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治理?同化?我特麼直接換血!


  第476章 治理?同化?我特麼直接換血!

  盧象升並未急著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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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有閒情逸緻在距離升龍府北門五里外的一處土丘上,搭建了一座臨時的涼亭。

  涼亭並不奢華,只是幾根剛砍下的毛竹撐起的油布。

  「一個月。」

  盧象升的目光並沒有投向北方那條蜿蜒如長蛇的官道,「廷麟,你可曾想過,咱們能這麼快坐在這裡悠閒望風?」

  副將楊廷麟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但眼中的震撼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軍報,紙張有些受潮,軟塌塌的。

  「督師,說句大不敬的話。出發時,末將以為這一仗至少要打個底朝天,即便能勝,也得是半年後在這泥潭裡耗盡安南最後一滴血。」楊廷麟苦笑著搖了搖頭,「可現在————

  這那是打仗,這簡直是————遊山玩水。

  「遊山玩水?」盧象升笑了笑,「不,這是換血。」

  他放下瞭望遠鏡,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的篤篤聲竟與遠處偶爾響起的零星冷槍聲奇異地合拍。

  「你看那邊。」

  盧象升指向了大軍的後方。

  那裡並沒有傳統意義上那種旌旗蔽日殺氣騰騰的運糧隊。

  而是一幅令所有兵家都感到匪夷所思,卻又毛骨悚然的畫面。

  那是人。

  漫山蔽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

  他們衣衫襤褸,卻眼神灼熱;他們拖家帶口,挑著扁擔,推著獨輪車,車上裝的不是軍械,而是鍋碗瓢盆、被褥種糧,甚至還有用破布裹著的祖宗牌位!

  他們操著廣西的土話、廣東的白話、甚至還有雲貴川湘那帶著辣味的鄉音。

  他們不像是在跟隨一支征伐的大軍,反倒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又像是一群終於找到了新巢穴的螞蟻。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古人誠不欺我,但陛下————」盧象升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敬畏之色漸濃,「陛下這是把糧草變成了活人。」

  就在這一個月里,隨著大明中路軍如鐵犁般耕碎了安南的防線,緊隨其後的,是二十萬—整整二十萬來自大明西南各省的饑民!

  大明太擠了,也太餓了。

  那些在兩廣貧瘠土地上刨食的百姓,那些在雲貴大山里為了搶水源打得頭破血流的蠻漢,在聽到官府貼出的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遷徙令」時,起初是懷疑,然後是瘋狂。

  —「凡隨軍入安南者,授良田五十畝。地,朝廷給;種,朝廷發;在此地生根落地者,永為大明安南戶籍!」

  這是一個簡單到粗暴,卻又誘惑到致命的陽謀。

  盧象升親眼看到,那些平日裡走路都打晃的饑民,在踏上安南這片肥沃得流油的土地,看到那大片大片無人耕種,或是原屬於安南貴族的萬頃良田時,爆發出了怎樣的力量。

  他們甚至不需要軍隊的護送,手裡拿著鋤頭和糞叉,就敢跟在軍隊屁股後面百里之內,把那些被軍隊擊潰的散兵游勇像趕鴨子一樣趕走。

  「陛下,根本就沒打算只打一場仗。」盧象升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他這是要把大明的根,直接種在這片土地上!」

  在傳統的兵書里,後勤是沉重的負擔,是「千人運糧,一人吃」。

  但在皇帝的算盤裡,後勤變成了殖民的前奏。

  「老鄉,這地界兒以後就是咱們的了?」

  一個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的老漢,正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桿竹子做成的水煙,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片肥沃得流油的水田。

  他身後,幾個壯實的後生正忙著往地里插木牌。

  木牌上寫著只有隨軍書吏才看得懂的編號:「安南行省—皇莊—甲字三零七號」。

  「那可不!」

  一名負責維持秩序的明軍百戶,正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磨刀,語氣里透著股親熱勁兒,「朝廷的榜文不是都念了嗎?這安南以前的貴族、土司,那都是反賊。反賊的地自然要充公,充公了,那就是皇莊。」

