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索要三港
第707章 索要三港
「放!」
「轟隆隆天色微明,重炮聲在天邊作響,炮彈也呼嘯著砸向了南邊的廢墟之中。
垮塌的廢墟里,代表著黃州城的旗幟早已被磚礫埋沒大半。
昔日完整的黃州城,此時已經被清軍重炮炮彈砸成了廢墟。
北城牆只剩下殘垣斷壁,而漢軍修建的內城牆也垮塌多處。
從阿濟格攻城開始算起,整整四十五天的時間過去,期間除了有九天下雨而休戰外,其它時候清軍的炮擊就沒有停過。
與此同時,漢軍的炮擊也沒有停過。
正因如此,清軍那邊被毀火炮足有三門,並有兩門因為使用太頻繁而炸膛,當場炸死了數十名清兵。
饒是如此,清軍仍舊沒有停止炮擊,而在黃州防守的李過也在此期間做好了撤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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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內城牆的藏兵洞內,李過啐了口充滿灰塵的唾沫,然後走出藏兵洞並看了眼天色。
瞧著尚未徹底變亮的天色,李過取出水壺漱了漱口,然後詢問道:「黃海道的百姓都——
撤完了嗎?」
他的問題拋出時,值夜的李來亨也從前邊走了過來,稟報導:「平原上的都撤往山城和南邊的海州城了。」
「興許還有不少人躲在鄉下,但數量應該不多,建虜即便搶掠到,也彌補不了太多損失。」
「此外,高參將那邊也做好了準備,將海州城的城牆臨時加高兩尺,城內外各自加厚一層磚。」
「此前調來的十七萬石糧食,也都已經轉移到海州糧倉內,足夠百姓吃到入冬。」
「父親,我們是不是也該撤了?」
李來亨反問起來,而李過也頷首道:「今夜入夜後便撤,弟兄們還有多少能動的?」
見他詢問這件事,李來亨也心情沉重道:「除了調往海州的那兩千弟兄,城內還能動的不到三千人。」
「僅憑這點人,若是朝廷再不派援軍來,那我們頂多在海州撐到入冬。」
「況且我們退守海州後,朝鮮便要再度丟失八座城池,他們恐怕也會有意見。」
「有就有。」李過毫不在乎地說道:「只要後續朝廷調來援兵,咱們能把建虜趕出朝鮮,他們就算有意見也得憋著。」
「惹急了老子,老子什麼都幹得出來!」
李過這段時間沒少被朝鮮君臣發文書騷擾,對這些只懂得嘴皮子逞能的傢伙全無半點好感。
若非有旨意壓著,再加上阿濟格這廝確實有本事,他非得和張黑闥換換,親自去漢城找李倧、李植聊聊。
這般想著,李過不免又來了脾氣,於是道:「你代我繼續上疏,請朝廷增兵!」
「是————」李來亨見狀便知道自家父親被氣到了,只能乖乖答應,轉身往身後廢墟走去。
瞧著他離開,李過也轉身重整起了隊伍,準備再和阿濟格這廝耗一天。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正在陣地上觀望黃州城情況的阿濟格也急得攥緊瞭望遠鏡。
「他們的藥子已經消耗差不多,接下來給我狠狠打,三天內必須攻破黃州,直搗漢城「是!」
阿濟格對身後的耿仲明等人吩咐著,而耿仲明、喇瑪和公杜爾祜三人也連忙低頭稱是。
只是不過在稱是過後,耿仲明也不由得出列道:「王爺,咱們的藥子也不多了。」
「倘若李過撤往海州、開城或漢城,那咱們未必能拿下。」
「後方藥子還要多久運抵?」阿濟格皺眉反問。
「最快也要半個月。」耿仲明低頭回答,而阿濟格聽後則難免急躁。
好在急躁歸急躁,他也知道這種事急不來,因此他深吸口氣平復了心情。
「那就在黃州休整半個月,等藥子送抵再出發。」
「王爺英明。」耿仲明鬆了口氣,而旁邊的喇瑪也上前道:「王爺,平安道的夏收結束,咱們收了六十七萬石。」
「睿親王傳令,讓我軍分出兩千兵馬做護糧隊,先押送五十萬石糧前往長奠堡存放,而後留兵五百繼續護糧往瀋陽而去。」
喇瑪話音落下,便見阿濟格陰沉著臉色瞥向他:「五十萬石?」
「多爾袞他以為他是誰,張口就想要吞掉我的功勞?」
