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利雅得夜襲
第302章 利雅得夜襲
瓦立德點頭,「一個內部分裂、互相牽制的蘇爾坦家族,比一個團結的蘇爾坦家族,對我們更有利。
尤其是現在,國王病重,未來權力格局未定.
我們需要集中精力對付阿卜杜拉系和其他保守派,不能再讓蘇德里系內部出現一個有野心的小蘇爾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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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班達爾這把『道德之刀』去割小蘇爾坦的肉,最合適不過。
就算割不深,也能讓他疼,讓他分心。」
穆罕默德深吸了一口氣,拍板,「那行!我們給他舞台和有限的支持。
他幫我們牽制、削弱小蘇爾坦,同時繼續扮演他的環保先鋒,積累的聲望將來還能為我們所用。」
說到這裡,他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給他退路了。
我會讓父王出面,嫁一個妹妹給班達爾的那個小兒子。
他那兩個大一點兒的兒子都廢了,這個小兒子是他現在唯一的指望。」
圖爾基忍不住再次豎起大拇指,不過這次是對著瓦立德和穆罕默德兩個人,
「你倆……真是絕配!一個比一個陰……咳咳,一個比一個深謀遠慮!」
他差點又把「陰險」說出來,趕緊改口。
回應他的,是兩根中指。
瓦立德白了他一眼,「這叫政治智慧,懂不懂?」
「懂,懂!」
圖爾基嘿嘿笑著,灌了一大口飲料,然後抹了抹嘴,
「那……小納伊夫呢?」
「好辦,查他帳就完事了。」
瓦立德說得輕描淡寫的,卻讓圖爾基很是不認同,
「ber……查帳?弟兒啊,不是我小看你,內政部那攤子水太深了。
他手下13萬人的安全部隊,而且都是搞情報、搞安全的,鼻子比狗都靈。
查他?
別到時候沒查到他,我們自己先惹一身騷。
他那『反恐之王』的名頭,也不是白叫的。」
穆罕默德也看向瓦立德,顯然對這個問題同樣關心。
小納伊夫執掌內政部多年,根深蒂固,確實是個更難啃的骨頭。
瓦立德卻顯得很輕鬆,甚至聳了聳肩膀,
「反恐之王又怎樣?反恐這種事,帳目就不可能清楚。
巨額資金流動,秘密行動開支,線人費,設備採購……
這裡面的操作空間太大了。
這種事,一查一個準的。
他小納伊夫或許自己沒有直接伸手,但他下面的人呢?
他的親信呢?
只要有人伸手了,這事就可大可小了。
蘇德里系內部,盯著他位置的人,難道少了?
要不你問問艾哈邁德叔叔家,有沒有人想接這個位置的?」
無論是美國還是中東各國,反恐,從來都是肥差。
天知道你需要多少線人要養,又不可能一個個核對。
這就是灰色的滋生溫床。
瓦立德看向穆罕默德,「哥,你手裡難道沒有一點關於內政部資金使用不規範的材料?一點都沒有?我可不信。」
穆罕默德眼神微動,沒有否認。
他作為王儲的得力助手,又主管政治與安全事務委員會,怎麼可能不關注內政部這個龐然大物?
一些風聲和線索,自然是有的,只是以前動不了,也不敢輕易動。
「材料是有一些,但不夠硬,也不夠直接。動不了他的根本。」
穆罕默德沉聲道。
「不需要直接動他。」
瓦立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查帳嘛,可以是例行公事,可以是審計監督。
先從外圍開始,查幾個他手下負責具體項目的司局長,查幾筆有疑點的反恐專項資金。
不用直接指向他,但只要案子立起來,輿論造起來,壓力自然就會傳導到他那裡。
他是內政部長,手下出事,他就有領導責任。
一次不夠就兩次,一個案子牽扯出另一個案子……
積少成多,水滴石穿。
最重要的,是壞他的口碑。
一個內政部都管不好,還能管一個王國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放心,小納伊夫到時候等我來收拾他。不是現在,是將來。
時機成熟的時候,自然有辦法讓他乖乖就範。」
圖爾基一臉「你又在吹牛」的表情,
「弟兒啊,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那可是手握13萬槍桿子的小納伊夫!
你拿什麼讓他乖乖就範?
請他去阿治曼吃烤駱駝嗎?」
瓦立德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眼神深邃地看著杯中的液體。
他是穿越者,他當然知道「後世」小納伊夫身為王儲,手握內政部安全部隊這支準軍事力量,看起來權勢熏天。
可結果呢?
