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檢閱新軍
第177章 檢閱新軍
可以想像，當菲尼克斯頂著兩個腦袋飛回紅鹿堡時，他那些類人種族下屬們震驚的模樣。
在這其中，尤以赫蓮娜為最。
這名文靜優雅的貴族淑女，固然見過些許世面，但受制於從小接受到的宮廷教育，那雙首三目的猙獰惡龍之形，還是超乎了她的想像——————
而冒險經歷深廣的吟遊詩人與奧法騎士就好得多了。
其實，【提亞馬特之嗣】這個神術，異體紅龍可以隨時自行取消，不過他故意維持著這般兇惡形貌，就是為了回城堡里嚇嚇這位鐵河家族送來的千金小姐。
最近一段時間，赫蓮娜和哈雷男爵等貴族派系」很不老實，這些他全都心裡門兒清。
菲尼克斯希望，這撥人在對自己使用人類貴族的慣常套路時，能首先意識到，他異類領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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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說紅龍要特意強調自己異類的身份，而是他們本來就天生有別；也不是說他就一定要抗拒赫蓮娜，而是希望赫蓮娜得預先做好心理準備。
此外，菲尼克斯大概也不太看得上沒有情愛、只有政治利益的繁衍過程。
紅龍是允許自己尋歡覓樂、以娛精神的，但如今竟連他的歡樂之旅，也變為了某些人
眼中的恩典」————這使得他不得不為此慎重考慮。
而且，雖然菲尼克斯嘴上從不怎麼談及，心裡卻一直記掛著遠去的奧瑞菈妮老師。
金屬龍大多忠貞於伴侶，同時一般也要求伴侶忠貞。
金龍娘大概率是能容忍德魯伊的，畢竟小艾陪伴紅龍的時日，比她長、也比她早：
可赫蓮娜？
那真不好說。
某些真龍夫妻，倒是只會要求另一半對龍」忠貞就行，比如玩兒個精靈啥的，只要不是第三頭龍，就不算出軌。
然而這種做法，實際上是出於真龍極端的自傲與自大心態，簡而言之，就是不把本種族之外的生物當成智慧的、可以訴諸情感的生命，而單純將其視作某種發泄壓力與欲望的肉體道具————
上道具怎麼能算出軌呢？
那反而可能還有助於真龍伴侶間的感情增進呢。
凡人或許會覺得這條腦迴路難以理解，但那部分自詡龍血貴於一切的真龍，是真的會這麼覺得。
而其中，又以色彩龍居多數。
————貼近人類生活的金屬龍，很少會再誕生如此妄自尊大的個體。
奧瑞菈妮顯然不是這樣的個體。所以，菲尼克斯在沒有合適的理由之前，不想胡亂吃掉赫蓮娜這隻到嘴邊的羔羊。
就這麼當個養眼的工具人秘書官，也挺好的。
他回到城堡，除去收穫了一大票人類下屬極度驚異的目光外，還收穫了狗頭人侍從的無腦膜拜。
五色龍後的神術氣息，狗頭人是能感知得到的。
在這一點上，雙足飛龍和大地精都比及不了他們。
誰讓狗頭人的種族神，就是龍後的侍神呢？根正苗紅這一塊兒————狗頭人有話說的。
他們無比激動。
狗頭人們才不知道，龍主在收取提亞馬特恩賜後的煩惱：他們只知道，龍主獲得了提亞馬特陛下的青睞！
這代表著什麼？沒跟錯龍！
前途一片光明，未來可期啊！
看著狗頭人侍從一張張興奮的臉，紅龍自然是有些小得意，但沒過多久又很膩歪，於是不耐地解除了神術，消掉了自己多出來的第二顆龍首。
狗頭人對於五色龍後的崇拜天性，有點兒太誇張了。
甚至到了讓菲尼克斯內心都有所不滿的程度。
有道是天無二日，他想做部下心中唯一的太陽！
還是不拘泥於信仰的雙足飛龍好————連大地精軍團到現在為止，都還是不能放棄祭拜地精主神馬格魯比耶。
所以這世上有些事情真是奇怪，菲內克斯手下的這些狗頭人與大地精，並未受過提亞馬特或馬格魯比耶的任意一次神眷，然而他們卻對主神忠心耿耿。
有時候，紅龍會忍不住的想，如果自己某一天與這些神明有了矛盾，對應信仰的部下，會幫襯哪一邊？
恐怕能做到兩不相幫，就已經十分可貴了。
不過這東西說來尚早————菲尼克斯目前離有資格成為神明的敵手，應該還有著相當遠的一段距離。
