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見真人,玉液符水
第341章 見真人,玉液符水
不過好在林錦瑟這冰山美人,向來如此,倒是也並未引起多少人注意。
書童出身,跟魏丁卯這仙二代乃一對苦命鴛鴦的草藏,倒是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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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跟左右道友攀談,此刻看到陳順安,倒是輕笑頷首,算是示意。
不過,陳順安倒是額外注意到一個人。
此人兩隻紅眼邊,一副鍋鐵臉,恍然一看,還以為是只螃蟹成精。
然而鰲山道院的修士,多修草木之法,所以此人哪怕有【采】中期修為,但大概也是帶師學藝,不得鰲山真傳。
到死難入內峰,有個外事雜役的缺位,就不錯了。
「此人便是五河分會通州領事,吊睛白虎謝仇?」
陳順安眉頭一挑,知曉此人來歷。
也是趙光熙的岳父。
趙光熙能在水窩子行當站穩腳跟,暗中少不了這位便宜岳父的幫襯。
而從某種意義上講,當年陳順安還在武清縣井窩子挑水時,謝仇還算陳順安的頂頭上司。
此刻,謝仇正滿臉堆笑地與幾位同門寒暄,言語圓滑,八面玲瓏,試圖從各方打探更多消息。
只是,謝仇似乎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容光煥發,陳順安聽身邊人說,謝仇本困頓【采】初期多年,前幾日竟似另有機遇,突然破境。
一時之間,地位也水漲船高。
除此之外,殿內還有不少五峰的仙道有成之士。
【采】後期修為者,不下一掌之數。
「呀,陳師兄!」
忽然,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便見秦紫霞正悄悄挪步過來,臉頰微紅,趁人不備,飛快地將一個沉甸甸的絲囊塞進陳順安袖中,傳音道,「陳師兄————我、我聽說鬥劍兇險,這三千枚符錢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是我從師尊那裡————」
聲音越說越低,羞怯中帶著堅決。
啥?
三千枚符錢?
陳順安猛地臉色大變,如避蛇蠍般,法力一卷,便將這隻絲囊重新塞回秦紫霞懷裡。
你秦紫霞一個小小【采】初期修士,從哪裡搞到這麼龐大一筆符錢?
不是借了海量外債,欠下【承負天綱】,便是從家裡、甚至追雲叟郭雲,那位【玄光】高功那裡偷來的!
我陳某今年剛滿五十歲,還想再活個萬萬年呢!
可不想沾染這燙手山芋!
「陳師兄,我————」秦紫霞臉色一急。
這時,鐘磬聲鳴,大殿陡然一靜。
秦紫霞也立即收斂舉止,只是秀眸無奈,似有千般柔絲的看過陳順安一眼。
許是見人來的差不多了,魏青梧自袖中取出一卷玉軸道書,緩緩解開其上纏繞的纏絲扣。
只見他將道書凌空一展,指間【玄光】流轉,便將那捲帛書穩穩定在半空之中。
隨即口誦真言,手結法印,周身氣機與道書隱隱相連。
霎時間,卷中迸射金輝,一枚枚斗大的篆文如活物般騰躍而出,似龍蛇競走,光耀滿堂。
魏青梧整肅衣冠,躬身朗聲道:「弟子恭請真人法駕,伏望欽點鬥劍事宜。」
包括陳順安在內,所有弟子皆俯身行禮,面容莊重,不敢稍有怠慢。
鰲山殿內,忽有沉沉雷音往復迴蕩,轟然作響。
但見祥光如瀑傾瀉,瑞彩交疊,那本非【采】、乃至【玄光】修士所能窺見的九層鰲山頂樓,竟如一道道重門次第洞開。
門後深處,一道身影端坐雲靄之間,周身氣韻翻湧,光華璀璨難名。
陳順安凝神望去,以他現在的修為道行,竟無力窺破虛妄,得見這位真人的面容。
然而溫養于丹田之中的那隻【五水七禽瓶】,忽然震動,有地核重水、五行靈水兩道水元加持,狀如汪洋卷破晝夜,竟將那道輝煌不可逼視的無上法身看得分明。
但見法相之中隱現無窮道韻,有芝人芝馬漫山生長,千年古松沐月而立,素色白霞披掛左右,後天靈根垂簾溪下,風搖青玉枝——————
陳順安心神巨震,一瞬之間,竟從這位【道基】真人身上,看到五種異象。
而且,分屬太玄芝靈峰五峰!
