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收服河套
第704章 收服河套
「阿拉坦博格達山樑上,金色夜鶯在歌唱~」
六月,侵擾北方的沙塵暴終於散去,藍天綠草也重新展露在人們的視野里。
草原上,十幾名牧民正在沿著草場放牧,嘴裡還唱著本族的民謠,調子悠長。
在他們的後方,如棉花般的牧群緩緩向前移動,更後方則是趕著勒勒車的家眷們。
勒勒車的氈篷里,孩童們伸出頭來朝外張望,而女眷老弱們也沿途說笑。
相比前幾日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沙塵暴,如今這般青草藍天的場景,不由得讓人無意識鬆懈了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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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他們鬆懈了防備,因此當領頭的那牧民發現不對時,機會已經溜走了。
「嗡嗡嗡————」
遠處,沉悶而密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地響起,且地平線上也出現了揚塵。
「嗶嗶「敵襲!!」
面對遠處突然出現的揚塵,領頭的牧民慘白著臉色高呼,而四周被提醒的牧民也不由得亂了陣腳。
「快抱著孩子上馬!」
「車子怎麼————」
「別管車子了!」
在青壯們的催促下,婦女們紛紛抱著孩子下車,割斷挽繩後便翻身上馬。
不多時,婦女們便帶著孩子策馬朝著來時方向撤退,而留下來的牧民們則是穿上甲冑、裝上馬鞍,搖身一變成了騎兵。
牧群們受了驚嚇,此時正在四處亂跑。
負責指揮他們的達魯噶(十戶長)則是點燃了其中一輛勒勒車,看著狼煙開始升起才徹底安心。
「他們來了!!」
在麾下將士的提醒下,那名達魯噶連忙跳下馬車,翻身上馬的同時取出弓箭。
「牽制住他們,等我的哨聲再撤退!想想我們的家人!」
達魯噶試圖提振四周將士的士氣,而這些將士也確實在想到自己的家人時,士氣驟然拔高。
只可惜這拔高的士氣並未能堅持太久,因為隨著遠方揚塵越來越近,敵人的規模也隨之展露在他們眼底。
原本被青草覆蓋的大地,此時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身影所覆蓋。
旌旗在空中飄著,而那些馬背上的身影則在地上飛掠。
漢軍的明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而左右兩翼的土默特輕騎則不斷突進。
這支聯軍就好像一隻巨大的鉗子,慢慢地從兩翼封死他們的退路。
「撤!!」
好不容易提振的士氣,在看清敵軍的瞬間崩潰。
沒有人再理會達魯噶的話,甚至於達魯噶自己都在調轉馬頭逃命。
荒唐的一幕在此刻誕生,十餘騎在亡命狂奔,而他們的三面則布滿數千騎兵。
前番才被點燃的勒勒車狼煙,轉瞬間便被幾名蒙古輕騎用水囊澆滅。
逃亡路上的達魯噶見狀,心底原本的希望也徹底熄滅。
在他希望熄滅的同時,仗著高頭大馬追上來的漢軍們先後張弓搭箭,無數箭矢朝著他們這十餘人覆壓而來。
一時間,馬匹嘶鳴不斷,而他們身上的皮甲也插滿了箭矢。
有人倒霉被重箭射穿皮甲而死,屍體的腳還掛在馬鐙上,被馬匹拖出十數步後才停下o
還有的躲過了第一輪箭雨,但卻死在了第二、第三輪箭雨下。
眼見同伴接二連三地倒下,有的人朝身後張弓搭箭,可卻被追上來的漢軍騎兵抓住機會,趁機射面。
十餘名騎兵,最後就在追逐中沒射出幾支箭矢便徹底斃命,留下的只是滿地箭矢和屍體。
然而追逐他們的漢軍騎兵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在留下百餘人收集箭矢、打掃戰場後,沿著那些婦孺逃亡的方向繼續追去。
數千騎兵聽起來很多,看上去更是無邊無際。
可是當他們朝著西南方向追去後,沒用多久就如潮水般徹底消失在遠處天邊。
