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青城幽中幽


  第310章 青城幽中幽

  次日上午。

  瓦立德的身影,已經閃現到了成都青城山。

  他不是來旅遊的,而是來看他那便宜大舅哥,拉希德·本·穆罕默德的。

  元旦夜,拉希德便在他的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秘密離開了杜拜,前往中國。

  中方那邊,瓦立德打過招呼。

  對方慎重考慮後,沒把人往BJ那些特殊醫院塞,而是直接安置在了這成都青城山的圓明宮裡。

  理由嘛,養生聖地,清幽絕塵,最適合調養固本。

  當然,華西醫院和成都中醫學院的醫療團隊,以及道家的全真派共同理療是少不了的。

  主打的就是一個中西醫結合外加道家針灸藥膳導引一起上,死馬當作活馬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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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立德覺得倒也沒毛病。

  一來這裡把道觀一關,可以做到絕對保密;

  二來道家傳承幾千年,尤其擅長固本培元、拔除陳毒,對拉希德這種被慢性毒素和心灰意冷雙重摧殘的身體,或許真有奇效;

  三來……在杜拜王儲繼位起了波瀾的時刻,中方也是為了避開外事敏感點。

  圓明宮的位置有點偏,在青城山景區前山門北側,丈人山北面一個叫木魚山的緩坡谷地里,背靠寶圓山,海拔八百來米。

  車開到不能再開的地方,還得步行很長一段青石板路。

  瓦立德沒帶太多人,就吳毅航、小安加里和兩個絕對心腹的死士跟著。

  在中國,不用那么小心。

  中國比他還害怕他出事。

  一踏入宮觀範圍,那股子清幽勁兒就撲面而來。

  古木參天,尤其是那片據說青城山最集中的金絲楠木林,在冬日裡依舊蒼翠。

  松竹繁茂,把整個宮觀包裹得嚴嚴實實,陽光只能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些斑駁光影。

  空氣冷冽乾淨,吸一口,肺管子都像是被洗了一遍。

  確實是「青城幽中幽」,名不虛傳。

  瓦立德放慢了腳步,倒不是多欣賞風景,純粹是……

  這地方安靜得讓他那習慣了大城市喧囂浮華身邊花團錦簇前呼後擁的腦子,有點不適應了。

  他琢磨著,等會兒談完正事,是不是可以溜達一圈?

  好歹來了一趟。

  下次再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到了圓明宮正院,正好趕上午齋的飯點。

  拉希德坐在一間素淨的偏殿裡,面前擺著個不大的木桌,上面就三樣:

  一碗熬得濃稠的山藥茯苓粥,一盅枸杞百合羹,外加一小碟青城山特產的野生菌醃漬的小菜。

  清清淡淡,半點油腥不見。

  他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更讓瓦立德差點沒繃住的是拉希德那身行頭……

  一套青灰色的道袍,寬寬大大地罩在他依舊瘦削的身上,頭髮也沒像在杜拜時梳得一絲不苟,隨意地用一根烏木簪子綰著。

  真特麼的『貧道拉希德!』。

  「來了?」

  拉希德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瓦立德那想笑又憋著的表情,自己先聳了聳肩膀,一副認命的樣子,

  「沒辦法,入鄉隨俗,這裡的規矩,別說,我覺得還挺帥氣的。」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一起吃點?養生。」

  瓦立德趕緊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別,你吃,你吃,我吃過了。」

  他可是無肉不歡的主,這清湯寡水的,看一眼都覺得嘴裡能淡出鳥來。

  他還準備待會兒下山,去嘗嘗泰安古鎮那兒的牛肉呢。

  他走到近前,仔細打量拉希德。一個多月沒見,變化是實實在在的。

  臉上雖然還是沒什麼肉,但之前那種死灰般的蒼白褪去了不少,透出點淡淡的紅潤。

  眼神也不再是元旦夜上那種空洞疲憊,雖然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但至少有了點神采。

  「不錯啊~大舅哥」

  瓦立德在對面坐下,由衷地說,「比我預計的情況好多了。」

  看來這中西醫結合加道家秘方,還真有點東西。

  拉希德放下勺子,也感慨道,

  「中國的康養水平,確實遠超其他地方。

  特別是針灸和藥膳,很神奇。」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更重要的是……心靜。」

  這裡沒有杜拜王宮裡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沒有那些或明或暗的算計,更沒有時刻需要挺直脊樑扮演「前王儲」的壓力。