見阿濟格這麼說,旁邊的公杜爾祜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道:「王爺,咱們派了護糧隊,這才能說明這是咱們的軍功。」
「睿親王讓咱們派護糧隊的意思,應該就是這個——
阿濟格經過提醒,這才反應過來多爾袞的用意。
不過反應過來歸反應過來,要他承認多爾袞是在幫自己,這比殺了他還不可接受。
「哼!這件事交給你去辦,順帶派快馬告訴皇上,並把每日的糧食損耗都算清楚。」
「末將領命!」公杜爾祜聞言答應下來,隨後便見阿濟格冷哼著轉身走向營盤。
瞧見他離開,他不由得看向喇瑪和耿仲明,三人都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濟格打仗沒得說,但是在其他方面就有些——
三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按照阿濟格剛剛的吩咐,繼續指揮炮手放炮,同時調遣兵馬返回後方運糧。
在他們安排完所有事情後,時間早已日上三竿,而清軍的炮擊頻率也下降到了每個時辰四輪炮擊的程度。
李過聽著那越來越小的炮聲,不由得笑道:「看樣子,他們的藥子也打得差不多了。」
「這次我們退回海州後,應該能消停些時日了。」
見李過這麼說,已經寫完求援奏疏並回來的李來亨也點頭道:「那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做好撤軍的準備?」
「城頭的那八門重炮,真到了天黑的時候怕是不好吊下來。」
「先吊六門下來,留下兩門兩千斤的重炮,每隔兩刻鐘放一輪,應該沒事。」
「不!」李過聽後搖頭道:「阿濟格這廝可不好糊弄,不要著急。
「等黃昏後那半個時辰再把炮吊下來,如果吊不下來就把炮炸毀!」
「炸了?」李來亨聞言,不由得感到肉痛道:「這一門可是要上千兩銀子啊————」
見他捨不得,李過伸出手拍在他肩頭:「這些炮打了那麼久,說不定哪天就炸膛了。」
「如今將帶不走的炸了,也避免日後它們在戰場上炸傷自己人。」
「何況這些火炮炸完後,自有漢城那幫人替咱們出銀子造炮,有什麼可擔心的?」
雖然李過說的有道理,但李來亨卻還是有些捨不得。
李過眼見他這般,也只能留下他慢慢消化,自己返回藏兵洞繼續休息去了。
畢竟如今的黃州城,大批朝鮮百姓都已經帶著輜重撤往了海州,留下來的只有作為輔兵的千餘朝鮮衛兵和馬車。
只要清軍不發起強攻,他們就還可以利用黃州守到入夜。
哪怕清軍強攻,他們也只需要炸毀火炮,然後從南城的橋樑過河後炸毀橋樑就能斷絕清軍想要走平坦官道的想法。
處於這種進退自如的局面下,李過確實沒有必要太過擔憂。
正因如此,時間才會在清軍的炮擊中加快流逝。
仿佛沒過去多久,天色便昏黃了起來,而清軍的炮擊也終於停止。
李過見狀,當即也下達了撤下城頭重炮的軍令。
在他的吩咐下,那些在藏兵洞和廢墟里躲著的漢軍將士開始登上坑坑窪窪的城牆,用鐵質滑輪組和木料搭建出吊具。
隨著鐵釺固定在牆縫裡,一門門沉重的火炮連帶炮車被人連拉帶推地來到指定地點,隨後由數十人分工明確地將炮身、炮車先後吊下城牆。
由於天色昏黃、距離太遠,並且有廢棄城牆遮擋,所以這些火炮大多順利地從城頭吊了下來。
只不過等十門火炮都被吊下來後,天色已經徹底變黑,而時間也來到了亥時。
「傳令三軍,半個時辰後將士著甲乘車,輔兵輕裝行軍,全軍撤往海州城。」
李過看著十門重炮被安全吊下城牆後,旋即對李來亨傳令道:「此外,你親率三隊馬兵在南邊的黃海橋等待,等清軍發現不對再炸毀黃海橋。」
「末將領命!」李來亨作揖應下,而李過也最後看了眼這被打成了廢墟的黃州城。
「等援兵到了,我一定會捲土重來!」
留下這句話後,李過便下去安排起了撤軍的事情。
半個時辰後,在黃州城內點燃簧火、南城門外沒有半點火光的情況下,李過開始率領四千多正輔兵走南門撤出黃州。
一個時辰後,李來亨也率軍出城,前往南門外的黃海橋放置火藥包,準備隨時炸毀黃海橋。
對於黃州城的情況,清軍那邊起先沒有感覺到不對,而是直到夜風吹滅了黃州城內的火光,且長久無人點亮篝火時,這才有人去通稟了喇瑪。
尚在睡夢中的喇瑪甦醒後,沒有選擇立即叫醒自家王爺,而是派數十人朝著黃州城摸去。
