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以千年正統為棋


  第315章 以千年正統為棋

  塔拉勒親王花白的眉毛挑起,顯然這個請求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埃及愛資哈爾的大伊瑪目?

  塔伊布?

  乖孫子,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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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做什麼?

  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個塔伊布……可不好對付啊。」

  老爺子雖然年事已高,但腦子轉得一點兒都不慢,幾乎是一瞬間就立刻意識到了孫子想做什麼,以及其中的複雜性。

  埃及不是沙特,愛資哈爾更不是沙特國內的宗教機構可以輕易施加影響的。

  瓦立德點頭:「爺爺,我確定。」

  這時,哈立德親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疑慮和擔憂,

  「兒子,愛資哈爾可不是我們沙特能隨意掌控的。

  他們是千年學府,在遜尼派世界裡的地位和正統性,某種程度上比我們更古老、更純粹。

  他們那套學術體系和影響力,紮根於埃及乃至整個北非、部分東南亞的遜尼派穆斯林心中,歷史悠久,盤根錯節。

  你想爭取塔伊布?為什麼?他想要什麼?我們能給什麼?你詳細說說。」

  不愧是在宗教系統里浸淫多年的老手,他幾乎立刻就猜到了兒子的意圖,也因此更加心驚。

  瓦立德面對父親的質疑,不但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

  「父親,爺爺,我要的就是他的正統,就是愛資哈爾的古老和純粹。」

  他進一步的解釋著,

  「愛資哈爾作為伊斯蘭世界歷史最悠久、學術聲譽最高的學府之一……

  它的正統名分,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能對衝掉一部分沙特憑藉石油財富和兩聖地守護者身份建立起來的宗教話語權。

  埃及的經濟狀況大家都很清楚,國庫空虛。

  愛資哈爾體系,包括那座千年清真寺、龐大的大學系統以及附屬於它的全球宗教權威網絡,同樣經費緊張。

  學者的津貼、海外項目的推廣、國際會議的舉辦,全都捉襟見肘。

  沒有錢,再高的學術地位也會萎縮,影響力無從談起。

  局面就是塔伊布缺錢,愛資哈爾缺錢,埃及政府更缺錢。

  所以,他們之前一直在暗中接觸阿布達比,想聯合搞一個所謂的『全球穆斯林長老會』。

  塔伊布的算盤是,通過組建一個囊括全球頂級學者的聯盟,把愛資哈爾重新定位為整個遜尼派世界的精神與教法中心,確立『唯一正統解釋權』。

  目的就是為了從我們手裡爭奪釋經上的主導權。」

  瓦立德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譏誚,

  「但是,其實塔伊布自己也很清楚,愛資哈爾如今空有歷史和學術聲望,缺乏足夠的財力、政治影響力和全球執行網絡。

  阿卜杜勒判斷,塔伊布想爭取的,其實更多是一個精神領袖的名分,以及通過這個名分,為愛資哈爾、為他本人,爭取到切實的資源。

  比如錢、國際話語權、以及在埃及國內與塞西軍政府博弈的籌碼。

  而我們可以藉助愛資哈爾的千年正統,繞過沙特國內複雜的宗教勢力,甚在未來可能出現的與利雅得的對抗中,掌握一張至關重要的『教義正統牌』!」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塔拉勒親王,

  「爺爺,沙烏地阿拉伯是沙特家族的阿拉伯,這一點不變。

  但要實現我們的主張,我認為跳出『沙特-謝赫』的合夥框架,用更高的敘事空間去推翻瓦哈比的正統性,才能讓沙特這個主體實現更大的包容性,否則,我們走不出阿拉伯半島。

  所以,這個人,我需要爭取,他們籌備的這個長老會,我必須拿下。

  這對我們的事業很重要。」

  他說到這裡時,薩娜瑪那雙漂亮的大杏眼微微眯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好像觸摸到了瓦立德龐大野心的一角。

  掌控「釋經權」的制高點?

  走出阿拉伯半島?

  爭奪全球遜尼派的精神領導權?

  不,這個遜尼派可能需要換成『全體穆斯林』!

