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宗會


  第340章 宗會

  「不————不是!前輩明鑑,晚輩路過此地,見有屍骸,正欲查看————」

  五斗聖女連忙擠出一副驚恐無辜的表情,矢口否認,試圖矇混過關。

  林錦瑟,眸光淡淡掃過院內慘狀,尤其在年輕道士那慘不忍睹的屍身上停留一瞬。

  憤怒之餘,又有些驚疑不定。

  她出身的【玉露瓊花峰】,此峰修行功法就喚作《玉露瓊花功》,乃直指【道基】境界的五品通明玄策。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此功法之修行,需男女同修,乾坤共持。

  女修玉露篇,男修瓊花篇。

  瓊華為魄,玉露為精;陰陽相感,龍虎交並。

  其中,又有坎離初交、龍虎升降、顛倒坎離、日月合璧共飛舉秘章等多個境界。

  瓊花紛飛如雨,玉露升騰成虹。

  主打一個男歡女愛,無遮無礙。一點生機,成此世界。

  只是,此法修行,前期必須分個主次客從。

  也就是這對男女,誰為主,誰為從。

  主修者,可分靈覺,映照從修身上,不僅可隨時神魂交融,感應跳動,更可徹底操控對方。

  而無疑,林錦瑟的那位年輕弟子,便修瓊花篇,乃林錦瑟的從修。

  可現在,靈覺毫無反應。

  年輕弟子,更是慘死當場。

  她這個當主修的,居然沒有半點察覺!

  「此女,似乎是伏穰聖教的?」

  林錦瑟察覺出五斗聖女的跟腳,不由得怒而出手。

  「邪魔外道,豈敢欺我?!」

  話音未落,林錦瑟已然出手。

  不見她有何大動作,只是素手輕抬,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耀目的白毫,快若驚雷走電,瞬息之間,便朝五斗聖女兜頭落下!

  五斗聖女亡魂大冒,生死關頭再也顧不得藏拙。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殘存法力噴出,同時雙手急速掐出一個詭異而古老的法訣,周身瞬間爆開一團濃郁的血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有悽厲尖嘯。

  「血影遁!」

  血色霧氣轟然炸開,她的身影在其中模糊扭曲。

  只見得血雲翻滾覆蓋,彌遮十餘里,徹底將劉莊籠罩其中。

  血雲之下,劉莊瞬間化為煉獄。

  莊內正沉浸在年節餘韻或尋常生計中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無論正在灶前忙碌的婦人、院裡劈柴的漢子、檐下嬉戲的孩童,還是屋中歇息的老人————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僵住了。

  他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灰白。

  皮膚下的青筋怪異地蠕動、凸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被強行抽離。

  緊接著,無數細微的、泛著詭異紅光的血珠,從他們全身毛孔、七竅之中,絲絲縷縷地被牽引出來,匯成一片淡淡的血霧。

  裊裊上升,融入頭頂那翻滾的猩紅血雲之中。

  「嗬————·————」

  有人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眼珠暴突,卻發不出完整的慘叫。

  孩童手中的糖人掉落在地,迅速被一層灰敗的死氣覆蓋。

  倚門望兒的老嫗,渾濁的眼中光彩急速黯淡,乾瘦的身軀如同被抽空了骨架,軟軟癱倒。

  炊煙尚存的屋舍內,飯食的香氣瞬間被濃郁的血腥味取代。

  而下一刻,五斗聖女便裹挾著漫天血霧,穿過耀目白毫,朝天邊瘋狂飛遁而去。

  見此,林錦瑟那始終如冰湖般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錯愕之色。

  倒不是心疼、憐惜這些百姓性命。

  而是————

  區區一個【開脈】期的下修,竟能在她眼皮底下,用出這般詭秘遁法逃脫?

