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多事之秋
第708章 多事之秋
「朝鮮急報——朝鮮急報————」
天漢二年六月末,當唱禮聲在武英殿內作響,朝鮮與南京的急報,先後送到了劉峻的面前。
對此,劉峻則是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同時使喚王之心翻看奏疏,挑些緊要的內容稟報。
正因如此,王之心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家陛下的情緒正在隨著這些奏疏的內容展開而慢慢升溫口待到他讀到姚衡的奏疏時,原本流暢的言語突然卡殼,而劉峻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怎麼?」
「陛下,這是衢州茶課司大使姚衡的奏疏,其中內容相較詳細,恐怕得您親自示下。」
王之心話音落下,劉峻便向他伸手取來了奏疏,緊接著從頭看去。
隨著奏疏內容的深入,劉峻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
人口拐賣、販賣私鹽、私茶,而且還敢偷偷採礦並鑄錢流出。
這樣的事情,可不是個區區衢州吳氏家族能包攬方方面面的,身後必然還有更多人。
「浙江布政使趙開心可曾呈上奏疏,另外說了些什麼?」
劉峻收起姚衡的奏疏放在桌上,對王之心詢問起來。
王之心聽後,找到趙開心的奏疏並打開,隨後說道:「趙使君奏疏中稟報吳氏家族已經收押,另牽扯官員三十七名,司吏和佐吏三百一十七人。」
「共查獲金銀銅錢計四萬四千餘兩,耕地七萬二千餘畝,別墅宅院及店鋪還有古董字畫無數,折色不下七萬兩。」
「除此之外,還抄獲銀銅礦四座,每年產出白銀不少於一千七百兩,銅料二萬餘斤。」
「銅料經過鑄錢場,最後能鑄錢三千五百餘貫,只多不少。」
「這些銅錢的流出指向寧波府,但知曉此事的吳守明已經在監牢自縊。」
「此外,開化知縣張重仁、西安知縣廖學禮、龍游知縣陳寅東,江山知縣方爾儼等四人都自縊牢中。」
「趙使君親自去衢州府看了,確定他們是自縊而死,線索也斷在了這裡。」
「不過趙使君說了,五人同時自縊,顯然是有旁人指使。」
「趙使君請旨徹查此案,希望將這些毒瘤從浙江連根拔起!」
隨著最後這句話落下,王之心便不再繼續開口,以免干擾自家陛下的思緒。
對此,劉峻也冷靜下來思考著這些問題。
五個人同時自縊,若說後面沒有人指使,旁人自然不信。
趙開心請旨徹查,無非是想要證明他和這件事無關,並且表示自己願意做朝廷的尖刀。
不過這個案子只是江浙官商勾結的縮影,哪怕能順藤摸瓜的抓住商幫內領頭的那幾家並滅族也
沒用。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得掀翻整個南直隸、江西、浙江、福建的棋局才行,而現在還不是時候。
興許也正因為現在不是時候,所以他們才敢這樣挑釁自己。
他們吃准了如今的朝廷還需要他們,而劉峻也確實還需要他們。
「衢州府不過五縣,有品秩的官員不過七十餘人,而司吏、佐吏更是不過五百餘人。」
「如今近七成的人都捲入其中,其它地方可見一斑。」
劉峻說著說著,目光投向王之心道:「這三百多人里,可有官學畢業的官員?」
「回稟陛下,共有十五人————」王之心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劉峻聽後並未感到奇怪,甚至沒有失望。
這些商賈能對姚衡開出五千兩,那對旁人雖然沒有這麼多,但也絕對不會少。