「鰲山主峰,修五種神功?集五峰精粹?!」
陳順安心底,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無疑,此刻端坐雲靄之上的,自然是鰲山道院主峰,山長一脈的【道基】真人。
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位。
殿內,一眾弟子紛紛以大禮參拜,或深揖及地,或整冠叩首,或伏身長拜,齊聲頌道「弟子恭迎真人法駕!」
雲靄之上,傳來淵渟岳峙之音:「本尊鰲遨,諸弟子且起身罷。」
眾弟子這才恭敬直身,屏息靜候真人欽點、安排此次鬥法事宜。
鰲邀真人?
陳順安仔細思索,發現竟絲毫不曾聽聞此為真人的來歷、風聲。
事實上,除了太玄芝靈峰的太玄老祖外,陳順安連其餘四峰的峰主,【道基】真人的道號,也一無所知。
這倒不是這些【道基】真人高高在上,真龍不屑於螻蟻交。
而是兩者境界差距太大,甚至讓下修得知自身道號,便對其的命數有巨大負擔、影響。
甚至修仙界有許多廣為人知的規矩,外出歷險,偶入秘境,得聞不知名的道號,切勿念出聲來。
最好別看、別想————
天知道,有什麼本地的、外地的老妖怪,為了避劫躲災,分散劫氣、錨定此界,故意把自己的道號、傳承傳播大千小千世界。
念了,想了,就要出事。
此刻,這位鰲邀真人目光如電,掃過全場,無需言語,威壓已讓眾人屏息。
「想必爾等已知,「聖乾鬥劍」在即。」
鰲邀真人開口,聲如金鐵交鳴,在大殿迴蕩。
不知為何,或許是陳順安的錯覺,他總覺得鰲邀真人曾悄然瞥了自己一眼,略作停留,似在打量。
而陳順安還未確定這種感覺,鰲邀真人的目光便飛速離開,讓陳順安以為只是幻覺。
「此非尋常比試,關乎國運消長,道統興衰。乾寧外邦,窺探我聖朝多年,千年前那論道之戰,本就是喪家之犬,如今卻是又有中原奪龍的奢想。」
鰲邀真人略一停頓,繼續道,「今日召爾等前來,便是分配職司。鬥劍分【開脈】、【采】,【玄光】三境,我鰲山道院,責無旁貸!需有銳士上前搏殺,亦需有同道穩固後方,各司其職,共抗外侮!」
言罷,他袖袍一揮,一片靈光匯聚,好似濤水拍打浮嶼,有座座島嶼浮現空中。
一座島嶼,便是一個任務調令。
有直接參與三境鬥劍的鬥劍使,有負責情報偵查、物資轉運、陣法維護、傷員救治等各類輔職,丹師,制符師,鍊師————
「自願認領,量力而行。宗門功德,加倍計算!」
話音剛落,便有數道身影越眾而出,氣息昂揚,直接指向「鬥劍使」的任務。
魏青梧亦在其中,他朝鰲邀真人及幾位相熟師長拱手,沉穩道,」弟子魏青梧,願往八百里公館,一試乾寧鋒芒!」
此言一出,引來一片讚許目光。
魏青梧看似如此慷慨激昂,攬下鬥劍之位,其實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如果可以,他自然也想像張虛靈一般,閉關苦修,以求【玄光】機緣。可奈何他距離那最後一層術定樞紐」的境界,始終差一線。
這才不得不如此拋頭露面,拼死拼活。
殿中修士依次前往領取任務。
朱真猶豫片刻,看向一項「望秋山梳理地脈」的任務。
望秋山地處武清縣以北兩百里,毗鄰大運河,乃是鰲山道院鬥劍修士在此落腳、調息的靈山。
調理此山地脈,倒也這符合他素問峰弟子的身份,相對安全,功德也不少。
謝仇則眼珠轉動,迅速鎖定了一項「外聯接待」的差事,這活計安全,油水可能不少,還容易結交人脈。
林錦瑟選擇鬥劍,秦紫霞則選擇在望秋山煉製人元大丹,以供鬥劍修士所需。
陳順安靜靜看著光幕,自光最終落在一項位於末尾、描述簡單的任務上一【後勤·癸字七號】:於宗門「魔相獄」外層,採集陰風毒火之氣,合淬【太和通幽玉液符水】,供應前線消耗。
備註:魔相獄陰氣蝕體,毒火焚神,需慎入。領取此任務,需提前掌握通習玉液符水煉製之法。若是不曾研習,需額外支付三百符錢兌換。
殿內眾人自然也看到了這個任務。
魔相獄!