他當下能顧好曜日公爵與噬魂怪就不錯了，實在沒道理思慮得如此遙遠。
恢復了正常單首形態的紅龍，在主堡大廳內，略微讀了幾份赫蓮娜過手的政務文件，就再度琢磨起了別的事。
有一封文件顯示，菲尼克斯與怪物軍團去往雲冠山脈的這些天，紅鹿領的人類部隊，那也沒閒著啊！
它完成了重組，等待著紅龍歸來後的檢閱。
至於檢閱時間？
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
主要是看菲尼克斯心情——他願意今日，那就是今日。
異體紅龍心念微動，驅動魔力變形法術，對身體進行了一番微調，在視覺上讓自己的龍體輪廓顯得略微「柔和」了一些，少了幾分天然的猙獰。
菲尼克斯這麼做，是為了讓重組軍團的新兵們，能少感受到些傳奇巨龍帶來的壓力。
他深知，對於即將檢閱的新軍而言，過分的龍威與駭人外形，在自己與士兵們初次建立正式從屬關係時，或許是弊大於利。
紅龍還寬厚地提前給了這支新軍的軍官檢閱通知。
而當他邁著刻意收斂了動靜的步伐，來到紅鹿堡外臨時平整出的校場時，眼前的景
象，讓菲尼克斯熔金色的豎瞳微微閃動。
校場上，旗幟在微風中輕輕舒捲。
旗幟之下，一排排兵士正在軍官的呼喝下努力維持著隊形。
新軍的軍容確實還帶著明顯的稚嫩。許多兵士的面孔上還殘留著農夫、匠人、護衛或冒險者特有的痕跡，隊列移動間偶爾的不協調，以及那難以完全掩飾的、對新身份和新領袖的忐忑目光，都說明了這是一支新編之師。
他們中的大多數，在一個月前，恐怕還從未想過自己會以如此正式的方式，成為紅鹿領的官方部隊士兵。
然而，他們的裝備卻精良到足以讓任何懂行的軍事觀察者眼前一亮。
陽光下，制式的鐵盔閃爍著冷冽的光澤，防護面積完善，用料相當紮實。
士兵們都身穿著厚實的鑲釘皮甲或鎖子甲，要害部位還加裝了額外的襯鐵片。
手中的武器更是齊整，長矛的矛尖雪亮，制式長劍插在統一的腰側，不少小隊中還配備了蒙皮木盾。
弓箭手行列里，獵弓與更專業的戰弓混雜，箭囊飽滿。
此類行頭，是參考了大地精軍團的標準裝備配給，絕非尋常的村鎮民兵或富裕農夫能夠置辦————
哈雷男爵在後勤統籌上確實下了功夫，而燼須部族與鐵河領合作提供的精良鐵器，在這裡得到了最直觀的體現。
眼下的一切，全是菲尼克斯用金幣和訂單，硬生生砸出來的新生戰鬥力啊！
校場點將台之後，紅龍感慨連連。
隨著主要作戰目標的變化，飛翼峽谷的怪物軍團已經漸漸不能承擔所有戰鬥。
哈雷男爵本人正小跑著從點將台側方趕來，額角見汗，但眼神明亮。
他來到菲尼克斯身側，恭敬地行禮：「菲尼克斯大人，新軍已集結完畢，共分五個大隊，等候您的檢視。」
菲尼克斯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努力挺直胸膛、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瞄自己的士兵。
紅龍能嗅到空氣中瀰漫的複雜情緒：
那是好奇、畏懼和茫然，或許還有一絲對未來的微弱憧憬，以及對邪惡紅龍」本能的不安。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他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只是沉穩地走上簡陋的點將台。
巨龍龐大的身軀即使經過變形魔法的微調，依然帶給台下列隊新兵強烈的壓迫感。
菲尼克斯刻意收斂了龍威，但傳奇真龍的威勢，還是讓前排的士兵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開始吧。」紅龍的聲音放大，清晰而平穩地傳遍校場。
新軍中的各級基層軍官，其中不少是哈雷男爵的舊部，或是從表現突出的本地冒險者、護衛中提拔而來。
在他們的帶領下，一隊隊士兵依次上前，來到點將台下，對著龍主宣誓。
士兵們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心臟位置，或者撫著嶄新的劍柄，姿勢尚有些凌亂，宣誓的語句也因緊張而顯得參差不齊，但聲音到底是逐漸匯聚了起來：「我自今起誓————願追隨菲尼克斯大人，守衛紅鹿領，服從號令，至死方休！」
