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仙子的修行


  第338章 仙子的修行

  陳順安眯起眼睛:「林師妹好手段。用弟子作餌,不怕他真被殺了?」

  至於林錦瑟為何要要釣魚,為何要裝冤大頭撒錢,陳順安並無多問的心思。

  修仙界浩瀚如海,不知藏著多少隱秘。

  他的這些同門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些壞種。

  恐怕也只有他陳順安,還一如往常的馴良仁善,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此刻,他壓根沒有盤根問底的心思!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面對陳順安的詢問,林錦瑟苦笑道,「他身上有我種下的靈覺,除非境界遠超於我,否則無人能瞬殺他。」

  林錦瑟繼續解釋,「我專挑新入坊市的劫修下手,這些劫修來自天南海北,都是奔著去八百里乾寧公館躲災避難的念頭。」

  「在外面打秋風,撈一筆,便立即逃進公館區域,官府修士便極難入內搜查,處處掣肘。」

  「劫修以散修為食,我便以他們為食,殺人者人恆殺之,天經地義。」

  聽到林錦瑟的解釋,陳順安不置可否。

  如果真是打著除強除惡」的目的,何需如此費勁,假手那霉運齊天的弟子?

  有太多方式了。

  有的事情,過程越多、中間環節越繁複,便越容易出差錯。

  這個道理,林錦瑟不可能不懂。

  所以————

  有坑。

  陳順安心底提起警覺。

  林錦瑟話語頓了頓,又道:「驚擾師兄實非本意。這樣,我在神鯨坊中聽濤軒」設宴賠罪,師兄可願賞光?」

  「不必了,多謝。」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章升示意一下。

  兩人駕起遁光,化作一青一灰兩道流光,沿著大江岸畔,迅速遠去,很快便消失在月色朦朧的夜色之中。

  林錦瑟站在原地,並未阻攔,只是靜靜望著陳順安離去的方向。

  月光灑在她清麗絕倫又矛盾迷人的側臉上,眼神幽深,眸光閃爍不定。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並非被拒絕的惱怒,而是帶著淡淡的————評估與思索。

  待陳順安二人的遁光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林錦瑟身後的蘆葦叢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這一次,走出的是一位老者。

  這老者看不出具體年歲,鬚髮皆白,但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雙耳垂大幾近於肩,鼻樑高隆如懸膽,額頭寬闊飽滿,雙眉濃長舒展,一派仙風道骨之相。

  身穿鶴氅,腳踏芒鞋,腰間隨意繫著一條絲絛,打扮頗為出世。

  他的背後,更是負著一個幾乎有半人高、通體明黃色澤的大葫蘆。

  從葫蘆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又似罡風呼嘯的隆隆聲響,時隱時現,引人側目。

  「錦瑟,此人便是你提及的那位,似乎身負特異命格,接連剋死五位妻子,能在一定程度上吸引」或中和」為師災厄之氣的陳順安?」

  林錦瑟轉身,對著老者恭敬一禮,「師尊明鑑,正是此人。弟子觀察他許久,他大器晚成,短短數月便成就宗師之位,更是頗受太玄芝靈峰重視,定然也是鴻福齊天之人。」

  「白日坊市中那霉運弟子,屢次打眼,撒錢購置低劣寶物,他恰在現場,氣息與之隱隱有所勾連牽動。方才弟子以五運觀氣術」暗中察看,他頭頂氣運煙柱中,確實有極淡的灰黑災氣被引動,但隨即又莫名其妙地被壓制、消散。

  林錦瑟面露無奈之色,道,」他始終不上當,便無法為師尊所用。」

  老者,也即是林錦瑟的師傅,微微頷首,自光深遠,「為師修煉「劫運道」,如今已至【玄光】圓滿,欲叩道基之門。」

  「然而,早年急功近利,強煉一道瘟蝗災煞」以增戰力,卻也因此沾染了過於深重的霉運、災劫。這些如附骨之疽,纏繞於本尊氣運本源之中。尋常方法難以根除,反而可能引動更大反噬。」

  卻是林錦瑟設局釣魚,讓那身負引災符」的弟子撒出沾染老者一絲災氣的餌錢」。

  誰若貪心撿了這便宜,誰便會無形中分擔、吸引走一部分老者身上的太歲霉運」。

  此乃破財免災、嫁禍於人的左道秘法。

  雖不甚光明,但亦是長白聖朝天綱循環之一法。

  林錦瑟低頭:「弟子明白。所以精選目標,多是這些本就滿手血腥、業力纏身的劫修。他們身死,既能取其資源助我修行,又能為師尊分擔災厄,可謂一舉兩得。只是沒想到————今夜會意外將陳順安捲入。」