  前王儲,可比王儲還需要扮演……

  而脫下了王子的華貴白袍後,他反而覺得像是脫掉了某種精神上的枷鎖。

  這讓他的心靈很是安寧。

  除了沒有美酒和美女。

  午齋很快用完,有年輕道士進來默默收拾了碗碟,又奉上兩杯清茶,說是道觀自種的茶,清氣很足。

  兩人品著茶,醫療團隊進來為拉希德檢查著身體。

  拉希德一邊配合著,一邊和瓦立德扯著閒篇。

  配合完檢查後,拉希德伸了個懶腰,

  「道長說過,吃了飯得出去曬會兒太陽,吸收陽氣。推我出去走走?」

  「行啊。」

  瓦立德起身,很自然地走到輪椅後面。

  兩人出了偏殿,來到道觀邊上的一處平台。

  這裡視野開闊了些,能望見遠處層疊的山巒。

  冬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驅散了山林間的寒氣,曬在身上很是舒服。

  平台上就他們兩人,格外幽靜。

  拉希德眯著眼,迎著陽光,舒展了一下身體。

  然後,在瓦立德有些訝異的目光中,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竟顫巍巍地自己站了起來!

  「哎,你……」

  瓦立德下意識想去扶。

  「別動。」

  拉希德低喝一聲,「我能行。」

  他站穩了,然後雙手扶著輪椅的靠背,開始嘗試著,極其緩慢地挪動腳步。

  一步,兩步……

  雖然動作僵硬,膝蓋微微發顫,額頭上也迅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確確實實在靠自己行走!

  瓦立德這回是真驚住了。

  一個月前,在杜拜王宮那個密室里,拉希德是靠著可怕的意志力才能勉強站起來幾秒鐘,隨即就會力竭倒下。

  而現在,他竟然能扶著東西,自己走動了?

  這次,拉希德走了大概七八步,就有點喘氣了、

  但他臉上卻露出一個有些得意的笑容,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瓦立德,

  「嘿……嘿!怎麼樣?現在……走上三五分鐘,沒……沒問題了。」

  瓦立德看著他額頭那亮晶晶的汗,還有那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的脖頸,心裡那點玩笑的心思收了收,語氣認真起來。

  「大舅哥,也不用太勉強自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慢慢康養就是了,又不著急。」

  他想說,西門慶死的時候也沒這麼虛過好吧。

  「不著急?」

  拉希德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溫暖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冷。

  他停下腳步,雙手用力撐住輪椅,慢慢坐了回去,喘勻了氣,才抬眼看向瓦立德。

  那雙重新凝聚起神采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銳利和緊迫感。

  「穆罕默德可不會給你時間慢慢來。」

  他聲音壓低了,卻字字清晰,「還有沙迦、哈伊馬角、富查伊拉、烏姆蓋萬那些牆頭草……

  你覺得,他們會安分的等你慢慢布局,溫水煮青蛙?」

  瓦立德挑了挑眉,對拉希德身在中國卻對沙特、阿聯局勢了如指掌,他一點兒也不奇怪。

  拉希德能秘密來中國,沒有杜拜那位老國王岳父的默許和配合,根本不可能。

  薩娜瑪那邊,肯定也會把最新的情報動向同步給她這位大哥。

  「穆罕默德?」

  瓦立德搖了搖頭,走到平台邊緣,背靠著石欄,姿態看起來很放鬆,

  「不用太操心他。至少半年打不起來,而且打起來了,胡賽武裝也會教他做人的。」

  拉希德眉頭微皺:「你這麼篤定?」

  「不是篤定,是常識。」

  瓦立德轉過身,迎著拉希德探究的目光,

  「而且,大舅哥,我跟你打個賭。

  穆罕默德就算真想動手,沒有半年以上的戰爭準備,他根本打不了。」

  「半年?」

  拉希德愣了一下,「怎麼會這麼久?沙特的裝備……」

  「裝備是漂亮,紙面數據嚇死人。」

  瓦立德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

  「大舅哥,我估計這個你也不完全清楚。

  雖然你也是軍校畢業,理論一套套的,但你沒實操過,沒真正管過後勤,沒算過戰爭這本帳。」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更通俗的語言。