  老漢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此刻他眼裡的光卻是貪婪而明亮的:「皇莊好啊,皇莊給咱們種。五成給朝廷,五成自個兒留著。剩下的若吃不完,朝廷還按市價收————這日子,在老家想都不敢想。」

  「五五開啊————」百戶感嘆了一句,把刀插回鞘中,「若是在以前,那些吸血的地主老財,恨不得拿走七成八成。陛下仁慈,給你們留五成,那是怕你們吃不飽,沒力氣生娃娃。」

  「生!肯定生!」老漢激動得拍大腿,「有了這地,給我家大牛娶個媳婦,明年就生個大胖小子!誰要是敢搶這地,老漢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拿鋤頭刨了他!」

  這一幕,在升龍府周圍的數百里平原上,到處都在上演。

  這些來自大明邊陲,常年掙扎在飢餓線上的流民,像是一群餓極了的蝗蟲....不,應該說是一群終於找到了沃土的行軍蟻。

  他們對土地的渴望,比士兵對軍功的渴望更加狂熱,更加持久。

  什麼安南國祚?

  什麼黎家王朝?

  在能長出三季稻的黑土地面前,在能填飽肚子的白米飯面前,那些都是狗屁。

  盧象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對一種超越了軍事範疇的宏大布局的敬畏。

  「廷麟,你看明白了嗎?」

  盧象升指著那片熱火朝天的田野,「阮凱和鄭柞以為我們是來搶劫的,搶完就走。所以他們想堅壁清野,想耗死我們。但他們錯了。」

  「我們不是來搶劫的,我們是來搬家的。」

  楊廷麟看著那些已經在廢墟上開始搭建茅草屋,甚至開始從河裡引水灌溉的大明百姓,只覺得頭皮發麻。

  「陛下這招————太絕了。」楊廷麟喃喃道,「兩廣、雲貴人多地少,百姓為了爭水械鬥那是常事。如今陛下把這扇門一開,這安南的平原,就是最大的泄洪區。這些人一旦在這裡紮下根,拿到了皇莊的耕種權,他們就是大明在這塊土地上最堅固的釘子。」

  「不僅如此。」

  盧象升轉過身,目光冷冽,「你看看那些被我們俘虜的安南降卒,還有那些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安南貧民。」

  在遠處的一個臨時安置營地里,幾口巨大的行軍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稠的米粥香味隨風飄散。

  一群衣衫檻褸瘦骨嶙峋的安南貧民,正戰戰兢兢地排著隊。

  他們眼神驚恐,看著周圍全副武裝的明軍,如同看著隨時會吃人的惡鬼。

  然而,當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明火頭軍,粗暴地將一大勺濃粥扣在他們破爛的碗裡時,那種恐懼瞬間被某種本能取代了。

  「聽好了!」

  一名通曉安南話的嚮導拿著鐵皮喇叭大聲喊道:「大明皇帝陛下有旨!凡安南百姓,只要易服改妝,學說漢話,編戶齊民,便可視同大明子民!分田!分地!入皇莊耕種!」

  「不願改的,那就去礦山挖石頭!願改的,這就是你們的第一頓飯!」

  「吃!吃了這頓皇糧,你們就是皇莊的人了!誰敢欺負你們,大明的兵給你們撐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後,是一個瘦小的安南少年,顫抖著伸出手,抓起碗裡的米飯塞進嘴裡。

  那一刻,並沒有天打雷劈,只有胃袋裡久違的暖意。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種無聲的契約,在這一勺勺米粥中達成了。

