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便越顯得天命所歸。


  第299章 便越顯得天命所歸。

  

  「魏王,是我們殺手鐧」的掩護。」

  李元昌心臟猛地一跳。

  「殺手鐧————」他喃喃重複,眼中迸發出熱切的光。

  「先生是說————」

  「王上莫急。」骨咄祿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容在下慢慢說。今日朝堂之亂,只是開胃小菜。」

  「目的是讓水渾起來,讓各方勢力都動起來,讓太子以為,他的敵人只在明處—是那些跳出來的御史,是背後煽風點火的世家,是蠢蠢欲動的魏王。」

  他頓了頓,給李元昌消化的時間。

  「等他習慣了這種程度的紛擾,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朝堂爭鬥、防備魏王、安撫世家之上時,我們真正的「刀」,才會從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遞出去。」

  李元昌呼吸急促起來:「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哪裡?」

  骨咄祿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王上以為,太子如今最大的倚仗是什麼?」

  李元昌皺眉思索。

  「他是嫡長子,名正言順的儲君。」

  「陛下————雖然昏迷,但並未廢黜他。此其一。

  ,「其二,他近來行事確實與以往不同,頗得一些朝臣好感,尤其是那些寒門出身的官員。」

  「其三————」他遲疑了一下。

  「他身邊似乎有能人指點。今日那李逸塵,便是個例子。此子言辭犀利,心思縝密,不容小覷。」

  「王上看得明白。」骨咄祿頷首。

  「太子最大的倚仗,其實有三。一是法統名分,二是逐漸積累的聲望人心,三便是他身邊那個藏於暗處的高人」。」

  提到「高人」,李元昌神色凝重起來。

  「先生,此事我一直想問你。太子身邊那個出謀劃策之人,究竟是誰?真的不是李逸塵?」

  骨咄祿十分肯定地搖頭。

  「絕非李逸塵。」

  「為何如此肯定?」李元昌追問。

  骨咄祿從袖中取出一捲紙,輕輕推至李元昌面前。

  「王上請看。這是三年來,我們能查到的所有關於李逸塵的記錄。」

  「包括他入東宮前的學業考評,入東宮後三年間的言行舉止,接觸的人員,當值的記錄,甚至休沐日的行蹤。」

  李元昌展開,快速瀏覽。

  上面記載十分詳盡。

  「看出問題了嗎?」骨咄祿問。

  李元昌盯著紙卷。

  「他此前平平無奇,近一年卻突然————開竅了?」

  「不是開竅。」

  骨咄祿手指點在紙上某處。

  「王上看這裡。大約一年半前,太子先是性情暴躁,與張玄素等衝突激烈,隨後突然在顯德殿拋出那番震驚朝野的誅心之論」。

  「時間點,與李逸塵開始表現突出的時間點,不吻合。李逸塵晚了半年才開始嶄露頭角。」

  「這能證明什麼?也許是他裝的?」李元昌不解。

  「若真是李逸塵本人有這等經天緯地之才,那他前十八年為何默默無聞?」

  「他的師長、同窗,無人看出其非凡之處?」

  「他的父親李詮,為了給他謀一個東宮伴讀的職位,幾乎傾盡家財,四處打點若李逸塵真有這般能耐,李詮何必如此?」

  骨咄祿語氣冷靜,條分縷析。

  「更重要的是,王上細想太子近一年來的行事風格。初期,是極其冒險激進的誅心之論」,直指陛下最痛處,手段堪稱瘋狂。」

  「隨後,轉為沉穩布局,開放東宮,納諫造勢。」

  「再後來,推出債券鹽策,手段精妙老辣。」

  「最近,更是增設文政房,公開考選寒士,布局長遠。」

  他抬眼,看著李元昌。

  「這些手段,風格迥異,時而激進如賭徒,時而沉穩如國手,時而精巧如巨賈,時而深遠如謀臣。」

  「這不像是一個人能有的謀略風格,倒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階段,給出的不同策略。」