誓言簡短，甚至有些粗糙，缺乏那些流傳久遠的騎士誓詞中的華麗辭藻與宗教氣息。
它簡潔明了，是菲尼克斯授意簡化後的版本。
紅龍不需要頭頂的神明見證，只需要一個明確的、僅針對他本龍的效忠表態。
至於宣誓的效力問題————別扯了。
這玩意兒又不是魔法契約。
他知道，這些宣誓中，有多少是出於真正的認同，有多少是迫於形勢，又有多少只是隨大流。
許多人心裡恐怕還在犯嘀咕，給一頭色彩龍，尤其是一頭以貪婪和暴烈著稱的紅龍效忠，未來究竟會如何？這恐怕與他們從小到大聽說的、關於忠誠與榮譽的人類社會故事截然不同。
但菲尼克斯並不急於此刻就收穫毫無保留的赤誠。
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方法。
他是異類領主沒錯，可真要論起來，菲尼克斯捫心自問，可比南境那些只知盤剝享樂、視子民如草芥的人類貴族領主，要強得多！
至少紅龍真捨得給士兵們最好的裝備，他會用實實在在的戰利品和獎賞說話，會帶領他們奪取勝利與榮耀，而非讓他們白白送死。
沒錯，點的就是曜日公爵。
士兵們日後自然會明白，在血與火的戰場上，誰能帶他們活下去，誰能帶他們贏得財富與尊嚴，誰就值得追隨。
種族與形態，在生存和利益面前，有時並非不可逾越的障礙。
不過，光是依靠未來的事實教育還不夠。
思想如同陣地，不去主動占據，就會被別的念頭填滿。
是得加強些思政引導————要不要設立「政委」？
菲尼克斯心裡閃過這個前世記憶中的詞彙，隨即又暗自搖頭。
這太超前了，也太過刻意，與當下領地的狀況和士兵的認知水平格格不入，反而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疑慮。
或許，可以從更基礎、更符合這個世界規則的方式開始。
檢閱結束，士兵們重新歸隊，在軍官的帶領下開始進行基礎的陣型操練，呼喝聲漸漸變得整齊有力了一些。
菲尼克斯轉向侍立一旁的哈雷男爵，以及聞訊趕來的市政廳主要官員。
「這些新兵胚子不錯，裝備也算像樣。」紅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人類下屬都豎起了耳朵：「但光有胚子和鐵殼子，成不了真正的軍隊。」
「他們需要懂得為何而戰，為誰而戰，需要知道進退號令，需要學會彼此信任，而不僅僅是聽從小隊長的呼喝。」
紅龍停頓了一下，熔金的瞳孔掃過眾人：「傳令市政廳，從即日起，著手籌備在紅鹿堡附近選址，建立一所軍官講習學校。」
「首批學員，就從現有軍隊中，選拔那些有潛力、忠誠可靠、或立有功勞的士官和優秀士兵。不僅要教他們戰場指揮、陣型變幻、偵察警戒，也要讓他們明白領地法度、知曉獎懲條例、理解追隨本領主的————好處與責任。」
他最終沒用「意義」或「榮耀」這類大詞，而是用了更實在的「好處與責任」。
「教材和教官，由你們會同大地精軍團長克魯什共同擬定、選拔。燼須部族和鐵河領若有合適人選，也可借重。」
「記住，我要的，是既能打仗，也能帶兵，還能明白事理的軍官！」
「未來，他們不僅是戰場上的刀鋒，也應是領地在軍隊中的根基。」
哈雷男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躬身：「謹遵您的命令，菲尼克斯大人。我們必定儘快拿出章程。」
紅龍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校場上那些流汗的身影。
簡陋的軍官學校，只是第一步。
思想的浸潤，忠誠的培養，遠比打造一副好鎧甲要漫長和複雜得多。這條路必須開始走了，並且是越早走越好。
即將到來的灰岩領戰事，將是檢驗這一切的第一塊試金石。
他期待著，這些如今還顯得青澀的士兵，在經歷過淬鍊之後，能真正成為他摩下令人矚目的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