  老者擺擺手:「無妨。此人命格特異,似乎對災厄之氣有一定抗性甚至轉化之能。些許牽連,對他而言或許並非全是壞事,反而可能磨礪其氣運。只是————還是莫要與之結怨。此類身負特異命格之人,往往因果糾纏,際遇難測。」

  「再說了————」

  老者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隱隱有些難看。

  「太玄芝靈峰那些老人參、陰溝里的苔蘚————太護短了!」

  說完這些,老者抬頭望了望那輪明月,又瞥了一眼地上劫修屍體,背後大黃葫蘆內的風雷之聲似乎隱約急促了一瞬,隨即平復。

  「收拾一下,回去吧。今日散財」已畢,需靜觀氣運變化。那陳順安————暫且留意即可,莫要刻意接近,亦莫要得罪。」

  老者說完,轉身,鶴飄動,步履看似緩慢,卻幾步之間,便已沒入深深的蘆葦盪中。

  唯有那低沉的葫蘆風雷聲,漸漸遠去。

  林錦瑟再次看了一眼陳順安離去的方向,眸中神色複雜難明。

  她輕輕揮手,地上四具劫修屍體連同血跡,被一股無形力量徹底化去,不留痕跡。

  然後,她也帶著那名「霉運」弟子,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悄然離去。

  荒涼的江岸邊,只剩下滔滔江水永不停歇的流淌聲,以及蘆葦在夜風中不知疲倦的沙沙輕響。

  仿佛剛才一切從未發生過。

  「老爺,剛才那人————」

  年關雖過,京畿一帶的寒氣卻絲毫未減,大雪依舊封山。

  陳順安駕著青色遁光,帶著章升低空掠過山脊。

  這般天氣,尋常百姓絕跡,連鳥獸都躲藏起來,天地間唯餘風聲呼嘯。

  他正欲加快速度,目光卻忽地一凝,落在了下方一處山道拐彎的背風處。

  那裡竟有人。

  一個裹得厚實、幾乎看不出體型的人,守著一架小小的獨輪車。

  車旁插著一面褪色的三角布幌,在寒風裡瑟瑟地抖動著,依稀能辨出個「糕」字。

  獨輪車用草蓆蓋著大半,只露出一角,冒著絲絲縷縷極淡的白氣。

  「糕乾————」

  陳順安放緩了遁光。

  糕乾是武清乃至周邊一帶頗有名氣的鄉土零嘴。

  用料實在,無非是小米、糯米磨粉,摻些糖或棗泥,壓實了蒸熟切塊,再晾得干韌。

  說不上多精緻,卻勝在便宜頂飽,口感紮實。

  下至剛會走路、磨牙的娃娃,上到牙口稀鬆、嚼不動硬物的老人,都好這一口。

  只是沒想到,這般天氣,這般荒僻山道,竟還有小販營生。

  不知為何,陳順安有些心血來潮,念著這口甜嘴,按下遁光,帶著章升落在山道旁,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那守攤的小販約莫四十來歲,臉龐被寒風吹得通紅皸裂,雙手抄在袖筒里,不斷跺著腳。

  見有人來,而且是兩位看似不凡的老爺,他連忙扯出凍得有些僵硬的笑容,哈著白氣道,「兩、兩位老爺,天寒地凍的,來塊糕乾暖暖身子?熱乎的,剛出籠沒多久,用棉套子捂著哩!」

  他邊說邊掀開草蓆一角,露出下面蓋著厚棉褥的籠屜一股混合著米香和淡淡棗甜的熱氣頓時彌散開來,在這冷冽空氣中格外誘人。

  籠屜里整齊碼放著一塊塊淡黃色的糕乾,方方正正,表面光滑。

  陳順安點了點頭,示意章升付錢買上幾塊。

  章升摸出幾枚銅錢遞過去,那小販接過,用油紙麻利地包了兩塊熱糕乾,雙手遞上。

  「這般天氣,怎的在此處擺攤?生意可好做?」

  陳順安接過尚且溫熱的糕乾,隨口問道,咬了一口。

  糕乾果然紮實,微甜,米香濃郁,在冷天裡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小販見這位老爺態度和善,也打開了話匣子,搓著手道,「回老爺的話,冷是冷了點,可也沒法子。您看這條道,往前再走七八里,拐過山嘴,就是劉莊的地界了。劉莊啊,那可是咱們方圓十里八鄉頭一份的大莊子,人口多,戶數密,而且————」

