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史鑑昭昭,殷鑑不遠。
第297章 史鑑昭昭,殷鑑不遠。
」陛下若在昏迷中,如何通傳?若已清醒,卻仍需靜養,御醫會允許通傳嗎?」
「你們所謂的通傳問安」,說白了,就是要一個陛下已知爾等來過了的答覆,以滿足你們自己已盡臣節的心思。」
「同時向朝野展示你們敢言敢為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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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過程中,是否會干擾陛下休養,是否會讓御醫為難,是否會讓真正侍疾的太子、親王增添煩擾——你們,在乎嗎?」
這話誅心至極!
「你————你血口噴人!」王弘氣得渾身發抖。
「我等一片丹心,豈容你如此污衊!」
「污衊?」
李逸塵搖頭,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感慨。
「王御史,你讀過史書嗎?」
王弘一愣。
「《左傳》有載,晉景公病重,太子州蒲朝夕侍疾,憂勞成疾。時有大臣欲探視,太子以醫言需靜」拒之。」
「有臣如爾等今日,亦言不見君,心不安」。」
「結果如何?強求探視者,干擾醫治,景公病勢反覆,最終不治。」
「而那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在景公死後,立刻以太子阻撓臣子見君,必有隱情」為由,攻訐太子,引發內亂。」
李逸塵看著王弘逐漸蒼白的臉,繼續道。
「《戰國策》亦載,齊威王晚年臥病,有公子與權臣勾結,煽動朝臣頻頻問安」,實為窺探虛實,施加壓力,最終威王不堪其擾,病情惡化,而公子趁機奪權。」
「那些當初叫嚷最凶的「忠臣」,後來都成了新君的座上賓。」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掃過那十幾名官員。
「史鑑昭昭,殷鑑不遠。」
「今日爾等所為,與史書中那些打著忠君」旗號,實則行逼宮、窺探、施壓之實的佞臣、權臣,何其相似?」
「你們是真的關心陛下安危,還是想借著探病」之名,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
「或者,至少是向朝野展示你們的存在與力量,給太子殿下監國施加壓力?」
「李逸塵!你放肆!」崔琰暴怒。
「你竟敢將我等比作史書佞臣?你————你才是真正的奸賊!構陷忠良,其心可誅!」
「我是奸賊?」李逸塵笑了,笑容里滿是譏誚。
「崔侍郎,你口中的忠良」,便是這般不遵朝廷明令、窺探機密、無視陛下靜養需求、在朝堂之上公然逼宮儲君之人嗎?」
「那這忠良」的標準,未免也太低了些。」
他不再看氣急敗壞的崔淡,轉向殿中百官,聲音朗朗。
「諸位同僚!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其實一目了然!」
「陛下遇刺,朝廷為大局穩定、為陛下康復,嚴密封鎖消息,此乃國策!太子殿下遵旨而行,何錯之有?」
「英國公、孫寺卿全力查案,案情複雜,豈能苛責速破?」
「而眼前這十幾位,他們是如何得知機密?此事,當嚴查!此其一!」
「其二,他們不顧陛下需靜養之實情,不顧御醫叮囑,以忠孝」為名,強求面君,實則行逼宮、施壓之實!」
「若真驚擾陛下,誰來負責?他們的忠」,是口惠而實不至的忠」,是可能害了君父的忠」!」
「其三,他們無憑無據,便敢污衊儲君「欲行篡逆」,污衊東宮屬官為「奸賊」!」
「此等行徑,與市井潑婦罵街何異?」
「可還有半點朝廷命官的體統嗎?還有半分讀聖賢書之人的涵養嗎?」
李逸塵猛然轉身,再次逼視王弘、崔淡等人,語氣沉穩。