半個時辰後,隨著西南方向升起大股火煙,已經打掃完戰場的百餘名騎兵便帶著收攏的牧群,向著火煙方向趕去。
一刻鐘後,隨著他們帶牧群靠近,剛剛撲滅火勢的營地便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在他們眼底,數千漢軍已經結束戰事,並且在營外原地休整。
在他們休整的不遠處,那營盤門外已經堆了上百具屍體,屍體旁還跪著烏泱泱地一片人。
他們跪下的方向,三道身影坐在馬札上,其中為主的身影便是出塞數月的曹豹。
在曹豹左右,分別坐著杭高、古祿格兩人,而他們三人身後各自插著自家軍隊的旗幟o
「下一個部落距離此處還有多久!」
曹豹開口便直奔主題,而左首位的杭高聞言,連忙回稟道:「往西走五六十里應該就能遇上。」
「那邊那個部落給建虜送了數百旗丁,而且仗著建虜撐腰,經常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
「消滅那個部落後,再向西南走三十里,那邊那個部落也支持建虜,對大漢不恭順。」
杭高的話說完後,對面的古祿格也連忙點頭道:「沒錯!」
見二人這麼說,曹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大半個月時間,我帶你們滅掉的部落已經足足八個了。」
「整個河套才多少個部落?你們是要老子把整個河套不歸順你們的部落都全部殺一遍才夠?」
「要是這樣,那老子現在就往榆林、寧夏傳令,讓他們再派八千騎兵來援,乾脆把整個河套都屠一遍!」
眼見曹豹生氣,古祿格連忙用那不算流利的漢話解釋道:「國公爺,這——這真不是我們瞎說,而且真的就只剩這兩個了。」
「確實只剩這兩個了,國公爺。」杭高也跟著解釋起來。
雖說論周圍的兵力是他們占多,但真打起來,他們根本打不過曹豹麾下那一千九百多騎。
況且曹豹要是真的從寧夏、榆林調來八千精騎,那這近萬人的人吃馬嚼開銷都得算在他們頭上。
要知道這大半個月時間裡,他們雖然消滅了八個部落,但其中的金銀銅錢都被漢軍收走了。
其餘的牧群、糧食和甲冑等物資,漢軍還要拿走四成,只有六成歸他們三個部落平分。
「最好只剩這兩個,不然我會把你們和額璘臣做的事情都稟報給陛下!」
曹豹的目光冷冷掃過二人,二人也只能硬著頭皮陪笑。
如今的漢軍如日中天,可不是前明能比的。
土默特部即便在前明時期都做不到與中原朝廷平等對話,更別提如今來了更強勢的大漢了。
在他們這麼想的時候,遠處也出現了急促的馬蹄聲。
三人循聲看去,只見百餘名漢軍精騎正朝著他們這邊疾馳而來,不過卻不是曹豹麾下的那批人。
待到被外圍的漢軍騎兵攔住,他們這才亮出令牌,隨後便見那領頭的百總等人下馬趕來。
「英國公,末將奉陛下旨意而來,請您接旨。」
那百總被帶到曹豹面前後,旋即便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曹豹雖然跋扈,但聽到是自家陛下的旨意後,當即起身並躬身作揖。
那百總見狀,旋即從身後長匣取出聖旨,小心翼翼地雙手呈給了曹豹。
曹豹接過後,這才直起身子並將聖旨打開。
打開過後,他那緊皺的眉頭便緩緩鬆開,臉色也出現了笑意。
「行了,先宣讀給他們的聖旨,然後我再吩咐便是。」
曹豹對百總說著,而百總聽後也點頭並看向了杭高和古祿格。
曹豹怕他認錯人,乾脆介紹道:「他們二人便是杭高和古祿格。」
「至於額璘臣,他押送俘虜和繳獲返回他本帳,稍後你隨軍與我們作戰,再前往他本帳傳旨便是。」
「是!」百總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然後便從身後兵卒手裡的長匣再次取出了一份聖旨。
「傳陛下旨意,封河套杭高為忠順郡王、古祿格為忠勇郡王、額璘臣為忠寧郡王。」
「賜三王渡金銀印,歲俸二千兩,並設忠順、忠勇、忠寧三營,由三王各自節制。」
「自即日起,河套三營每歲各發餉銀二萬,由兵部押解入套發餉。」
「此外,禮部、戶部、兵部待收復宣大後,遣官劃分三營九部二十七司八十一總的草場。」