等到那數十人摸上黃州城,發現宛若廢墟的城內空無一人時,他們這才派人返回軍營,將事情稟報給了喇瑪。
喇瑪接到消息後,也連忙去尋阿濟格。
「王爺!李過撤軍了!」
正在睡夢中的阿濟格,只是聽到喇瑪的聲音便立馬驚醒。
等他聽清楚喇瑪口中的話後,他甚至鞋都顧不上穿便沖了出來。
「你說什麼?!」
「王爺,李過趁夜撤軍了!」
喇瑪被突然衝出帳篷的阿濟格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連忙回答。
阿濟格聽後,立馬詢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已經是丑時了。」喇瑪的回答,讓阿濟格攥緊了拳頭。
片刻後,阿濟格才開口道:「喇瑪,你親自點齊一個甲喇的騎兵,沿著官道去看看他們撤往何處。」
「奴才領命!」喇瑪接下軍令,然後便派人去調遣居住在營門附近的將士起夜穿甲。
為了避免造成營嘯,他們的動作不敢快,所以拖了半個多時辰,喇瑪才帶著一千多清軍騎兵向黃州城方向趕去。
在他們離開的同時,阿濟格也吩咐耿仲明點醒大軍,準備拔營。
結果他才剛剛向耿仲明下了軍令,黃州城方向便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轟」
「保護王爺!」
那爆炸聲消失後,早年就攻打過朝鮮,知曉黃州城後方是什麼情況的阿濟格臉色驟變「不好!黃海橋有變!」
阿濟格說出這話後,不等耿仲明反應便翻身上馬,朝著黃州方向疾馳而去。
「王爺!」
耿仲明見狀,旋即帶著剛剛集結起來的數十名滿洲騎兵跟上阿濟格,試圖保護他。
由於黃州城兩側不是山便是海,如關隘般卡在此地,所以他們只能走黃州城右側的狹長地帶繞過黃州。
只不過等他們繞過黃州,擺在他們眼前的是三丈多寬的黃川水,也是黃州城南部的護城河。
阿濟格朝著黃海橋的方向疾馳而去,耿仲明也連忙帶人跟上。
等他們趕到黃河橋北端的時候,見到的只有圍在這裡的千餘滿洲騎兵,以及火把照耀下,早已被炸斷的黃海橋。
「奴才辦事不力,請主子責罰!」
喇瑪連忙走來下跪認錯,而阿濟格見狀則是氣得抓緊馬鞭,隔空狠狠揮出一鞭。
「回營!」
他沒有打罵喇瑪,因為他知道這樣沒有用。
與其打罵喇瑪,還不如回營好好休息,等待天明後修復黃海橋。
在他的吩咐下,聚集此處的千餘騎兵開始調轉馬頭回營。
與此同時,炸毀黃海橋的李來亨也朝著李過他們撤退的方向追去。
翌日,相比較李過他們撤往海州的速度,更快的是傳信回漢城的塘馬。
塘馬將李過放棄黃州,撤往海州的消息傳入了漢城,引得整個朝鮮廟堂震動不已。
在這種情況下,張黑闥被朝鮮王李倧請到了昌福宮的宣政殿內。
「張軍門,現在李軍門撤軍,黃州、鳳山、安岳等八座城池暴露在建虜兵鋒之下。」
「寡人想請問,天朝什麼時候才會派來援兵,為朝鮮擊退建虜。」
「如果海州守不住,那接下來是不是也要拋棄海州,駐守開城?」
宣政殿內,李倧坐在王位上詢問殿中的張黑闥,而殿內的李植、姜碩期等朝鮮大臣也紛紛看向張黑闥。
對此,穿著正二品武官常服的張黑闥則氣定神閒道:「棄守黃州,本來就是計劃之一。」
「雖說朝鮮丟失了八座城池,但這八座城池的夏糧已經搶收放到了海州和開城,百姓也都撤到了海州東邊的安全地界。」
「建虜得到的八座城池,只是八座空城罷了。」
「它們提供不了糧食,也沒有足夠的人力來幫助建虜行軍。」
「建虜想要繼續深入,就只能從平安道調遣民夫來運糧,並且自己解決他們的口糧。」
「與之相比,我軍則是可以在海州以逸待勞,慢慢將戰事拖到入冬。」
見張黑闥說要將戰事拖到入冬,領議政的姜碩期忍不住說道:「拖到入冬,那平安道
和黃海道的百姓怎麼辦?」
「沒有糧食,他們活得到來年夏收嗎?」
見姜碩期這麼說,張黑闥也說道:「我軍兵馬不多,南邊幾道的糧食,完全足夠朝鮮賑災。」
「援軍!援軍什麼時候能到?」李植忍不住開口詢問,而張黑闥等得就是他這句話。
「現在北方的兵馬都在增援九連城。」張黑闥說道:「想要增援朝鮮這邊,只能走山東和浙江兩條海路。」
「可山東的援兵已經耗空,所以只能走浙江增援。」
