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國庫充盈
第705章 國庫充盈
「出兵打北直隸?」
「范玉坡好歹也做過巡撫,難道不知道如今山西的情況?」
「莫不是以為戰場上的事情,也是提筆間就能決定的?」
「看來我說他們尸位素餐還是太輕了,他們連尸位素餐都不如!」
六月初四,在朝廷的旨意發下後,太原城內的孫傳庭便被其中內容給氣得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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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的時間不見,眼下的孫傳庭皮膚黝黑,雙眼也布滿血絲,整個人看上去如弓弦般緊繃。
站在他面前的吳牲、王象潞、孫枝秀三人聽後,表情各不相同,但不約而同都有幾分無奈在臉上。
片刻後,還是吳甡最先開口道:「范閣臣畢竟做過巡撫,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出兵襲擾北直隸的後果。」
「我猜測他此舉,恐怕是想要藉此機會辭官————」
「辭官?」孫傳庭聞言,整個人很快冷靜了下來,並思索起這種可能。
據他的了解,在面對這種內有魏炤乘、謝陞掣肘,外有漢軍壓力的情況下,范復粹還真有可能會選擇撂挑子不干。
只是他既然不想干,那他當初掣肘楊嗣昌,然後把楊嗣昌弄得臥病在床又是什麼用意?
孫傳庭不喜歡楊嗣昌,因為楊嗣昌用人,向來不考慮問題。
仿佛只要他將差事派下來,官員就必須得完成。
至於完成差事需要解決的問題,他從不考慮。
不過即便如此,面對摩下將領的提議,楊嗣昌還是會選擇聆聽,同時選出符合他心意的。
或許楊嗣昌不是個好上官,但他願意做事,也壓得住人。
以如今的局面,楊嗣昌的病若是還不好,那等范復粹真的決心辭官,就內閣現在的情況,非得吵翻天不成。
這般想著,孫傳庭開口道:「府庫還有多少錢糧?」
見他詢問,王象潞便作揖道:「剛補發了三個月的軍餉。」
「如今還剩三十六萬石糧食,三十四萬六千餘兩。
「照如今的情況來看,撐到秋收應該不成問題。」
「等秋收再收穫約莫百萬石糧食,順勢賣些糧食就能湊足軍餉。」
「撐到來年夏收,應該是不成問題,但前提是錢糧都留存。」
「倘若還要起運給朝廷,那恐怕撐不到夏收便要再度欠餉了。」
王象潞將山西如今的情況說了出來,而堂內的人也無一不佩服孫傳庭。
若非孫傳庭堅持,山西的情況絕對沒有如今這麼好。
如今孫傳庭治下的三府四州已經沒有了流民,所有流民都已經被他妥善安置。
不過代價就是三府四州中,那些不配合孫傳庭,且朝中沒有直系子弟為官的士紳豪強,如今都埋在了土裡。
在這種情況下,三府四州的清丈也早早完成,而它們所產的賦稅也超過了曾經萬曆年間的賦稅。
若非還有個朝廷需要他們不斷起運,光是三府四州的賦稅就足夠維持孫傳庭摩下的五萬軍隊。
「劉峻不會讓我們等到來年,他們今年就會動兵。」
孫傳庭凝重著臉色對面前三人交代,並且在交代過後便吩咐道:「我準備繼續上疏,請陛下率百官來太原。」
「此外,洪閣臣仍舊守宣大。」
「沒有了大同十幾萬官員親眷的拖累,宣大那邊能留下不少糧。」
「山西這邊也就不用起運到大同,而是就地食糧。」
見他這麼說,吳甡不由搖頭道:「他們之前就不肯,現在恐怕更不肯了。」
「我親自寫信給洪閣臣!」孫傳庭說罷便要動筆,結果不等他動筆,堂外邊傳來了腳步聲。
等他朝外看去,只見是牛成虎拿著書信走入堂內,並雙手呈了上來。