「《禮記》有云: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諸君今日之言行,已充分證明,爾等並非真心忠君體國之士,而是只顧一己之私、沽名釣譽、甚至可能包藏禍心之徒!」
「你們讀了聖賢書?聖賢書教你們窺探機密、違背君令了嗎?」
「教你們不顧君父安危、強求探視了嗎?」
「教你們在朝堂上信口雌黃、誣陷儲君了嗎?」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爾等今日,無一不悖!」
「論禮,不遵朝廷法度,不敬儲君!」
「論義,不體陛下病苦,不恤同僚辛勞!」
「論廉,借忠孝之名,行施壓之實,動機不純!」
「論恥,信口誣陷,毫無根據,猶自振振有詞!」
「似爾等這般無禮、無義、無廉、無恥之徒,也配在此大談忠孝」?也配標榜讀聖賢書」?」
「爾等所言所行,與史上那些禍亂朝綱的偽君子、真小人,有何區別?」
「今日這太極殿上,眾目睽睽,史筆如鐵!」
「爾等今日逼宮之態、誣陷之言、醜陋之行,必將載於青史,遺臭萬年!」
「真正的忠,是恪盡職守,是遵令而行,是以陛下龍體康健為第一要務,是維護朝局穩定,是輔佐太子殿下妥善處理國事,讓陛下無後顧之憂!」
「而非如爾等這般,打著忠心的旗號,行著齷齪的算計,將私慾包裝成公心,將逼宮美化成忠諫!」
「陛下需要靜養,太子殿下監國理政,朝廷法度運行如常—一此乃當前最有利於大唐、最有利於陛下康復的局面!」
「誰若想破壞這個局面,誰便是居心叵測!」
李逸塵轉身,向丹陛上的李承乾深深一揖。
「臣,言語激烈,衝撞朝會,請殿下治罪。」
李承乾看著殿中那個青衫挺拔的身影,又看了看那群狼狽不堪的官員,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李卿所言,雖言辭激切,然句句在理,皆是維護朝廷法度、護衛父皇康健、穩定朝局之心。何罪之有?」
他自光掃向王弘等人,語氣轉冷。
「倒是爾等,窺探機密,違背禁口令在先。」
「不顧父皇靜養之需,強求面君在後。」
「更於朝堂之上,無端污衊儲君、構陷大臣,言辭無狀,舉止失儀!」
「王弘,奪御史職,貶為庶人,永不敘用。」
「崔琰,降三級,調離吏部。」
「盧承安,降兩級,罰俸一年,留任察看。」
「其餘出列附議者,各罰俸半年,由吏部記過。」
「至於陛下遇刺消息泄露一事,由百騎司嚴查源頭,凡泄露者、傳播者,一經查出,嚴懲不貸!」
處置果斷,毫不留情!
殿中百官,噤若寒蟬。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或有心看東宮笑話的官員,此刻皆低下頭,心中駭然。
太子監國,並非軟弱可欺。
李承乾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員,平靜道。
「眾卿可還有本奏?」
殿中一片寂靜。
「既無本奏,今日朝會,至此為止。」
「退朝」
宦官悠長的唱喏聲中,百官依次退出太極殿。
步履比平日快了些,卻都保持著沉默。
李泰走在人群中,臉色陰鬱。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
廢物。
全是廢物。
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王弘、崔淡、盧承安————這群世家的廢物,平日裡高談闊論,自詡清流,結果呢?
幾句話就讓李逸塵那小子抓住了把柄,一頓誅心之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李承乾連眼睛都沒眨,直接削職的削職,貶官的貶官。
真真是廢物!
李泰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
他原本指望這些人能在朝堂上給太子施壓,至少讓李承乾疲於應付,露出破綻。
他甚至暗中推動了幾個人,暗示他們可以趁機要求面聖一隻要鬧起來,不管成不成,都能讓朝野對太子監國的正當性產生懷疑。
可結果呢?
李逸塵站出來了。
那個該死的、總是壞他好事的李逸塵。
真真是————廢物!