  這格局,這野心……

  簡直滔天!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瓦立德這不是在應對危機,他是在主動製造變局,是在下一盤大到驚人的棋。

  薩娜瑪感到一陣戰慄般的興奮,但她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端著孫媳婦的溫婉模樣。

  只是看向瓦立德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熾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拉米亞姑姑此時也開口了,她回憶道,

  「塔伊布這個人,之前因為愛資哈爾大學向我們募捐時我接觸過。

  他這個人……極度渴望歷史地位。

  他想成為統一烏瑪、終結教派分裂、挫敗極端主義、被寫入伊斯蘭史冊的大伊瑪目。

  這是驅動力,但也可以是他最大的軟肋。」

  哈立德親王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椅子扶手,

  「所以,兒子,你是想……直接繞過阿布達比這個中間商,去和塔伊布、和埃及政府談?」

  瓦立德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你懂我」的笑容,

  「賓果!老登你答對了!

  阿布達比只有錢。

  而我們有什麼?

  我們比阿布達比更有錢!

  更重要的是,我們手裡握著兩聖地,麥加和麥地那!

  這是任何其他伊斯蘭勢力都無法比擬的終極王牌!

  這個長老會因為我們的加入和主導,會變得更權威,更有號召力。

  所以,塔伊布要阿布達比幹什麼?

  要歷史地位?我們可以給他,甚至幫他鍍金。」

  蒙娜母妃點了點頭,「只要操作得當,可行。

  但必須讓他明白,誰才是能真正幫他實現夢想的金主和靠山。」

  這時,坐在瓦立德身邊的阿黛爾,也適時地開口了,

  「操作不難,塔伊布雖然是大伊瑪目,但愛資哈爾內部派系林立。

  也就是說,他這個大伊瑪目其實更多的是一個愛資哈爾的平衡者,而非愛資哈爾的獨裁者。

  他的位置其實很脆弱。

  我們可以暗中接觸和支持內部其他有實力、有野心的派系,給他施加壓力。

  同時,我們也可以用『另起爐灶、聯合其他學派另立聯盟』來威脅他。

  告訴他,如果他不合作,我們就聯合其他海灣國家,扶持另一個宗教中心,徹底架空愛資哈爾。

  一手大棒,一手甜棗,用『全球主席、歷史定位』逼他讓渡實際權力。」

  蒙娜王妃聽著,臉上浮起了笑容,看向阿黛爾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

  這番分析有理有據,既有對人性弱點的把握,也有政治操盤的手腕。

  這孩子,雖然出身是庶女,但在宮廷里也是看慣了那些彎彎繞繞的鬥爭思維,這份敏銳和手腕,是不缺的。

  莎曼則偷偷瞄了自家老姐一眼,看到薩娜瑪依舊平靜的側臉,心裡樂開了花。

  別人不知道,她可太明白了,老姐的心裡絕不如臉上這麼平靜。

  看來這個第三王妃也不是啥善類,以後老姐和這個阿黛爾鬥法,她就輕鬆了。

  露娜眨巴眨巴眼睛,覺得自己好日子要來了。

  因為……這兩個嫂子,都得巴結她!

  兩個人斗得越厲害,她這個小姑子才越有好處!