官學畢業的學子,並非每個人的背景都如姚衡這般,許多學子甚至亡父寡母,只有陣歿撫恤的家產和自己的俸祿支撐家庭。
僅憑這點家財和俸祿,想要抵抗那數千兩銀子的誘惑是很難的。
不過就算誘惑難以抵擋,卻也不是他們接受賄賂的理由。
「傳旨,衢州吳氏家族,及冠者皆斬!」
「未及冠及老弱婦孺,盡數發配敦煌府玉門縣,家產籍沒。」
「此外,涉事官吏盡數處斬,除官學那十五人外,其餘官吏家產籍沒,連坐三族,發配遼南!」
「那官學十五人的家眷,即日起剝奪軍屬、烈屬身份,雖可保留家產,但再不享受軍屬、烈屬待遇!」
那十五名接受行賄的官學官員該死,但他們的家人卻是為大漢建立流過血的軍屬,不該承受流配的刑罰。
「臣遵旨————」
王之心恭敬接下旨意,心道這官學子弟果然還是有特權的。
雖說最後的結果依舊是死,但沒連坐家人還能保住家產,便已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特權了。
此事過後,天下官學子弟再想受賄,恐怕也得掂量幾分。
不過那些已經受賄的,恐怕就只能祈禱三司和拱衛司別查到他們頭上了。
「衢州府的事情到此為止,告訴姚沅、楊奎、趙開心,別再打草驚蛇。」
「另傳旨給鄭大逵、黃蜚,令黃蜚留兵兩千封鎖鴨綠水,餘下兵馬舟船返回天津載兵增援。」
「令馬文彪率長沙三營渡海增援遼東九連城,並命李沔趕往天津。」
「待黃蜚抵達後,令李沔率襄陽六營走海路增援朝鮮。」
「進入朝鮮後,李沔襄陽四營進駐海州、節制李過所部。」
「待八月初,令李沔即發兵攻打阿濟格,奪回黃海道。」
「此外,黃蜚率寶慶兩營兵馬分駐濟州、珍島、釜山三港,藉口防備倭寇。」
濟州、釜山已經到手,並且還額外獲得了珍島這個中轉站。
如此一來,朝鮮那邊就不用再拖了。
趁此機會增兵九營,其中兩個營占領三港,三個營用於增援九連城,以此拖住多爾袞。
剩下的四個營由李沔率領登陸海州,與李過會師後反攻阿濟格。
雖說阿濟格還有上萬兵馬,並且騎兵為主,但黃海道的地形極大限制了清軍騎兵的機動性。
李沔率兩萬漢軍將士,配合盾車重炮反攻,僅憑阿濟格手裡那十幾門重炮,真打起來根本不是漢軍對手。
除非多爾袞增援他,不然阿濟格只能撤回平安道。
平安道的地形相較來說更適合騎兵作戰,不過平安道的糧食都被清軍搶完了,田裡連禾苗都沒有。
相比較之下,漢軍卻能趕在黃海道田間水稻成熟前奪回黃海道,然後輕鬆收割並熬過寒冬。
清軍若是被趕回平安道,那朝鮮的戰事就沒有打的必要了。
畢竟黃台吉抽不出更多兵馬來增援多爾袞和阿濟格,要麼見好就收,要麼就是繼續乾耗下去。
雖說隔著大海維持六萬多軍隊的消耗十分恐怖,但對於國庫充盈的漢軍來說,完全耗得起。
黃台吉那邊只要瞧見漢軍在遼西、遼東用兵十萬,必然會將消息送給明軍。
即便洪承疇、孫傳庭能看清局面,但大同城內的那些文武大臣能看懂嗎?
只要大同城亂了,洪承疇和孫傳庭就會忙得焦頭爛額,而那時便是漢軍出手的機會。
除去留守薊遼的十萬新軍,漢軍在山西沿邊三省仍有二十幾萬大軍能動用。
僅憑那戰力不明的十萬明軍,想要擋住二十幾萬大軍無疑痴人說夢。
這般想著,劉峻深吸口氣後吩咐道:「宣平涼郡王、開國公來此議事。」
「臣遵旨。」王之心聽聞自家陛下一連下了這麼多道旨意,於是便親自走出了武英殿,派人將旨意發下。
如此過了兩刻鐘,從文華殿那邊匆匆趕來的湯必成、鄧憲二人便在王之心帶領下走入武英殿。
待他們行禮過後,劉峻這才賜座並說了剛才自己發出的旨意。
等二人聽完後,劉峻才開口說道:「只要建虜那邊傳信給宣大,我們便可等待機會隨時動兵。」
「只是動兵之前,還是需得做好萬全準備才是。」
「眼下我朝與山西相鄰的府共十一個,而各府駐紮兵馬多則數萬、少則數千,共三十四萬兵馬。
「其中京城、薊鎮、薊州三處兵馬不可動,而北直隸境內十萬新卒也不能動。」