  「你,找死!」

  林錦瑟再不掩飾周身氣息,屬於【采】境修士的威壓轟然爆發。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冰藍飛虹,割裂尚未散盡的猩紅雲氣,朝著五斗聖女逃竄的天邊疾追而去,殺意凜然。

  只留下身後,那已然死寂的、遍布乾屍的劉莊。

  聲震京畿,勺勺客聞名聖朝的劉家莊,便徹底不復存在。

  然而,無任何修士在意。

  武清縣,榮園育嬰堂。

  陳順安帶著自劉莊救下的小女孩悄然返回。

  此女名喚月芽,不過十歲出頭,眉目已見清秀,身量漸開,若好生將養,日後當是個娟秀佳人。

  所以若真讓此女孤苦伶仃待在劉莊,哪怕莊內都是些沾親帶故的鄉民,積年累月下來,也必定生出閒言細語,害出禍來。

  自然,陳順安跑路太快,並不知道劉家莊已經滿莊暴斃,淪為鬼蜮之事。

  除了些外出掌勺,客居他鄉的,月芽,幾乎算是劉莊僅存的倖存者了。

  此刻,陳順安略作思量,便將其送至榮園育嬰堂。

  育嬰堂有他照拂,至少可保月芽衣食無憂,可得一隅安寧。

  「月芽,以後便住在這裡。這些都是你的同伴,這位是管事的周大權。」

  陳順安語氣平和,對那瑟縮的小女孩道。

  月芽緊緊攥著陳順安一片衣角,好半晌才怯生生鬆開,對著慈眉善目的周大權跪下磕了個頭,低低喚了聲,「管,管事。」

  「好孩子,快起來。」

  周大權連忙扶起,眼圈微紅。

  他已知曉這女孩來歷,心中更添憐惜。

  安置好月芽,陳順安在育嬰堂內略作巡視。

  只見短短數月,此地氣象已與當初大不相同。

  院中孩童雖衣衫仍顯樸素,卻個個面色紅潤,眼神明亮,再無之前那等黃皮寡瘦、瘦骨嶙峋如同怪胎的模樣。

  飯堂飄出紮實的米肉香氣,演武場上呼喝聲有力,十數個年紀稍長的少年正在習練拳腳,招式間已見章法,氣血旺盛。

  其中修為最高者,筋骨強健,目含精光,赫然已臻凡俗三流武者圓滿之境,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把好手了。

  陳順安微微頷首。

  他投入銀錢物資,並傳下幾套打熬氣血的基礎武學,又不時照拂,撒播神輝,不僅是想讓這些孤兒有一技傍身,未來無論從軍、護院或謀些其他生計,總好過任人欺凌。

  而且,他日未嘗不能成為他的一批狂熱信徒。

  離開育嬰堂,回到綿宜坊。

  婉娘正坐在窗下縫補衣物,日光灑在她溫婉的側臉上,靜謐安好。

  清塵則是十年如一日,默默吃齋念經。

  家常暖意,沖淡了外界血腥與修行的殘酷。

  陳順安略作休憩,便悄然下至暗河,直抵那處隱秘的地闕靈泉所在。

  靈氣氤氳,水聲潺潺。

  他盤膝坐於泉眼旁,取出此行所得,首先便是那分量驚人的【下弦盈縮重水】。

  此物正合他用以提升本命法器【五水七禽瓶】。

  正欲開始煉化,陳順安動作忽地一頓,面上露出一絲古怪神色,喃喃自語,「咦?此番歸來,諸事繁雜,我怎麼忘了先去賞花樓,狠狠批評教育那些不成體統、

  整日裡就知道吹拉彈唱的狐女兔娘一番?失策,失策。」

  他搖了搖頭,臉上遺憾之色不似作偽,最終化為一聲感慨,「罷了,可見我陳某人心向大道,一心修煉,別無二心。美色如浮雲,批評之事,且待日後吧。」

  收斂雜念,寧心靜氣。

  陳順安又取出購置的五行靈水,依照相生相剋之理,逐一打入懸浮於面前的【五水七禽瓶】中。

  只見瓶身微震,光華流轉。

  本就玄妙的器紋仿佛被注入了生機,變得更加靈動深邃。

  緊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引動那【下弦盈縮重水】。

  此水一出,四周靈炁都仿佛沉重了幾分,空氣泛起水波般的褶皺。

  他以自身精純的真小心包裹煉化,將其一絲絲、一縷縷地融入瓶身本源之中。

  過程緩慢而精細,不容絲毫差錯。

  隨著重水精萃不斷被吸收,【五水七禽瓶】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瓶身時而泛起五色毫光,時而變得幽深如海眼,內部隱約傳來潮汐奔涌、禽鳥清鳴之音。

  周遭靈氣被其自發牽引,更是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歷時三日,煉化方畢。

  此刻的【五水七禽瓶】,懸浮空中,寶光內蘊,氣韻渾然,已然脫胎換骨。

  其散發的威壓與靈性,遠超之前,赫然已臻上等法器之列!!