還不是被穆罕默德一個「開會」的陽謀,輕鬆拿下,禁錮一晚就只能妥協交權。
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父子,對「開會赴宴」這套,玩得是爐火純青。
瓦立德也是奇了怪了,這些老外們,對仇家提出來的「開會」、「赴宴」這種中國人一聽就知道『會無好會,宴無好宴』,偏偏就缺乏基本的警惕。
都不說之前阿卜杜拉國王搞的御前會議了,哪怕是今天他來參加穆罕默德這頓踐行宴,他也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小安加里就在外面,車隊和護衛都有應急預案。
當然,這些話他不能說出來。
他只是淡淡地道,「有時候,看起來人多勢眾,未必就真那麼可怕。
內政部安全部隊是準軍事武裝,和正規軍是兩碼事。
而且,是人就有弱點,有牽掛。
小納伊夫也不例外。」
他看向穆罕默德,「哥,你信我就行。
小納伊夫這塊硬骨頭,留給我。
你現在集中精力,借著定下來的戰略,把國防部和國民衛隊的權柄,牢牢抓在手裡。
圖爾基哥哥在空軍,你再把陸軍和海軍的關鍵位置換上我們的人。
槍桿子穩了,其他都是小事。」
穆罕默德深深看了瓦立德一眼。
他有時候真的看不懂這個弟弟,那種超越年齡的自信和篤定是從哪裡來的。
但過往無數次事實證明,瓦立德的判斷和謀劃,往往精準得可怕。
他緩緩點頭:「好,小納伊夫那邊,我先按兵不動,收集更多材料,持續的製造他的負面。
等你覺得時機合適,我們再動。」
圖爾基見兩人達成一致,也不再糾結,只是嘟囔道,
「反正你倆主意大,我就是個跑腿打仗的。你們指哪,我打哪。」
瓦立德笑了,舉起酒杯:「那就這麼說定了。來,為了我們兄弟齊心……」
穆罕默德和圖爾基也舉起杯,三隻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
放下酒杯,瓦立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語氣變得鄭重了起來,
「好了,聊得差不多了。吃飽喝足,現在該干正事了。」
圖爾基一愣,看看滿桌還沒怎麼動的佳肴,又看看瓦立德,
「啥正事?這不才剛開始吃沒多久嗎……
ber……你特麼的餓死鬼投胎啊。」
他這才發現,瓦立德面前已經堆滿了一堆貝殼和骨頭。
顯然,他們在說話的時候,瓦立德沒有閒著,一個勁兒的胡吃海塞。
穆罕默德也疑惑地看向瓦立德。
瓦立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動作優雅,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股子算計的涼意,
「我的意思是,待會我會怒氣沖沖地離開這裡。」
「啊?」圖爾基沒反應過來。
「做戲要做全套。」
瓦立德解釋道,眼神冷靜,
「我和穆罕默德哥哥在御前會議上公開衝突,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如果我現在離開利雅得去中國,我們還能和和氣氣吃這頓踐行宴,外面那些保守派、還有阿卜杜拉系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我們兄弟根本沒真的鬧翻,之前都是演戲,他們會把伸出來的爪子給收回去的。
這可不行。」
他看向穆罕默德:「我需要讓他們認為,我們決裂了。
至少是出現了難以彌合的重大分歧。
所以我得『怒氣沖沖』地走,讓眼線把消息傳出去。
這樣,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才會放鬆警惕,甚至可能蠢蠢欲動,給我們露出破綻。」
穆罕默德立刻明白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又凝重起來,
「可以。你需要我怎麼配合?」
「不用你特意配合,保持你現在的態度就行,稍微冷漠點。」
瓦立德擺擺手,「重點是接下來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我的車子,在快回到我家的時候,會遭遇襲擊。」
「什麼?!」
穆罕默德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差點帶倒椅子,
「瓦立德!你瘋了?!這太危險了!不行!」
圖爾基也嚇了一大跳,眼睛瞪得溜圓,
「弟兒啊!你特麼玩真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襲擊?誰襲擊?怎麼保證安全?」
瓦立德示意他們稍安勿躁,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別激動,我自己安排的。」
「自己安排的?」
穆罕默德和圖爾基異口同聲,臉上的驚愕更深了。
「對。」
瓦立德點頭,「目的是嫁禍。
襲擊者會用外籍面孔,武器會用些亂七八糟的,現場會留下點指向性的線索……
至於具體嫁禍給誰,ISIS?葉門胡賽武裝?甚至……摩薩德?
穆罕默德哥哥,到時候你看著辦。
哪個對咱們有利,就說是哪個乾的。
反正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這個『襲擊事件』。」
他看著穆罕默德,眼神銳利,
「這能給你一個絕佳的理由——王國親王,在首都附近遇襲!
這說明國內安全形勢嚴峻,敵對勢力猖獗!