「部堂,這是洪閣臣急信。」
牛成虎說罷,孫傳庭便連忙接過並拆開,很快看了其中內容。
原本他以為洪承疇會說大同的事情,不曾想洪承疇全篇都只說了糧草起運的事情。
起運的事情在孫傳庭這裡是沒得商量的,給多了洪承疇,他自己的兵就要餓肚子。
因此他只能將信紙收了起來,而也斷了給洪承疇寫信的念頭。
「盯緊西安、懷慶、真定三府,若撤走的漢軍回援,立即稟報給我!」
孫傳庭說著,堂內的眾人也紛紛作揖稱是。
只不過在稱是後,孫枝秀卻開口道:「部堂,祖大弼該怎麼辦?」
聽見這個名字,孫傳庭的腦海里就閃過了當初他在得知劉峻攻占京畿,便立即招祖大弼來議事,而後當堂將他扣押的場景。
如今的祖大弼被他關在監牢里,而祖大弼的家丁也被他派牛虎成前去接管。
在宰殺了幾個刺頭後,大部分家丁都受限於祖大弼被控制而屈服。
不過要是漢軍真的打來,這些兵在前線就是雙刃劍,所以只能留在後方。
「把他的兵馬調往汾州,保證口糧和餉銀就足夠。」
「是!」
在孫傳庭的吩咐下,孫枝秀等人也作揖退出了太原府衙。
隨著他們出去,孫傳庭也深吸口氣,平復了心情後回到主位坐下。
瞧著院內的建築影子拉長,孫傳庭也清楚,這種太平的日子沒多久了。
在他的嘆氣中,山西境內那點蠅營狗苟的事情,很快便通過諜子的渠道,送往了北京城。
「北直隸的夏稅已經全數入庫,其中各縣留存兩成後運往府治,而府治截留一成後運往京城。」
「最後共有七成運至北京銀庫,共五十七萬六千餘兩。」
北京城的太倉銀庫內,在戶部尚書的鄧憲話音落下的同時,劉峻也打開了拱衛司的奏疏,並在看了大概後合上。
他沒有將宣大山西的內鬥看得太重,畢竟以漢軍現在的實力,明軍那點實力根本不夠看。
他擔心的,只是戰事會不會拉長,導致財政積欠。
因此在北直隸各府將夏稅送入銀庫後,他便帶著鄧憲他們來到了銀庫。
這銀庫長寬五十步,距地一丈七尺高,庫內總共擺放了數百口箱子,而箱子外貼著入庫的封條。
其中有一百多口貼著「天漢二年夏六月初七某某縣稅銀」的條子,剩下的則是通虜案抄沒入庫的條子。
由於大漢的稅法和大明不同,所以夏稅主要是徵收商稅、關稅、契稅等等商業稅,而秋稅則基本都是田稅等農業稅。
這種粗製的稅法自然是不妥的,但現在的大漢百廢待興,暫時還沒有太多時間來研究
細緻的稅法。
這正如劉峻定田稅為一斗,然後廢除雜稅的行為看似簡單粗暴,但卻有許多問題。
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這樣的做法,很容易讓統治階級以為百姓還有油水可榨,然後一點點的加雜稅來增加百姓負擔。
哪怕劉峻親口說不能加稅,但後世子孫也會想辦法鑽漏洞。
比如清初「永不加賦」,聽上去很美好,結果是賦沒怎麼加,但最後卻加出了十八種稅、九十種捐。
當然,這其中原因主要還是人的問題,畢竟再厲害的制度也是由人創立並執行的。
朱元璋定了那麼多制度,結果還不是被口口聲聲「祖宗規矩」的文臣改了個遍。
正因如此,劉峻沒有改稅法,因為他只需要稅法能在現在運行就可以。
「各省的夏稅文冊都報上來了嗎?」
劉峻穿梭在銀庫里,同時詢問起了鄧憲。
鄧憲與王之心、龐玉緊緊跟著他,見他詢問便說道:「除了較遠的廣東、廣西還未送來,其它都已經送來了。」
「不過就去年的兩廣夏稅情況來看,今年他們的夏稅總數應該不少於三百萬兩,哪怕
留存三成也有二百多萬兩。」
「其餘各省,按照夏稅高低,第一是南直隸、第二是四川、第三是江西、第四是湖南、第五是浙江————」
「今年的夏稅總數應該不少於一千六百萬兩,留存約六百萬,能運抵兩京的數額在一千萬兩左右。」