  李元昌瞳孔微縮。

  「先生是說——太子身邊,不止一個高人」?或者,那高人」本身就是一個團體?」

  「在下更傾向於,是一個人。」

  骨咄祿緩緩道。

  「但這個人,極其善於變化,能根據太子的處境、朝局的演變,隨時調整策略。」

  「他精通人心鬼蜮,深諳權謀算計,更可怕的是,他似乎還通曉民生之道,甚至————

  能窺測天機。」

  「窺測天機?」李元昌愕然。

  「王上可還記得,并州地動之事?」骨咄祿聲音低沉。

  「東宮放出細犬卜卦」流言,預言時間、地點、災情,分毫不差。此事,絕非巧合。

  ,7

  李元昌倒吸一口涼氣。

  「先生認為————這也是那「高人」所為?」

  「除此之外,別無解釋。」骨咄祿肯定道。

  「李逸塵或許有些小聰明,得了些指點,能在台前為太子衝鋒陷陣。」

  「但真正在幕後布局,能教太子權謀、民生、乃至窺測天機之人,絕非李逸塵這個年紀、這種閱歷所能勝任。」

  「此人必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從未以真面目出現在東宮。」

  書房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啪聲。

  李元昌感到一陣寒意。

  一個看不見的敵人。

  一個能左右太子、影響朝局、甚至可能窺測天機的幽靈。

  「那我們————該如何對付此人?」他聲音有些乾澀。

  骨咄祿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王上,再厲害的謀士,也需要依託。太子,便是他的依託。」

  「若太子這棵樹倒了,那依附其上的藤蔓,再厲害,也只能枯萎。」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所以,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高人」。我們的目標,一直是太子,以及————那位躺在兩儀殿裡的陛下。」

  李元昌心臟狂跳起來。

  李元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不安交織的神色,他壓低聲音道。

  「先生,那藥————本王已通過御醫,混入陛下和太子的飲食藥湯之中,算來已有一段時日。」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不確定。

  「只是————這藥當真如先生所說那般神效?」

  「陛下如今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太子也日漸疲憊,可御醫們皆說是傷後虛弱、憂勞成疾,並未起疑。」

  「這藥————」

  骨咄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恢復平靜,緩緩道。

  「王上做得妥當。」

  「此非尋常劇毒,乃是在下精心調配。」

  「無色無味,混入飲食藥湯之中,極難察覺。」

  「初時只會令人昏沉乏力,狀似傷後虛弱。隨著時日推移,臟腑會慢慢衰竭,精氣神日漸消散,宛若油盡燈枯。」

  「從用藥到徹底斃命,約需百日左右。御醫即便診脈,也只會認為是傷勢過重、元氣大耗所致,絕想不到是毒。」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今,再有三月,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挽救。」

  李元昌聽得既興奮又恐懼,手指微微發抖。

  「那————太子那邊?」

  「太子侍疾,常有接觸。」骨咄祿淡淡道。

  「劑量也做了調整,不能與陛下完全相同,否則容易引人懷疑。只是讓他看起來是憂勞成疾,漸漸虛弱。」

  他看向李元昌,眼中閃著幽光。

  「待陛下龍馭上賓,太子亦悲痛過度,一病不起————屆時,朝無長君,魏王雖有野心,但無大義。」

  「而王上您,作為陛下唯一在長安的成年皇弟,素有賢王」之名,又得部分世家暗中支持————」

  李元昌呼吸粗重,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坐上那至尊之位的景象。

  但他終究不是全然無腦,一絲疑慮浮上心頭。

  「魏王前些時日,曾私下找過我。」

  「魏王想從信行挪用一筆錢糧,數額不小。」

  「他以為抓住了本王一些把柄,以此為要挾,逼本王為他行方便。」

  骨咄祿點點頭。

  「魏王此舉,看似是威脅,實則是將刀柄遞到了王上手中。」

  「刀柄?」李元昌不解。

  骨咄祿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王上可知,去歲柳奭遇刺,以及東宮李逸塵遇刺未遂之事?」

  李元昌一愣:「略有耳聞。至今未找到兇手!」

  骨咄祿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那不過是侯君集放出的煙幕。」

  李元昌瞳孔一縮:「侯君集?此事與他有關?」

  「正是。」骨咄祿聲音平靜。

  「侯君集早年征戰突厥,麾下收留了一批突厥死士。」

  「在下正好認識他們中的一人,而且最近魏王正在拉攏侯君集。」

  他頓了頓,看著李元昌震驚的表情,繼續道。

  李元昌呼吸急促:「先生是說————」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這些,都將成為王上立身之本。」