「如此,可用於收復山西的兵馬最多二十萬,而這二十萬大軍所需民夫多少?」
「此外,維持大軍、民夫的糧草又需要多少,而各府常平倉又有多少糧食,這些都需要算清楚。」
「今日召見你們二人,便是為了糧草和收復之後的官吏之事。」
見劉峻將事情擺出來討論,鄧憲便先開口說道:「山西的東邊是太行山,西邊是呂梁山,南邊還有中條山、王屋山,而北邊更是有恆山。」
「如今我軍兵強馬壯,且火炮眾多,倒是不懼那些所謂關隘。」
「只不過真的打起來,若明軍堅守不出,那戰事時間少則三個月,多則兩三年。」
「眼下沿山西各府的糧倉,多則百萬石,少則數萬石,分布不均,以東重西輕為主,共一百二十七萬石。」
「若是二十萬大軍齊出,所需民夫自然是隨著大軍深入而逐漸增加。」
「臣以為起先從各府募民夫二十萬即可,後續若是攻入其中,路程每增加百里,便得多增民夫
十萬。」
「如此,最開始每個月算上沿途損耗,只需三四十萬石糧食足夠。」
「後期若是增加民夫,每增加十萬,每個月便多十萬石的消耗。」
「按照眼下每個月運抵前線的糧草數量來看,開戰前的各府糧食應該能達到一百八十萬石。」
「屆時各府收割完糧草,就地向百姓採買入庫,應該能達到三百萬石,足夠撐到來年夏收。」
鄧憲說的夠明白了,在大軍不斷消耗糧草,但運河又不斷補充的背景下。
若是等到秋收後用兵,三百萬石糧食足夠撐到來年五六月。
當然,具體能撐多久,主要還是得看漢軍的推進速度和消耗的時間。
不過在劉峻看來,以山西如今的情況來看,收復宣大的速度肯定是最快的,而收復山西則需要耗時久些。
這倒不是說洪承疇能力不行,而是宣大的民生凋敝,並且又有大同城那麼多官員家屬消耗糧草o
哪怕洪承疇能打,以宣大的底子也撐不了多久。
相比較之下,孫傳庭經營山西日久,收拾了大批反對他的士紳豪強,又有群山保護,且糧草充足。
若非宣大的朝廷拖後腿,僅憑現在的山西情況,足夠孫傳庭麾下大軍自給自足,不至於欠餉三
月。
戰事若是開始,孫傳庭只能保障山西兵馬的糧草。
沒有了山西糧草的輸血,弘光朝廷自己就得內亂,更別提洪承疇那依靠山西的糧草了。
正因如此,在劉峻看來,攻破宣大不難,難的在於怎麼攻入山西。
最好、最快的辦法,還是渡過黃河,從關中防線攻入平陽府,因此西安府的趙寵才需要擁兵六萬。
如今河套屬於大漢,趙寵只需要留守一萬步卒駐守榆林,餘下五萬都能用來強攻平陽府。
只不過想要從西安攻入平陽府,必須得等到臘月黃河封凍,搭建冰橋才行。
此外,必須趕在元宵前的桃花汛前攻入平陽,不然就得再等到來年封凍。
所以九月的戰事,必須給足孫傳庭壓力,讓他把兵力派往太行山、中條山、呂梁山、恆山才行。
只要這些牽制住他的兵力,趙寵便可以造冰橋來攻入平陽府。
這般想著,劉峻將目光投向鄧憲說道:「從本月開始,糧草不再直接運抵前線,而是運到附近府縣即可。」
「此外,江南那邊囤糧的糧商,吩咐姚沅、趙開心找個由頭將他們收拾了。」
「四川、湖廣運出得了糧食,先供給前線大軍,暫不入沿江各府糧倉。」
「等十月運河開始封凍,再解開此禁令。」
「臣遵旨。」鄧憲恭敬應下,而劉峻也看向了湯必成。
「衢州府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曉了。」
湯必成聞言,旋即作揖道:「臣也確實沒有想到,有如此多官吏牽扯其中。」
「窺一斑而知全豹。」劉峻頷首道:「江南四省的局勢,比我們想的要更複雜。」
「吏部先算清楚山西需要多少官吏,然後再視情況來重新算算整個江南四省需要多少官吏。」
「在此之前,江南那邊以維穩為主,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臣遵旨。」湯必成作揖答應下來,接著才看到劉峻示意道:「朕要交代的事情就是這些,你們下去後好好帶人算算這些帳。」