鄧憲說罷,擔心劉峻覺得太少,所以接著說道:「今年的秋稅,應該能收到四千六百多萬石糧食。」
「在各府縣留存,再扣除軍隊、官吏、官學、賑災、流民安置等所需糧食後,剩下的糧食還能賣到一千四五百萬兩。」
「這批銀子,倒也足夠發放今年的俸祿、軍餉了。」
「若是其它地方不夠,這銀庫內剩下的六百多萬兩,以及還在變賣的那些通虜案財產,足夠朝廷撐到來年秋收。」
「當然,只要撐到明年這個時候,等夏收的稅銀運抵京城,許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在他解釋的同時,劉峻也尋找了兩口角落的箱子,並親自動手將封條摘除。
待箱子打開後,裡面的銀子也暴露在了陽光下。
劉峻檢查了下,確認沒有問題後,親自看著佐吏們重新貼條,並寫上自己的畫押來證明這兩口箱子被自己打開過。
做完這些後,劉峻這才繼續說道:「如今國庫的錢糧充足,朕倒是不擔心秋收後動兵的事情。」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才是真的難。」
「這前明留下的許多弊病,都等著我們一點點地將其祛除。」
「比方說民間劣錢流通的問題,還有流民的問題,田地拋荒的問題等等————」
「鑄錢的事情,我已經派謝兆元去濠鏡,重金從西洋那邊尋些器具過來。」
「咱們冶金的手藝高超,只要瞧見那器具的實物,想要仿造倒也不難。」
「只不過咱們不能一直仿造,還是得主動研究這些東西,然後爭取超過那些西洋人。
劉峻對鄧憲交代著這些話,而鄧憲也聽著他的教誨,時不時點頭附和。
在這種交談附和的情況下,他們很快便檢查完了太倉銀庫,而檢查完的劉峻也帶著人走出了銀庫。
銀庫這地方把守確實森嚴,不僅外圍有高牆和巡哨的將士,在這裡當差的人也時刻被拱衛司監視。
不過如今是王朝初年,許多問題還看不出來,誰也不敢保證,日後這裡會不會也出現如清末那種「腚里藏銀」的事情。
「今日倒是陽光正好,你且與我上車去城牆上看看。」
「臣遵旨。」
感受著空中陽光的照射,劉峻感嘆了句話,接著便招呼鄧憲上車。
等鄧憲上車後,馬車便穿過了被高牆圍起來的銀庫窄街,而後走出了重兵包圍的街口,往西邊的東直門走去。
東直門的街道上,孩童追逐打鬧,穿著的衣裳漸漸開始多了顏色。
這種情況不僅僅在孩童身上得到體現,就連街道上也開始出現穿著紅粉青藍綠等各色衣裳的市民。
除此之外,街道兩旁的店鋪也徹底開張,叫賣聲與各種店鋪里的貨物味道此起彼伏地傳到他們耳邊、鼻尖。
沿著大街看向小巷裡,也能瞧見不少正在翻修房子的工匠,旁邊還有盯著進度的主家。
雖然隔著很遠看不清大概,但就那房子的規模,倒也不難看出都是些普通市民。
「南江伯倒是將這北京城治理得不錯。」
劉峻誇獎了句王兆祥,而旁邊的鄧憲也說道:「這應該多虧了陛下捨得撥銀以工代賑。」
「若非如此,南江伯便是有通天本事,沒有銀子也是寸步難行。」
「聽聞這次順天府留存的銀子,他準備拿去修繕外城的園景,又要募工數千。」
「等外城的那幾處園景修好,這北京城內也不至於半點綠意都瞧不見了。」
「倒是不錯。」劉峻聽後滿意頷首,而馬車也在這時繞過了城門的守軍,來到了內馬道上城牆的口子外。
龐玉帶人上前解散了守口子的普通將士,然後帶著皇城營的將士接替了他們。
劉峻見狀,這才帶著鄧憲走上了內城那寬厚的城牆,將整個內城內外的情況盡收眼底。
城外是東直門集市,店鋪屋舍數以百計,生活著數千人。
城內是內城的北居賢坊和南居賢坊,生活著數萬人。
不論城內外,街道都十分乾淨,而護城河也被重新清淤,波光粼粼。