李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下了台階。
身後的屬官跟不上,也不敢跟得太近。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朝堂之上,不能再靠這幫廢物了。
他們靠不住。
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各有算計,關鍵時刻根本擰不成一股繩。
今日之事就是明證—十幾個人站出來,看著聲勢浩大,結果被李逸塵三言兩語就拆得七零八落。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比想像中穩固。
父皇傷重,東宮監國,名正言順。
只要李承乾自己不犯大錯,朝堂上這點風波,根本動搖不了他。
除非————
李泰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除非有更大的變故。
他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抬頭望向陰沉沉的天。
他必須加快行動了。
不能再等了。
李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太極殿,眼神複雜。
李承乾,你能坐在那上面,無非是占了嫡長的名分。
可這天下,終究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他轉身,朝著皇城外走去。
兵部衙門位於皇城東南角,是一排灰牆黑瓦的院落,門前立著兩尊石獅,比六部其他衙門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李逸塵穿過門廊,值守的兵部令史認得他,連忙行禮。
「李中舍人。」
「竇公在嗎?」
「在值房,下官帶您過去。」
「不必,我自己去。」
李逸塵擺了擺手,徑直往裡走。
他對兵部衙門的布局很熟,穿過兩道門,來到後院的正堂。
竇靜的值房就在正堂東側。
門虛掩著。
李逸塵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竇靜正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邊防圖冊,眉頭緊鎖。
見是李逸塵,他放下圖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逸塵來了,坐。」
李逸塵行禮,在客位坐下。
值房裡陳設簡單,除了書案和幾架卷宗,就是牆上掛著的幾幅輿圖。
角落裡還立著一副半舊的明光鎧,擦得程亮。
「好口才啊,幾句話就把那些人說得啞口無言。」
「王弘那廝,平日裡最是聒噪,這下好了,直接貶為庶人,看他還能蹦躂什麼。」
李逸塵接過茶,沒喝,放在手邊。
「竇公過獎了。我只是盡了本分而已。」
「本分?」竇靜笑了。
「你這本分,可讓不少人睡不著覺嘍。不過話說回來,你說得對一那幫人,哪是真關心陛下?」
「無非是想趁機撈點名聲,或者給東宮添堵。」
「陛下需要靜養,這是御醫反覆叮囑的,他們倒好,非要鬧著見駕,安的什麼心?」
李逸塵沒接這話。
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竇靜。
「竇公,今日來,是有事想跟您說。」
竇靜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你說。」
李逸塵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兩人能聽見。
「朝堂上的事,終究是文斗。但有些人,恐怕不會只在朝堂上做文章。」
竇靜眼神一凝。
「你指的是?」
「軍隊。」李逸塵吐出兩個字。
值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竇靜盯著李逸塵,臉上的表情徹底嚴肅起來。
他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逸塵,」竇靜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你不會無的放矢。是————發現了什麼?」
李逸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兩個書吏抱著卷宗匆匆走過。
他拉上了半扇窗,又走回座位。
李逸塵將關於侯君集和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竇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侯君集近年行事愈發張揚,軍中舊部串聯頻繁,這些兵部都有所記錄。
但懷疑一位國公、一位曾立下赫赫戰功的大將於刺殺案有關,是足以震動朝野的大事。
沒有鐵證,絕不能妄動。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逸塵,你所言確有蹊蹺。但白騎司並非庸碌之輩。若侯君集府中真有突厥死士,且與刺殺案有關,白騎司豈會毫無察覺?」
「即便一時未能聯繫上,以他們的手段,遲早會查到蛛絲馬跡。」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李逸塵。
「況且,長安城中突厥人不在少數。有經商者,有歸降的部族頭人子弟,也有在各府為奴為仆者。」
「侯君集曾征戰突厥,府中有幾個突厥舊人,甚至收留一些無依的胡人,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武人舊習,或是一時惻隱。」
「只要這些人在府中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便算不上什麼大罪過。」
「單憑府中有突厥人和跛腳之人這兩點,難以服眾啊。」
竇靜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懷疑一位國公,需要如山鐵證,更需要時機。如今陛下昏迷,太子監國,朝局本就敏感。」
「若無十足把握而動侯君集,必引發軍中震盪,甚至給有心人可乘之機。你想過這些嗎?」
李逸塵迎上竇靜的目光,點了點頭。
「下官明白。正因如此,下官才來尋竇公。此事不能明查,只能暗觀。
「逸塵,」他問,聲音裡帶著凝重與決斷。
「你接下來,可有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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