「有需要解決的問題,儘快在秋收前解決。」
「朕不希望把事情拖到秋收,打亂朝廷對陝西用兵的計劃。」
二人聞言起身,恭敬作揖道:「臣等遵旨————」
在遵旨的聲音結束後,二人這才退出了武英殿。
在他退出後,王之心也湊了上來,將一份新的奏疏遞給了他。
「陛下,這是四川送來的奏疏。」
王之心不會隨意將奏疏遞給劉峻查看,因此劉峻在聽到奏疏從四川發來時,便知道了多半是自家二郎的手筆。
果然,隨著奏疏入手,「蜀王劉成」四字便先入眼帘。
劉峻見狀拆開奏疏,接著便見到了劉成稟報的事情。
其一是東川乾旱,保寧府、重慶府、夔州府都遭遇旱情,嘉陵江水位下降五尺有餘,秋收恐怕難有預期。
因此,劉成希望將今年這三府的賦稅削減到每畝半斗,以便百姓能安然渡過寒冬。
對此,劉峻自然是認可的,畢竟漢軍前期出力最大的就是這三府。
如今旱情南移,三府受災,自然需要蠲免,甚至還需要多多提醒。
這般想著,劉峻繼續看了下去,隨後便瞧見楊邈出使烏斯藏的成果。
首先,法界的三大法王,也就是格魯派、噶舉派、薩迦派都接受了朝廷的冊封,並願意重新劃分「法界」。
這其中的格魯派、薩迦派主要是因為沒實力,而且急需大漢庇護,所以才答應。
噶舉派雖然勢頭正盛,但也清楚得罪大漢的下場,所以只能答應。
不過法界的這些僧人雖然同意了,但世俗界的那些勢力可沒有同意。
藏巴汗噶瑪丹均沒有接受朝廷的冊封,而白利的頓月多吉也謊稱生病來躲避冊封。
這麼一來,整個雪區的局勢就清楚了。
三大法王代表的法界已經同意大漢統治雪區,唯有世俗界的青海圖魯拜琥、白利的頓月多吉,還有藏南的藏巴汗噶瑪丹均不同意。
唯二同意大漢統治雪區的世俗界勢力,只有青海南部的卻圖汗朝克圖,以及占領康巴南部的麗江木氏。
「暫時擱置這件事,先召楊邈返回成都。」
「此外,冊封卻圖汗朝克圖為歸義王,歲俸二千兩。」
「另編青海土默特部為歸義營,由朝克圖統帥,每年撥發軍餉二萬兩。」
「百總及以上將領歲領俸祿,與河套三部待遇相當。」
「至於麗江木氏那邊,他們名義上還在明廷治下,暫時不予冊封。」
「不過可令蜀王派遣使者前往麗江安撫,承諾待漢軍收復西南後,冊封木氏為伯。」
劉峻的手筆仍舊很大,開口便是冊封卻圖汗為王,木氏木增為伯。
要知道木氏在麗江守邊二百餘年,每隔幾年就貢獻金銀數千兩給明廷,但如今仍不過是個土知府。
大漢日後雖然要改土歸流,但就以木氏如今的表現,再加上日後他們願意打開雲南西北門戶,劉峻也不吝嗇區區伯爵。
畢竟木氏坐鎮滇西南二百多年,沒得到太多明朝支持都能占據雪區一角。
若是有了大漢的支持,他們也能繼續深入雪區,為大漢穩定雪區統治。
「臣遵旨。」王之心躬身答應下來,見劉峻沒了吩咐便去準備聖旨。
在他退下後,劉峻也看向了角落正在默默理政的龐玉。
「龐闖子!」
劉峻開口叫了他一聲,龐玉也疑惑抬頭看向他。
面對他的疑惑,劉峻則是吩咐道:「早些把金吾營和皇城營帶出來,這京城可沒有表面上那麼太平。」
見他這麼吩咐,龐玉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察覺無事後才收回目光,嚴肅道:「臣領命!」
在他這話落下後,劉峻也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如今即將七月,距離兩線戰事徹底爆發,也只有不到區區兩月了。
「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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