  「立身之本?」李元昌喃喃重複。

  「正是。」骨咄祿眼中閃著冷光。

  「侯君集的刺殺,魏王的挪用公款,他們的每一次動作,都是在為王上鋪路。」

  「待陛下與太子相繼病重」,朝局大亂之時,王上便可同時拋出兩把利刃一是魏王試圖挪用軍費、勾結邊將、意圖不軌的證據:二是侯君集蓄養死士、刺殺朝臣、圖謀不軌的罪證。」

  「屆時,魏王與侯君集便是百口莫辯。而王上,則是揭發陰謀、穩定朝局的賢王」。」

  他看向李元昌,語氣深沉。

  「侯君集以為自己在為魏王鋪路,魏王以為自己能坐收漁利。卻不知,他們的一切謀劃、一切動作,最終都是在為王上做嫁衣。」

  李元昌聽得心潮澎湃,方才的震驚已化為狂喜。

  「先生是說————侯君集和李泰,都是本王的棋子?」

  「不止是棋子。」骨咄祿緩緩搖頭。

  「他們是王上登基的階梯,是王上立身的根基。他們鬧得越凶,罪證越確鑿,王上站出來的那一刻,便越顯得天命所歸。」

  李元昌聽得心潮澎湃,方才那一絲疑慮被巨大的誘惑沖得七零八落。

  「好!好計謀!」他忍不住撫掌。

  「魏王那個蠢貨,還真以為抓住了本王的把柄!卻不知是自尋死路!待本王登基那日,定要讓他死不瞑目!哈哈哈!」

  他笑得暢快,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骨咄祿靜靜地看著他笑,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戲謔,一閃而過。

  像看一出滑稽戲。

  待李元昌笑夠了,骨咄祿才緩緩開口。

  「王上,棋局雖已布好,但落子仍需謹慎。當前有幾件事,需王上留意。」

  「先生請講。」

  「第一,繼續與世家保持若即若離的聯繫。他們送來的好處,可以收,但不要承諾具體事項。讓他們覺得王上是可以爭取的,但又摸不清王上的真實意圖。」

  「第二,對魏王那邊,繼續虛與委蛇。他若再提錢糧之事,便推說正在設法,但難度極大,需要時間。吊著他,讓他心存希望,又不敢逼得太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骨咄祿目光銳利起來。

  「王上需徹底置身事外。近來無論朝堂發生什麼,無論東宮與魏王斗得如何激烈,王上只做您的「閒散王爺」。」

  「」賞花,品茶,作畫,會友。越是超然,將來站出來時,便越有說服力。」

  李元昌連連點頭:「先生放心,本王曉得輕重。」

  骨咄祿沉默片刻,又道:「還有一事。太子增設文政房,公開考選寒士,此事王上如何看待?」

  李元昌撇嘴:「不過是收買人心的小把戲。幾個七品編修,能成什麼氣候?」

  「王上莫要小覷。」骨咄祿搖頭。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

  「不過,這對我們而言,未必是壞事。」

  「哦?」李元昌挑眉。

  「寒士驟然得勢,必然招致世家嫉恨。考選過程若再有些不公的流言————」

  「王上以為,那些落選的世家子弟,心中會作何想?」

  骨咄祿緩緩道。

  「太子這是在為自己樹敵。我們只需稍稍推波助瀾,讓這敵意更深一些即可。」

  李元昌眼睛亮了:「先生是說————」

  「具體如何做,等文政房一事落地之後在於王上細聊。」

  骨咄祿沒有細說。

  「王上只需知道,太子走的每一步,看似高明,實則都在為我們創造機會。」

  「他越是想鞏固地位,拉攏寒門,打壓世家,推行新政,激起的反對力量就越強。」

  「而這些力量,最終都會成為王上登基的階梯。」

  李元昌徹底服了。

  他舉起酒杯,鄭重道。

  「先生之才,當真經天緯地!待大事成後,本王必不負先生!高官厚祿,封侯拜相,先生所欲,本王無不允!」

  骨咄祿也舉起杯,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那在下,便先謝過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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