  阿勒瓦利德親王和塔拉勒親王通過視屏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沒吭聲。

  他們覺得他們兩爺子還是低調點好,只是看了一眼哈立德親王。

  兩人心裡門清。

  阿黛爾這法子有效,但……不夠大氣。

  瓦立德行的是王道,所以他們塔拉勒系現在做事,可以耍手段,但更需要擺在明面上的陽謀和實力碾壓。

  不過,這個孫媳婦(侄兒媳婦)有這份心機和能力,總是好的。

  哈立德親王摸著下巴,猶豫了半天,說了一句,

  「兒子,阿黛爾的思路不錯……只是,方式上我認為需要我們再斟酌斟酌,想周全一些,避免引起非議。」

  薩娜瑪這時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清澈平穩地響起,

  「阿黛爾的法子不錯,具體操作可以細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她身上。

  她微微坐直,語速不疾不徐,「

  首先,是埃及政府層面。

  塞西是軍政府上台,靠血腥鎮壓穆斯林兄弟會才穩住局面,在國際上被罵獨裁,在國內人心不穩。

  他急需海灣國家的政治承認和經濟援助,更需要來自伊斯蘭宗教權威的背書。

  而我們沙特,作為兩聖地守護者,我們的一句話,某種程度上就能影響塞西政權的『合法性』和穩定。

  我們可以用『支持反恐合作』、『提供穩定援助』來換取埃及政府對宗教事務的默許,以及……對塔伊布的適當壓力。

  這是政治籌碼。」

  她頓了頓,繼續道,「其次,是經濟籌碼。

  埃及國庫空虛是事實,愛資哈爾的經費、學者津貼、海外文化交流項目,全靠國家撥款和外部資助。

  沒有錢,就開不成國際大會,養不起頂尖學者,做不成全球影響力。

  我們可以提供遠比阿布達比更穩定、更巨額、更長期的資金支持,這是最核心的吸引力,也是我們最大的槓桿。」」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薩娜瑪緩緩說道,「愛資哈爾,是由愛資哈爾清真寺、愛資哈爾大學、愛資哈爾宗教權威體系組成的聯合體。

  這個聯合體奠定了它在宗教世界的千年話語權。

  但它本質上也只是一個學術機構。

  以它作為主體發起成立的長老會,必然先天缺乏全球性的執行網絡、資金動員能力和政治操盤手腕,更缺乏與國際主流治理體系對接的正式渠道和話語平台。」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那頭的瓦立德,繼續說道,

  「我們根本不需要去爭奪任何看似風光的最高領導層的頭銜,一個都不需要。

  我們真正需要拿下的,是長老會未來的常設秘書處、財務委員會、全球聯絡辦公室這些實際運作的核心部門。

  將這些部門牢牢控制在我們手裡,或者確保我們的人在其中擁有決定性影響力。

  那麼,這個長老會的日常運轉、議程設置、資金流向、對外發聲,自然而然就會按照我們的意志來運轉。

  實權,自然就落到了我們手中。」

  「同時……」

  薩娜瑪美目流轉間橫了瓦立德一眼,

  「要讓這個『長老會』真正獲得超越區域的全球影響力,成為殿下手中一張有分量的『宗教正統牌』,我們必須為其注入國際合法性,並搭建高階對話平台。

  這恰恰是我們手中另一張未被充分利用的牌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

  蒙娜王妃眼中露出詢問之色,連視頻那頭的哈立德親王和阿勒瓦利德親王也微微前傾了身體。

  薩娜瑪清晰地說道:「徐賢,現在在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

  她的位置和身份,可以成為連接『長老會』與聯合國系統的橋樑。

  我們不求聯合國承認其『全球穆斯林代表權』。

  那既不現實,也會樹敵。

  我們要做的,是推動這個由愛資哈爾發起、我們支持的『全球穆斯林學者長老會』,以非政府組織的身份,申請獲得聯合國經濟及社會理事會的諮商地位。」

  「獲得諮商地位,意味著長老會可以合法參與聯合國相關議題的討論,提交報告,擁有一個國際公認的發言席。

  在此基礎上……」

  薩娜瑪條分縷析,將操作路徑具體化,

  「我們可以利用徐賢在聯合國體系內的工作網絡和業務關聯,主導推動長老會與多個聯合國機構建立專項合作。

  比如與聯合國文明聯盟(UNAOC)合作推動宗教間對話、反極端主義項目;

  就『人權、教法與國際法兼容性』等議題,與人權高專辦(OHCHR)建立定期磋商機制;

  在聯合國難民署(UNHCR)、兒童基金會(UNICEF)的人道主義援助項目中,引入長老會下屬慈善機構作為當地執行夥伴,特別是在穆斯林地區。」

  說到這裡,她微笑的看向了拉米亞公主,「這個過程中,姑姑的慈善基金會也可以加入其中,獲得更大的影響力。」

  拉米亞一點兒廢話都沒有,在視頻那邊對著薩娜瑪豎起了大拇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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