「可若是走浙江增援,必須得給大軍一個休整的地方才行,不然水師無法支撐大軍走數千里的海路。」
張黑闥的話說到這裡,殿內的群臣算是知道了,漢軍想要像當初皮島那樣,向朝鮮索要一個島嶼。
「天軍需要用到什麼地方休整?」李植皺著眉詢問。
見他開門見山,張黑闥也說道:「濟州!」
「這不可能!」聽到他索要的地方竟然是濟州,朝鮮君臣臉色驟變,下意識拒絕了他
的要求。
儘管濟州島人口稀少,而且處于禁海、資源貧乏的狀態,但它畢竟是朝鮮的牧馬場之一。
哪怕上面的馬匹沒有多少,但就這樣讓給漢軍卻也不行。
對此,張黑闥倒是無所謂道:「如果殿下和諸位都不同意,那浙江援兵的事情就這樣算了吧。」
見他這麼說,原本已經說了不行的朝鮮君臣,頓時又露出了猶豫之色。
李植見李倧面露猶豫,旋即出列道:「濟州有我國軍民,所以不能完全交給天軍。」
「不過天軍如果執意要濟州來休整,那可以在濟州設置水師軍營,專供水師休整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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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倧、姜碩期、李明漢等人聞言,不由得頷首並看向了張黑闥。
對此,張黑闥則是開口道:「如果只是軍營,那我軍需要的就不僅僅是濟州島,甚至需要在珍島、釜山兩地設軍營才夠休整。」
珍島、釜山,這分別位於朝鮮半島西南角和東南角,前者連接濟州島,後者則可以遠眺對馬島,用於防範日本。
「珍島自然可以,但釜山————」李植皺了皺眉,他的經歷告訴他,漢軍想在釜山修建
軍營是不正常的。
畢竟釜山距離現在主要的戰場海州太過遙遠,看上去更像是用來針對日本的布局。
只是不等他多想,張黑闥就說道:「我朝收到消息,日本有再侵朝鮮之意,所以必須在釜山留足兵馬,防備日本渡海來攻。」
「什麼?!」得知日本想來攻打朝鮮,宣政殿內一片譁然。
壬辰倭亂的記憶還歷歷在目,如果日本也出兵來攻,那朝鮮還真的危險了。
不過朝鮮臣子中不乏清醒之人,譬如姜碩期便開口道:「軍門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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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下官了解,日本近年來屢次發布鎖國令,怎麼可能會入侵我國?」
「我自有我的渠道。」張黑闥懶得解釋,直接說道:「況且也並非確定日本一定會入侵,所以在釜山駐兵,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罷了。」
「如果殿下不同意,那————」
「寡人同意!」李倧雖然沒有壬辰倭亂的記憶,但他還是孩童時,親眼看過壬辰倭亂後的朝鮮情況。
如果日本真的出兵,那有漢軍在釜山擋著,他在漢城也不會太危險。
哪怕只是虛驚一場,左右也不過就是讓漢軍駐紮於釜山罷了。
等戰事結束,再上疏把那地方收回便是。
「如此,那下官就可以上奏朝廷,從浙江調兵來援了。」
張黑闥面色如常,但心底卻不由得竊喜。
不曾想朝鮮這麼不禁嚇,自己不過胡謅兩句,就把釜山、珍島和濟州島的駐軍權給要到手了。
這麼看來,兵部的吩咐倒也不難,自己說不定也能憑藉這份功績,往上動一動。
「有勞軍門了。」
「那下官這就去上奏,告退。」
李倧鬆了口氣,並說著感謝的話,而張黑闥則是強忍著心裡的激動,冷靜回應的同時朝外走去。
瞧著他的背影,李倧慢慢收回了目光,而姜碩期和李植則是四目相對,都看出了其中的不對勁。
只可惜如今的朝鮮有求於大漢,實在不值得為這種小事翻臉。
這般想著,二人也收回了目光,準備繼續朝議。
與此同時,張黑闥則是走出了昌福宮,並在不久後返回了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