  他壓低了點聲音,臉上帶著些羨慕,「莊子裡十戶有八戶是勺勺客」,手藝人!不是在城裡大酒樓掌勺,就是被大戶人家請去做私廚,最不濟的,在鎮子上開個食肆,那日子也紅火得很,家家都不缺銀子花銷!」

  「年節前後,正是他們手頭鬆快、也捨得吃的時候。小人守在這進莊的必經之路上,不光能做劉莊的生意,附近李家窪、核桃坪幾個小村子的人要去劉莊走動,或者從劉莊出來,也得打這兒過。」

  「雖是天冷,但一天下來,也能賣出去不少,比在鎮子裡跟人擠強。」

  原來如此。

  劉莊的名頭,他自然也知曉。

  他慢慢嚼著糕乾,目光似乎落在遠處積雪的山巒上,若有所思。

  章升也默默吃著糕乾。

  從之前那「霉運」修士突然出現、遇襲,到林錦瑟現身解釋————

  章升都好似個木頭人般,矗立在陳順安身邊,一言不發。

  直到此刻,兩人遠離了那是非之地,在這寒風寒食的荒僻山道上,聽著小販絮叨著尋常百姓的生計,他才仿佛從那種緊繃的狀態中稍稍鬆弛下來。

  他咽下口中糕於,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陳順安能聽清,「老爺,剛才那人————那女修————」

  陳順安沒有立刻回答,又咬了一口糕乾,細細咀嚼咽下,才淡淡道,「那女子是鰲山道院,【玉露瓊花峰】的修士,名喚林錦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他側頭看了章升一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此人————心思莫測,手段亦非尋常。日後你若獨自遇著,不必多問,不必好奇,離得越遠越好。記住了?」

  章升心頭一凜,連忙躬身,「在下省得了。」

  這才一月不到,或許是近朱者赤的原因,章升也頗具陳順安之風骨,慢慢變得謹小慎微起來。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做的不做,嚴格聽從陳順安指令。

  此番神鯨坊之行,雖然那五行靈水貴得讓陳順安心疼,又橫生枝節遇到了劫修與林錦瑟,但終究採購到了所需之物,還反殺劫修得了些意外之財,算得上滿載而歸。

  陳順安心中盤點著收穫,打算帶著章升直接回歸武清縣,消化所得,繼續祭煉他的【五水七禽瓶】。

  兩人就站在路邊,就著寒風吃著粗糲卻實在的糕乾,一時間只有咀嚼聲和遠處山風的嗚咽。

  正吃著。

  「咦?」

  陳順安忽然動作一頓,口中驚疑之聲輕輕逸出。

  他拿著半塊糕乾的手停在嘴邊,眉頭微微蹙起,側耳仿佛在傾聽什麼。

  冥冥之中,一絲微弱卻清晰的祈念,如同投入靜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漣漪,自某個方向傳來,在他心湖中泛起。

  耳邊更是傳來呢喃聲。

  只有陳順安才看得見,有稀薄香火,正從劉莊徐徐傳來。

  陳順安眼中掠過一絲幽光,將剩下的糕乾不緊不慢地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陳順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已有了決斷,「去劉莊看看。」

  山風捲起雪沫,打著旋兒掠過那賣糕乾小販的獨輪車。

  小販渾然不覺,只是看著兩位老爺很快吃完糕乾,低聲交談兩句,身影便漸漸消失在覆雪的山道彎處。

  「賣糕乾咯,熱火的糕乾咯————」

  小販有氣無力,繼續喝著。

  夜霧濃稠,風裡帶著河水的腥氣。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從內推開,聲音乾澀,劃破了死寂。

  五斗聖女走了出來,她身上那件還算乾淨的麻衣,此刻浸透了深褐與暗紅,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下擺還在滴滴答答,落下殷紅的血珠。

  她右手提著一把剪刀,很普通的農家剪,鏽跡斑斑,只有刃尖和靠近鉸鏈處,沾染著新鮮的、黏稠的猩紅。

  她站在門口,身後是敞開的。

  借著屋內灶膛將熄未熄的一點暗紅餘燼,以及門外慘澹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見農屋裡滿地血腥,橫屍倒地。

  幾具人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其中,像是被頑童隨手丟棄的破爛布偶。

  最顯眼的是劉富貴,他仰面躺在堂屋中央,肚子被整個剖開,敞著一個巨大的、黑紅色的空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