「三營草場內的行政、司法、賦稅、軍事、貿易等事務都由三王處置。」
「百總及以上官員任免由三王決定後稟報兵部,兵部將其登籍軍冊後,每年由兵部押解軍餉,同時對官員發放俸祿。」
「此外——
在百總大白話的解讀下,聖旨的內容很快便傳到了正在行禮作揖的杭高、古祿格耳中。
雖說百總為了讓二人聽懂,已經說得足夠大白話了,但以二人的漢話水平,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曹豹見狀,乾脆讓漢軍營內不少精通蒙古話的漢兵來翻譯。
不多時,二人便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臉色也不由得變化了起來。
大漢給他們的是郡王的身份,以及繼續統兵的資格。
雖說要把草場劃分下來,但草場內的事情還是由他們自己做主。
不僅如此,他們還得到了每營兩萬兩軍餉,以及他們作為郡王的兩千兩俸祿。
同時,他們麾下那些百總及以上的官位也有一份俸祿拿,所以大漢每年要給他們發二萬四千多兩銀子。
此外,他們也可以憑藉郡王的身份,合理派人帶著這些銀子和牧群去附近的指定城堡買賣。
大漢的工部那邊,還會派人為各營、部、司修建衙門和城池,以便商人來找他們貿
易。
如果遭遇災害,大漢也會派兵派人前來賑災。
這些好處很實在也很多,但需要付出的也不少。
首先就是草場劃分後,各營不得發生衝突,而且每個司境內都要修建一座說是驛站,但實際上還能藏兵數十的城堡。
除此之外,兵部每年也可以借著押送餉銀的藉口,合理地巡邏每個營的草場。
他們也需要配合兵部、戶部,將每營多少戶口,大概多少牧群稟報上去。
不僅如此,他們還需要在大漢徵召時,派出三千多人的騎兵去指定地點等待,領取甲冑後跟隨漢軍作戰。
不過參與外出作戰的將士,每人每月可領二兩軍餉,吃喝由兵部解決。
這樣的條件,相比較清軍那邊給出的條件,不知好了多少倍。
只是他們也清楚,要是全都接受,那日後他們可就真成了離不開漢軍的「狗」。
好在經歷了林丹汗和黃台吉的事情後,他們也清楚時代和以前不同了。
如今他們背叛了黃台吉,又帶著曹豹滅了不少親清部落,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這般想著,二人毫不猶疑地拔高聲音道:「臣——接旨!」
在雙手實實在在地接過聖旨後,二人只覺得心底的石頭終於落地。
與他們有相同感受的,還有旁邊的曹豹。
剛才他已經做好了二人不接聖旨,然後自己找個機會把他們解決的想法。
好在二人識趣,而鄂爾多斯部的額璘臣也肯定會更識趣。
接下來只要不出意外,曾經右翼蒙古的大半個漠南都將成為大漢的領土。
「好了,這份聖旨接完了,也該接我這份聖旨了。」
曹豹看著二人接旨,旋即便拿著手中的聖旨展示了一番。
對此,古祿格和杭高都不由得心裡一緊,心道這兩萬四千多兩銀子果然不是白拿的。
「傳陛下旨意,令英國公曹豹節制河套三營,九月左右聽旨帶兵,襲擾宣大邊牆。」
「放心,只是襲擾,而不是要你們去強攻城池。」
「真要強攻城池,朝廷自然會調遣火炮來攻。」
「我們要做的,只是襲擾地同時牽制住部分守邊明軍即可。」
曹豹的話音落下,古祿格和杭高都不由得鬆了口氣。
若只是這種差事,那還真不難完成。
比起黃台吉動輒徵召數千人入關,然後死傷近半被送回來,這樣的差事算輕鬆了。
「我等接旨!」
雖說按照爵位,他們二人是郡王,而曹豹只是國公。
不過他們也不敢真的把自己當做郡王,也不敢把曹豹只當做是國公。
畢竟曹豹這幾天的手段他們也是看到了,若非他們攔著,這八部怕是只有女人能活下來。
「好了,你們剛加入朝廷,今日這些繳獲我就做主,分給你們三部了。」
曹豹大手一揮,數千牛羊馬匹便送了出去,而古祿格和杭高聞言也不由得面露驚喜,連忙感謝。
「多謝英國公體恤,我等感激不盡!」
「都是自家兄弟,沒必要這麼客氣。」
曹豹擺手示意,這讓兩刻鐘前還在被他威脅的古祿格和杭高也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
容。
好在曹豹沒有在意這些細節,直接招呼人殺羊烹煮,以此慶賀河套三營的設立。