  「沙特,還有阿聯,包括之前許多中東富國,習慣了『花錢保平安』。

  買最貴的武器,雇最好的顧問,以為這就叫軍事強國了。

  日子久了,從上到下,很多人已經忘了真正的戰爭到底是怎麼回事。

  它不是閱兵式上的鋼鐵洪流,而是消耗機器,是每分鐘都在燒錢、燒彈藥、燒補給的絞肉機。」

  要不是他是穿越回來的,見過雙方沒炮彈的尬事,他其實也是一臉懵。

  拉希德沉默著,示意他繼續說。

  「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彈藥。」

  瓦立德伸出食指,「買F-15SA,買『颱風』,合同里附帶的『基準彈藥量』,聽起來不少,對吧?

  但那是以『和平時期訓練消耗』和『應對低烈度衝突』為標準計算的。

  真到了穆罕默德想要進行的要開闢緩衝區、要持續轟炸、要地面推進的時候,那點庫存,打不了幾天。」

  他看著拉希德,「我算過,穆罕默德至少要準備至少三個月高強度作戰的彈藥量。

  就沙特現在各大倉庫里的儲備,常規炮彈、火箭彈、迫擊炮彈、輕重機槍子彈……

  能支撐七天,我都算他之前未雨綢繆,準備得格外『充分』了。」

  「這只是彈藥。還有更多你平時根本不會注意,但開戰後缺了就要命的東西。」

  瓦立德扳著手指,「軍用特種輪胎、發動機潤滑油、液壓油、各種規格的密封件、精密軸承……

  這些,沙特本土能生產多少?幾乎全靠進口。

  還有士兵吃的野戰口糧、單兵自熱食品、淨水設備、醫療急救包、血漿、抗生素……

  哪一樣不是消耗品?

  哪一樣不需要龐大的庫存和穩定的進口渠道?」

  他頓了頓,看向呆住了的拉希德,嗤笑了一聲。

  「這還只是東西能買到的情況。大舅哥,你想過沒有……」

  他壓低了聲音,「如果運輸線本身……斷了呢?」

  拉希德眉頭一皺:「斷了?你是說……」

  瓦立德打斷他,語氣非常的肯定,「不用想,一旦沙特和胡賽正式大規模開打,撕破臉,別人難道不知道封曼德海峽,堵海運航線?」

  他伸手指向虛空,仿佛那裡就有一幅紅海地區的海圖。

  「丕林島(Perim Isnd)橫在那裡,把曼德海峽分成了東、西兩條水道。

  東水道是世界航運主航道,最窄的地方只有3.2公里,那是葉門的實控區,沿岸就是胡賽武裝的老巢和影響範圍。」

  瓦立德的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划,

  「那麼窄的水面,別說用反艦飛彈或者岸炮封鎖,就算是學二戰時候用沉船阻塞航道,或者乾脆用最原始的辦法,直接炸!

  在關鍵位置炸塌一段沿岸山崖來上一下……對於胡賽來說,很難嗎?」

  他看著拉希德:「至於西水道,本就暗礁密布、水文複雜,大型船舶根本沒法常規通行。

  胡賽要是在那兒再來上一下,炸掉幾個關鍵的導航浮標,或者乾脆再弄沉點東西堵一堵……

  炸藥都用不了多少。

  到時候,整個曼德海峽,對大型貨輪和油輪來說,就相當於暫時關閉了。」

  拉希德嘶了一聲。

  「你是不是想說,進口補給還可以走蘇伊士運河?」

  瓦立德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搖了搖頭,

  「先不說蘇伊士運河本身也可能面臨風險。

  關鍵是,你剛才聽到的那些東西……

  比如彈藥,比如野戰口糧、醫療血漿……

  歐洲本土現在還有多少存貨和生產線?

  和平日子過久了,很多基礎工業產能都轉移出去了。

  他們的戰備庫存,恐怕比沙特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更依賴全球即時供應鏈。」

  歐公子嘛,瀟灑慣了的,家裡還真沒這些東西了。

  瓦立德聳了聳肩膀,「所以,一旦曼德海峽被掐住,沙特的戰爭物資補給,就只剩下兩條路可走,而且都繞不開大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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