  且因其本源特殊、煉製之法玄妙,乃神道法寶,對比仙道法器另具幾分迥然的玄妙。

  比如,只需陳順安香火尚存,除開真炁駕馭外,還可通過神力香火驅使。

  甚至可以當做陳順安的錨點,哪怕隔著千萬里之遙、其他界空,他都可以憑藉神職符籙,跨界顯聖!

  這是仙道法器所不具備的。

  當然,這並非說神道高潔,遠勝仙道,仙道卑劣不如也。

  而是兩者道途有異,方式不同,各有側重。

  比如說,仙道法器,大多後天煉製,可通過逐步打入地煞、天罡禁制,各種陣紋,逐步提升品階。

  而神道法寶,大多緣分天定,乃先天之寶。

  哪怕陳順安的【五水七禽瓶】,乃神道修士後天所鑄,但一旦煉化完畢,五水俱全,登臨完整後,便極難寸進了。

  只能說是有弊有利。

  不過,即便如此————

  「哈哈哈!好!好一件寶貝!」

  陳順安喜怒浮於外,放聲大笑。

  他感應自身修為,經過神鯨坊之行、連番際遇與此刻閉關精修,丹田內真越發渾厚凝練,如大江奔流,又似深潭蓄勢。

  距離【采】後期之境,真就只差一層薄紙,水到渠成,或許再有一月苦修之功,便可順勢突破。

  又是轉瞬七八日過去。

  「時機差不多了。宗門調令在即,也該去看看鰲山道院對於此次聖乾鬥劍有何安排了————一味割地退讓,也不是個事。」

  陳順安心底暗忖一聲,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長身而起,周身氣息深邃厚重。

  將靈光湛湛的【五水七禽瓶】收入丹田溫養,陳順安不再停留,離開地闕靈泉,穿過暗河,身影悄然出現在武清縣自家庭院之中。

  略作整理,便朝著鰲山道院所在方向,飛遁而去。

  「陳順安小友的修為,又有精進,而且,那隻寶瓶————」

  地闕靈泉外,那隻暗洞內。

  漆黑幽靜,死寂無聲。

  忽然一對幽幽燃燒的瞳火亮起,神鯨上人抬頭,看了眼陳順安遁去的方向。

  「為何,為何不讓我早些遇到這隻寶瓶,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嗚呼哀哉!!」

  神鯨上人又是一陣羨艷遺憾,繼而將頭一沉,又死了過去。

  鰲山道院,淨明真境洞天。

  主峰,鰲山樓。

  往日清靜的巨樓今日人影幢幢,氣氛肅然。

  接到調令趕回的【采】修士不下數十人,濟濟一堂。

  修為高低不等,氣息或凌厲或沉凝,但此刻大多面色嚴肅,低聲交談著。

  陳順安步入大殿時,引來了不少目光。

  他入門時日雖短,但「稽查有功直入芝靈峰內峰」、「得紅瑤夫人青睞」等事早已傳開。

  再加之上次年關大歲,在眾目睽睽之下舉賢不避親」的不要臉壯舉,使他在這批【

  采】修士中,也算小有名氣。

  雖然,不是好名氣的那種————

  面對道道古怪複雜的目光,陳順安他不動聲色,尋了個靠後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殿內,倒是有不少熟面孔。

  魏青梧則站在人群前列,身姿挺拔如松,氣息沉凝如山。

  他是此次被普遍看好的、有實力參與「聖乾鬥劍」采炁境比試的人選之一,此刻神色平靜,但眼神深處有戰意微燃。

  畢竟隨著張虛靈等老牌【采】後期修士,閉關的閉關,失蹤的失蹤,他這個依舊活躍世人面前,屢次斬獲大功的得力幹將」,無疑吸引著許多人的目光。

  不少人都認為他修成【玄光】境界,幾乎算得上是板上釘釘。

  【雲根素問峰】的朱真獨自站在窗邊,一身素雅道袍纖塵不染,面色清冷。

  但陳順安敏銳地注意到他腰間那柄常用的【青索斬邪劍】劍穗有些舊了,袍袖也微有磨損。

  顯然這位窮得只剩上等法器的素問峰真傳弟子,隨著有新人入門,招收祝濤,不得不分潤修煉資源後。

  日子過得越發拮据。

  林錦瑟臉色微白,氣質冷冽,拒人於千里之外,似乎遭遇什麼意外之事,心情不大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