鳴般震耳欲聾的位置。

  不能再一點點向上鑿。

  他必須要直攻擊心臟!

  灰白色的身影在陡峭的岩壁上連續借力,躲過掃來的鎖鏈,一路向上狂奔。

  克利奧斯亦是正在加速甦醒。

  如雷鳴般的心跳聲,頻率越來越高。

  奎托斯一籌莫展之際,指節上的鍛靈克羅諾爬了出來。

  這隻平常只會吐著火星、懶洋洋地啃食金屬的小蜥蜴,它順著奎托斯的手臂,一路爬到了他插在後腰的伐木斧上。

  克羅諾張開嘴,狠狠地咬住斧刃,細小的爪子敲擊著斧面。

  它體內丁點的微弱魔力,向著這把普通的生鐵斧頭裡傾注。

  奇蹟在其上發生。

  斧頭表面的溫度驟然暴降。周圍的空氣凝結成白霧,一層冰藍色的霜華從斧刃處爆開,迅速爬滿了整個木柄。

  冰冷的寒意順著後腰侵入皮膚。

  奎托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冰霜的力量?

  在他的認知里,這種操縱多種元素、冰霜、雷霆或火焰的手段,只有自己深不可測的父親,或者希波呂忒女王才能施展。他從未想過,半人馬賢者送他用來修補農具的火蜥蜴,體內竟也蟄伏著如此多種多樣的元素能量。

  但此刻,不是探究一條蜥蜴身世的時候。

  奎托斯當然明白了克羅諾的意圖。

  他反手抽出已經完全化作冰藍色冰晶的伐木斧。

  「咚—

  一次心跳的衝擊波剛剛掃過。

  就是現在!

  奎托斯將手中的冰藍戰斧全力擲出!

  「咔嚓!」

  斧刃剁進泰坦心口。

  克羅諾注入的冰霜之力在這一刻徹底爆開。極寒的冰霜迅速向四周蔓延,強行凍結了方圓數丈內的泰坦皮肉。

  泰坦的心臟在低溫下陷入停滯。

  代價也很慘烈。

  這把由洛克用凡鐵與隕石邊角料打造、平日裡只用來砍劈松木的伐木斧,斧刃上已然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而耗盡了魔力的克羅諾,也失去了猶如活物般的靈動,變回了一枚黯淡無光的青銅微雕徽章。從碎裂的冰層中滾落,孤零零地卡在泰坦皮膚被凍裂的縫隙里。

  冰霜炸開的缺口深處,暴露出了一抹脆弱。

  在灰敗、堅硬如鐵的皮膚下方,透過被凍裂的皮肉縫隙,能清晰地看到一顆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龐然大物。

  它就像一座倒懸在地底的小型火山,每一次收縮,都泵出足以摧毀城邦的遠古能量。

  下一次心跳來臨時,冰層就會被衝破,一切又會恢復原狀。

  奎托斯沒時間去悼念斧頭和蜥蜴。

  他雙手反握,拔出了最後一樣武器。

  混沌之刃。

  但...

  就在業火燃起的剎那,充滿鐵鏽與血腥味的聲音,如附骨之疽般在他的意識深處炸開0

  「看到了嗎?農夫的兒子。」牧羊人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譏諷,「你拒絕了我。你拒絕了雅典娜的施捨。你大言不慚地說你不是英雄,你說你只關心那片散發著糞臭味的泥土和麥田。」

  暗紅色的神力順著刀柄,悄然試探著主人的精神防線。

  「可現在呢?看看你自己吧。」

  「你站在遠古泰坦的胸膛前。」

  「你和這世上所有渴望力量的貪婪之徒沒有任何區別。你嘴上抗拒著命運,但你的身體,比任何人都要誠實地享受著暴力的快感。」

  「你天生就是戰爭的工具。你的雙手,從降生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只適合用來扭斷敵人的脖子,只適合用來殺戮!」

  青年眼眸中閃過一瞬的恍惚。

  其實,父親將伐木斧交到自己手上時,說的是去後山劈些過冬的乾柴。但他第一次揮舞它,卻是用來砍下了惡魔們的頭顱。

  他想起了農莊院子裡的那些紅泥陶罐。洛克讓他耐心地揉捏泥土,學習如何收斂力道,不要捏碎脆弱的陶胎。但他將對力道的精準控制,全部用在了實戰中。

  他想起了色薩利一望無際金燦燦的麥田。

  他曾對著喀戎說麥田是我的事。

  可他是怎麼保護麥田的?

  他提著刀,把所有敢於靠近麥田邊緣的怪物、盜賊、野獸,統統殺光,將他們的屍體砍成碎塊,埋在田埂之下。

  奎托斯沉默了..