劉峻透過女牆望向城內的東直門大街,瞧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說笑打鬧的百姓們,煙火氣撲面而來。
如果自己沒有來,這幾十萬人會因為染上瘟疫而死者十之八九,而北京城頭也將插上清軍的旗幟。
好在自己來了,這些事情沒有發生,他們也不用倒在瘟疫和刀兵之下。
這般想著,劉峻不由得開口道:「瞧瞧,他們的日子過得可比咱們鮮活多了。」
鄧憲聞言,順著劉峻的目光看去,只見是租售馬騾店鋪門外,兩名夥計正勾肩搭背地站著。
雖說相隔甚遠,但鄧憲憑藉自己年輕時的經歷,也能想到這兩人在看些什麼。
果然,隨著幾名女子經過,那兩人的頭很快就偏了起來,直到女子走遠才悻悻然地收回。
「呵呵————」
似乎是感受到了曾經的快樂,鄧憲不由得輕笑幾聲,然後才看向劉峻道:「陛下想來不止是想讓臣看這些吧?」
「自然,朕也是很忙的。」劉峻爽朗笑著,但很快他就收起笑容,嚴肅臉色地看向鄧憲。
鄧憲見狀,心底沒來由地緊張了會兒,不等放鬆便見他開口道:「你與平涼郡王他們在府中所說的那些事情,倒是與朕的思緒相同。」
「不過江浙商幫的實力如何,想來你也應該清楚。」
「朝廷可以吃下,也能吃得下,但吃下後卻需要消化。」
「況且,你覺得官營就能解決問題嗎?」
見劉峻竟然完全清楚自己在平涼郡王府說的那些話,鄧憲不由得將那日所有人的面孔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在懷疑部分幾人是自家陛下所安插之人的同時,他也一心兩用地說道:「自然不能。」
「不過朝廷若是不做,那就發現不了問題。」
「只有先做,然後才能發現問題,隨後想辦法解決。」
「要是解決不了,那也能用這次經驗來提醒後人,讓他們知道哪裡有錯,哪裡有問題。」
鄧憲的話讓劉峻點頭,但同時劉峻也說道:「你的想法是對的,朝廷也確實可以按照你說的來做。」
「不過你的擔憂也是對的,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江浙的商幫,不是一兩個人或一兩家的事情。」
「朝廷雖然掌握軍隊,可以輕易解決他們。」
「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必須有十足把握和精力的時候再去做這件事才妥當。」
「趙開心、姚沅、譚歡————這三人都是你舉薦的。」
「這三人在湖南時用了哪些手段,我也清楚。」
「如今你將他們安插在南直隸、浙江、江西,你覺得那些人會不警惕嗎?」
「是臣莽撞了。」鄧憲聞言沒有狡辯,而是乾脆認錯。
劉峻見他認錯,倒也沒有繼續較真,而是對他說道:「我自有解決他們的辦法,只不過現在還不到時機。」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等解決了他們,該怎麼吃下這麼大塊肉,避免朝廷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鄧憲聽著這四個字,倒是覺得十分貼切,故而點頭道:「陛下放心,臣定會拿出個萬全之策,不會讓您失望。」
「嗯。」劉峻應了聲,手指也在女牆上敲打了幾下,似乎在想著什麼。
片刻後,他的手指停止敲打,而他也乾脆詢問道:「對了,那個被行賄五千兩卻把人揭發的官員,叫什麼名字來著?」
鄧憲愣了下,沒想到自家陛下會突然把話題引向個小小的正九品官員。
不過等他反應過來後,還是作揖說道:「回稟陛下。」
「那官員是官學第二屆學子,喚——姚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