【稱罪天綱】頭上立,天下謫仙不得出。
【稱罪天綱】稱量洞天福地的善緣、罪愆後,便會留下喚作魔相獄」的勃蝕魔相之地。
那裡不僅是宗門關押重犯、鎮壓邪魔的險惡之地,常年被陰風毒火充斥,環境極端惡劣,等閒【采】修士都不願輕易靠近。
去那裡採集陰風毒火,淬鍊符水,簡直是苦差中的苦差。
然而,陳順安看到這任務,卻是眼前一亮!
【太和通幽玉液符水】,可是天干真水,屬於丙子丁丑澗下水!
蓋氣未通濟,高段非水流之所,卑濕乃水就之鄉,由地中行。
故想淬鍊此等真水,需以尋常靈水為基礎,在類似魔相獄這等氣未通濟,地中幽行之所祭煉!
也就是要有特徵的道場、儀軌。
這也就罷了,而那魔相獄中,有各種天魔縱橫,雖然凶戾危險,但陳順安還可藉助魔氣,打磨【清源玄體】,突飛猛進,省卻海量資源!
簡直是一舉兩得————
不對,還可遠離前線,龜縮後方,不沾殺劫。
還能將淬鍊出來的真水,走私、變賣,再轉一道手————
簡直是好處多多!
美差,實打實的美差!
陳順安心中一片火熱。
殿內,一眾弟子眼觀鼻尖,無人開口,主動認領。
開玩笑,一入魔獄深似海。
淬鍊【太和通幽玉液符水】難度頗大不說,一個不慎,還會被魔頭偷襲,有損道行。
簡直是吃力不討好。
殿內安靜幾息。
鰲邀真人不動聲色。
就在這時,陳順安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弟子陳順安,願領癸字七號任務。」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露驚詫之色。
「什麼?」
「他要去魔相獄合淬靈水?」
「陳師兄————你不再考慮考慮?前線陣法的靈水供應自有專司,此任務艱辛且————」
秦紫霞面露焦急之色,趕緊開口勸阻。
朱真微微蹙眉,魏青梧也回頭投來詫異的一瞥。
林錦瑟深深看了陳順安一眼,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這個老陰貨,心底打著什麼主意。
主動挑這等苦險後勤任務,在急需立功揚名的鬥劍前夕,顯得頗為不思進取,甚至有些愚蠢。
鰲邀真人似略感意外,深邃的目光落在陳順安身上,「魔相獄非善地,陰風毒火非尋常【采炁】修士可久抗。你確定?」
陳順安拱手,語氣依舊平穩,「弟子確定。前線師兄弟們浴血奮戰,後勤補給至關重要。弟子於水法一道略有心得,或可勉力為之。且————弟子需要天干真水」。
「」
最後一句,他坦然說出部分真實需求。
鰲邀真人凝視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緩緩點頭,」准。所需一應物資,可去庶務堂支取。安危自負,好自為之。」
「謝真人。」
陳順安領命退下,對周遭那些混雜著不解、惋惜、疑惑甚至一絲淡淡嘲弄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心中清明。
這條旁人避之不及的後勤之路,或許正是最適合他當前狀況的蹊徑。
眾人領取任務漸畢,鰲邀真人又交代幾句,便宣布散議。
「恭送真人!」
眾弟子齊齊躬身,只見得又是一陣雲霧溟漾,鰲邀真人便消失不見。
看著鰲邀真人消失的方向,陳順安目露深邃之色,似有嚮往。
「【道基】真人————金丹不出,便是聖朝執牛耳者,也不知我晉升八品、乃至七品神職後,能否與之媲美。」
陳順安心底默默想著。
人群魚貫而出,議論聲漸起。
陳順安正欲離開,秦紫霞卻又期期艾艾地湊了上來,滿臉擔憂:「陳師兄,那魔相獄————」
「師妹放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