  他真的只是一把被父親強行扭成了鐮刀形狀的凶劍嗎?

  緊接著...

  一種從靈魂最底端湧上來的暴怒,猛地點燃了這個男人!

  對自身宿命的憎惡,對這具永遠無法洗淨灰白的軀殼的暴怒。

  他恨這諸神們的可笑預言,恨所謂女神自以為是的命運編排。

  他更恨自己!

  他恨自己的雙手確實如戰神所言,更適合握緊刀柄去殺戮,而不是和父親一樣,捧起種子去播種。

  他恨自己拼盡全力想要守住那點凡人的微末幸福,卻發現自己本身就是個只會帶來毀滅的怪物。

  他恨自己始終找不到道路去成為一個英雄!去成為荷馬與希波呂忒他們口中那享受無上榮光的英雄!

  「吼—!!!」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從奎托斯的喉嚨深處炸裂開來。

  混沌之刃感受到了主人這股幾乎要摧毀自身的暴怒。

  刀刃上原本暗紅色的業火,在這一瞬發生了詭異的相變。

  火焰的顏色被強行抽離,暗紅轉化為極度刺目的熾白,緊接著,又從熾白中炸裂出赤金之火!

  神火順著刀柄倒卷。

  纏繞在奎托斯雙臂上的鎖鏈被這股赤金之火燒得通紅,鏈節上的每一個鐵環都在釋放著足以將普通神明燙傷的恐怖高溫。

  這高溫直接烙印在皮肉上,卻沒有燒成焦炭。

  灰敗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猶如岩漿流淌般的紅色戰紋。

  戰紋從小臂一路向上蔓延,爬過寬闊的肩膀,攀上粗壯的頸項,最終覆蓋了他左半張臉龐,與臉上的紅泥烙印重合。

  當然不是後世只剩下無盡虛無與毀滅斯巴達幽靈的狂怒。

  這是一個依然有家可歸,依然有父親可以仰望的年輕人,在意識到自己那被詛咒的宿命可能會摧毀他所珍視的一切時,爆發出的抗爭之火!

  奎托斯放棄了繼續攀爬。

  怒火賦予了他無視引力束縛的力量。

  雙腳發力,硬生生踏碎了腳下的泰坦之軀。

  整個人化作一道拖拽著赤金色尾焰的流星,在半空中直直地撞向泰坦心臟那被冰層凍裂的脆弱缺口。

  混沌之刃破開殘存的堅冰。

  「咚!」

  克利奧斯的心跳重新鼓動,衝擊波轟然炸開。

  但這一次,奎托斯沒被擊飛。

  赤金色的神火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燃燒的流體護甲。足以移山填海的衝擊波撞在神火上,被吞噬殆盡。

  他雙腳嵌入泰坦皮肉深處,猶如生了根的老樹,在衝擊波中紋絲不動。

  「死!!」

  奎托斯咆哮著,手腕翻轉。

  纏繞在雙臂上的鎖鏈被猛然甩出。

  混沌之刃化作兩條咆哮的赤金色火蛇,順著切開的傷口,一頭扎進泰坦心臟周圍錯綜複雜的血肉深淵。

  深入,再深入。

  刀刃傳回了阻力反饋。

  他找到了。

  在跳動的暗紅心臟周圍,盤踞著七根神經脈絡。

  它們是連接心臟與泰坦龐大軀幹的能量輸送管道,心臟正是通過這些脈絡,將遠古的泰坦之力源源不斷地泵向全身。

  斬斷它們。

  鎖鏈繃直。

  奎托斯雙臂肌肉高高隆起,岩漿戰紋爆出刺目的光芒。

  「喝!」

  兩柄混沌之刃在胸腔深處交叉、絞殺。

  第一根脈絡...

  第二根,第三根脈絡..

  第四根,第五根脈絡..

  奎托斯沒任何停頓。

  手臂只是一昧的拉扯鎖鏈,控制著火蛇在血肉迷宮中進行著切割。

  第六根。

  第七根!

  隨著最後一根連接泰坦之力的脈絡被赤金神火徹底熔斷,暗紅色的火山心臟雖然仍在跳動,卻再也無法將力量輸送給這具龐大的軀殼。

  動作停滯了。

  重力場消散。

  睡夢中的克利奧斯身軀一僵,隨後發出了悽厲到極點的哀鳴。

  哀鳴聲穿透了厚重的岩層,壓過了平原上戰馬的嘶鳴,傳遍了整個色薩利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接著...

  半睡半醒的泰坦巨人重歸夢境王國,並再也無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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