  對於底層的螻蟻來說,誰坐在金鑾殿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讓他們活下去。

  鄭主和黎皇剝削了他們幾百年,而這個打著弔民伐罪旗號的大明皇帝,一上來就給了他們土地和糧食。

  「殺人誅心啊。」

  楊廷麟嘆了口氣,語氣中卻帶著幾分佩服,「以前咱們講究以德服人,那太虛。陛下這是以利服人。這安南的根基,正在被一勺勺米粥給挖空。」

  「這才是陛下真正可怕的地方。」

  盧象升背著手,望著那巍峨卻已顯頹勢的升龍府城牆,「鄭柞還在城裡做著讓百姓為他殉葬的美夢,他不知道,他的百姓」正在城外排隊領我們的粥,分他的地。」

  「這仗,其實已經打完了。」

  夜幕降臨,升龍府外圍的大明軍營燈火通明,宛如一條璀璨的星河,將這座孤城死死鎖住。

  中軍大帳內,並沒有戰前的緊張,反而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輕鬆氛圍。

  一張巨大的安南地圖鋪在桌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皇莊」的小紅旗,而代表敵軍的黑色旗幟,只剩下可憐的升龍府一點。

  「督師,廣東布政使司那邊發來的加急文書。」

  一名書吏快步走入,呈上一份火漆封緘的公文,「說是第一批從潮州府調來的兩百名勸農官」和教諭」已經過了鎮南關,隨行的還有五萬石稻種和大量的農具。」

  「動作真快。」盧象升接過文書,掃了一眼,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陛下連教書先生和種田把式都給送來了。」

  「這哪是打仗,簡直是搬家。」

  坐在一旁的先鋒大將曹文詔此時已經卸了甲,正拿著一把小刀修剪指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督師,我老曹是個粗人,但這回也算是看明白了。咱們拼死拼活打下來的地盤,轉眼就成了戶部那幫算盤精的帳本。這安南以後,怕是要成咱們大明的大糧倉了。」

  「不好嗎?」

  盧象升將文書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大明缺糧啊。陝西大旱,河南蝗災。陛下為了這口吃的,愁白了多少頭髮。如今這安南,兩季稻甚至三季稻,水熱充足,若是經營得好,僅此一地,便可養活半個大明。」

  說到這裡,盧象升的眼神變得異常肅穆。

  他想起了皇帝曾對他推心置腹的那番話。

  當時盧象升只覺得皇帝雄心萬丈,如今身臨其境,才真正體會到這份雄心背後的冷酷與慈悲。

  宏大且不加掩飾的陽謀。

  用安南貴族的血,去澆灌大明百姓的田。

  「報——!」

  帳外傳來一聲通報,打斷了盧象升的沉思。

  「進來。」

  一名斥候快步入內,單膝跪地:「稟督師,升龍府內有動靜。半個時辰前,城頭突然多了許多穿著龍袍的————稻草人?還有和尚道士在城牆上做法,敲鑼打鼓,說是要驅散咱們的妖氣」。

  「」

  「噗一」

  曹文詔一口茶噴了出來,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驅散妖氣?那鄭柞是被咱們的大炮轟傻了吧?還是被那幾千把連弩給嚇瘋了?這時候不整軍備戰,搞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兒?」

  楊廷麟也忍不住搖了搖頭,臉上滿是鄙夷:「沐猴而冠,黔驢技窮。看來這鄭柞是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能靠這些虛妄之物來麻痹軍心了。」

  盧象升卻沒有笑。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帘子,望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的升龍府。

  隱約間,確實能聽到城頭上傳來的詭異誦經聲和鑼鼓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迴蕩,顯得悽厲而荒誕。

  「他不是傻,他是絕望。」

  盧象升淡淡地說道,「當一個掌權者發現他引以為傲的武力在更強大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時,他只能退回到神鬼中去尋找安全感。」

  「可惜,什麼妖魔鬼怪救不了他。」

  盧象升轉過身,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傳令下去。」

  這一刻,儒雅的氣質從他身上完全褪去。

  「明日一早,全軍造飯。讓隨軍的百姓也吃頓好的。」

  「告訴炮營,把所有的紅夷大炮都給我推到陣前,距離城牆三百步,不需要再省火藥了。陛下發話了,這一戰要打出大明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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