不多時,這塊草原上便熱鬧了起來。
只是相比他們的熱鬧,彼時隔著一條黃河的山西境內就不太好了。
草原上的變化,自然被那些奉命出塞燒荒的明軍夜不收給盡收眼底。
大同城內,洪承疇看著眼前那一份份的塘報,臉色始終陰沉。
片刻後,他放下塘報並揉了揉眉心:「倘若建虜那邊消息屬實,那賊軍恐怕不僅在朝鮮和遼東用兵,河套也是一樣。」
「夜不收塘報中所寫,摧毀了不少套虜部落的,恐怕是陝西方向的漢軍騎兵。」
洪承疇沒有將這支活動在草原上的騎兵聯想到北直隸,畢竟從北直隸到套南,幾平橫穿了大半個漠南。
他不清楚大漢和河套三部的關係,自然不會往這方面去想。
「部堂,如今賊軍不僅在遼東、朝鮮用兵,而且還在河套也用兵。」
「如此看來,您與孫伯雅的預估果然不錯,賊軍至少在秋收結束前都騰不出手來用兵」
o
「不過我軍是否要按照虜酋黃台吉所送盟書那般,出兵襲擾北直隸呢?」
黃文星站在堂內詢問起洪承疇,而旁邊的謝四新則不知思考著什麼。
對此,洪承疇也開口道:「靜齋,北直隸境內的賊兵情況如何?」
洪承疇的詢問,喚醒了正在思索的謝四新。
在他反應過來後,他這才不緊不慢地作揖道:「從半個月前,昌平、真定、保定等處的兵馬就開始趁夜撤軍。」
「撤軍後,他們還令人分灶做飯,保持炊煙數量和旌旗數量,以此來迷惑我軍。」
「如今還在太行八陘外的賊軍,數量應該在十萬左右。」
「雖說數量不少,但他們才徵募新軍操訓沒多久,興許是留的新軍,分兵去支援遼東和朝鮮去了。」
「不過下官以為,朝廷不必著急,還可以繼續觀察下局勢。」
「畢竟賊軍是猛虎,而建虜是餓狼。」
「如今虎狼相爭,一時半會也分不出勝負,朝廷大可不必用本就不多的兵力去試探賊軍反應。」
弘光朝廷擁兵十萬,聽起來很多,但以明軍欠餉近三個月的情況來看,真打起來怕是連漢軍那邊的五六萬都不如。
「嗯,劉峻狡詐,確實不可輕視。」
洪承疇倒是很認可謝四新的話,所以在答應之後便看向黃文星。
「楊閣老那邊,情況如何了?」
「不妙————」黃文星聞言,頓時有些心虛地說道:「御醫說楊閣老操勞過甚,加之年紀過大,怕是難以熬過今年。」
「廟堂情況如何?」洪承疇皺眉詢問,結果卻見黃文星仍舊搖頭。
「范復粹無法節制魏炤乘、謝陞,同時又不聽范景文和李邦華的建議。」
「他今日才派人上門來問您的身體好些沒,多半是想讓您主持內閣局面。」
洪承疇聽後,只覺得朝廷這群人真是瘋了。
漢軍屯兵十幾萬在陝西、河南、北直隸包圍著他們,結果范復粹把楊嗣昌弄得累倒,如今卻又拿不定主意,導致魏炤乘和謝陞上躥下跳。
「既然主持不了局面,當初又為何處處掣肘楊嗣昌?」
洪承疇聞言,忍不住在心底發起牢騷,同時也並不想接手內閣的那燙手山芋。
「孫伯雅那邊可願意放糧?」
洪承疇接著詢問,可黃文星還是搖頭道:「他只願起運四十萬石糧食,十五萬兩銀子。」
「吳部堂去勸他,可他說朝堂群臣尸位素餐,只願起運三成錢糧。」
「至於留存的七成錢糧,他則是要用於加固關隘、繼續練兵太原、平陽,亦或用於安置流民、恢復農事。」
「范復粹那邊來請您,恐怕也是想藉助您去說動孫伯雅。」
「哼!」聽到黃文星最後那句話,洪承疇不由得冷哼一聲。
見洪承疇冷哼,謝四新則是作揖道:「部堂,您若是不出手,以宣大今年的情況,怕是養不了五萬大軍。」
眼下雖說夏收結束,可由於旱情,宣大收上來的糧食只有三十幾萬石,銀錢不過八萬餘兩。
這點錢糧,連百官的俸祿能否足額發放都成問題,更別提說宣大官兵的軍餉和口糧了o
雖說洪承疇不想與范復粹這些人打交道,但局面擺在這裡,他最後只能嘆氣道:「罷了!」
話音落下,他也拿起毛筆開始寫信給孫傳庭。
只是他信還未寫完,便見一名官員走了進來。
「部堂,范閣臣派人在門外求見,說是商議出兵北直隸的事情————」
「出兵?」洪承疇聞言也是氣笑了。
大軍都欠餉快三個月了,如今范復粹聽聞漢軍在遼東用兵,就以為可以出兵奪回北直隸?
面對這種不顧現實情況的想法,他的腦中也不由得閃過「動兵將廟堂清理一遍」的想法。
「與這群蟲豸共事,怎麼可能守得住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