你可以名正言順地要求加強軍權,擴大情報監控範圍,甚至推動一些之前不好通過的安保法案。
這是加強你手中權力、尤其是對國內安全力量控制力的好藉口。
你甚至可以造成某種誤會,讓人覺得,你是在賊喊捉賊,從而更好的麻痹保守派。」
圖爾基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吐出兩個字:「下作!」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賤人!」
然後他表情複雜地看著瓦立德,「弟兒啊,你特麼的也太無恥了!這種招都能想出來?不過……」
他撓撓頭,嘿嘿笑了,「為啥我覺得好喜歡?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機會!」
瓦立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惡不噁心?」
然後轉向穆罕默德,語氣平靜,
「招數賤不賤的無所謂,好用就行。
風險可控,收益巨大。你怎麼看?」
穆罕默德重新坐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瓦立德這個計劃,膽大包天,但又確實切中要害。
一個「親王遇襲」的事件,操作好了,能帶來的政治收益是巨大的。
這確實能給他加強集權提供一個無可辯駁的藉口。
但風險也同樣存在,萬一演戲演砸了,被對手抓住把柄,甚至瓦立德在劇情之外特麼的留個什麼後手……
別到時候假戲真做,被這小子給倒打一耙變成真就是自己刺殺他了。
穆罕默德看向瓦立德,目光深沉,
「你確定安全萬無一失?襲擊的度怎麼把握?你的人可靠嗎?」
「我的人絕對可靠。
小安加里親自安排,用的是最死士的那批人,事後會妥善處理。」
瓦立德語氣肯定,「襲擊只會針對車輛外圍,製造爆炸和槍戰效果,但不會真的威脅到我的安全。
我的車是特製的,你知道。
我會在『遇襲』後『受驚』但『安然無恙』地離開現場,然後立刻『憤怒』地召開新聞發布會譴責。
劇本都寫好了。」
穆罕默德沉默了很久。
宴客廳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轉聲和圖爾基略顯粗重的呼吸。
最終,穆罕默德抬起頭,眼中滿是厲色,
「好。我同意。
但你必須保證,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而且……我的管家必須跟著你!」
「行,沒問題。」
瓦立德摸了摸自己的臉,「放心。我要是受傷了,全球35億少女可捨不得。」
穆罕默德和圖爾基同時做了一個乾嘔的動作。
玩鬧了一會兒,氣氛輕鬆了下來。
圖爾基鬆了口氣,又興奮起來,「刺激!太刺激了!這戲演好了,夠那幫老傢伙喝一壺的!
對了,需要我配合做點什麼嗎?
比如第一時間帶兵趕到現場救援?
或者發表強硬聲明?」
瓦立德想了想:「你按正常反應來就行。
你是我的好兄弟,聽到我遇襲,暴跳如雷,強烈要求嚴懲兇手、加強安保,這很合理。
不過別太誇張,免得引人懷疑。」
「明白!」
圖爾基用力點頭。
事情敲定,三人又簡單對了一下細節。
瓦立德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
穆罕默德召來侍者來添菜,瓦立德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從之前的平靜從容,變得陰沉下來,甚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
他猛地將手中的餐巾扔在桌上,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響。
「添什麼添!這頓飯,我是吃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悅,
「道不同,不相為謀!穆罕默德哥哥,我的提議,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先告辭了!」
說完,他站起身,椅子腿與大理石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看也不看穆罕默德和圖爾基,轉身就朝著宴會廳門口大步走去,背影都透著憤慨。
穆罕默德坐在原位,臉色也沉了下來,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
但沒有出言挽留,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瓦立德的背影。
圖爾基則恰到好處地露出錯愕和焦急的表情,站起身似乎想追,
「誒!瓦立德!弟兒啊!有話好說!別急著走啊!」
但瓦立德已經砰地一聲拉開了宴會廳厚重的雕花木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內外。
……
夜色中的利雅得主幹道,瓦立德的車隊正平穩地駛向塔拉勒系宅邸所在的區域。
相較於去時的低調,此刻車隊的護衛明顯更加外松內緊。
中間那輛防彈凱雷德內,瓦立德閉目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
小安加里和穆罕默德的管家坐在他對面,正通過加密通訊低聲確認著最後的細節。
「殿下,一切就緒。三號預案。
地點在阿爾·奧拉亞街與圖爾基街交叉口附近,那裡夜間車流較少,而且有多個監控盲區,我們已經做了處理。
人員已就位,都是可靠的外籍面孔,武器和『證據』也已放置妥當。
襲擊會在車隊經過預定地點時發生,強度按照您吩咐的,以製造聲勢和破壞車輛外部為主,絕對不會威脅到座艙安全。
事發後,他們會按照預定路線撤離,我們有專人接應和處理。」
他主要是給穆罕默德的管家在解釋。
瓦立德微微頷首,眼睛都沒睜開:「媒體那邊呢?」
「已經安排好了。
會有『恰好』在附近的自由記者拍到部分畫面,我們的人也混在裡面,確保第一時間有『現場照片』和『目擊描述』流出。
內容會強調襲擊的突然性和暴力性,以及您的車隊英勇還擊。
輿論引導方向初步定為『境外恐怖勢力針對沙特王室的猖狂挑釁』。」
小安加里匯報得一板一眼。
「嗯。」
瓦立德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在心裡默默復盤整個計劃,確認沒有疏漏。
嫁禍給誰,讓穆罕默德去頭疼吧。
ISIS?胡賽?還是哪個看不順眼的勢力?
都行。
重要的是這個事件本身,必須足夠震撼,足夠成為穆罕默德攥緊權柄的藉口。
穆罕默德在沙特掀起腥風血雨的同時,必然會推遲和延後那些原本計劃的戰爭動作,也就無暇顧及他在沙特國外的一些騷操作。
這是他給穆罕默德下的局。
而穆罕默德根本無法逃脫這個局。
因為,這也是穆罕默德能夠快速整合權利的機會。
車隊駛入相對安靜的街區,路燈將街道照得一片昏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