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專業的吃瓜王爺


  第416章 專業的吃瓜王爺

  與街頭的熾熱狂歡相比,利雅得西郊「皇家棕櫚」高爾夫俱樂部里的氣氛就要微妙複雜得多。

  這裡曾是老國王中風前最愛的消遣之地,如今成了許多「閒散」王室成員的聚集點。

  當然,所謂閒散,大多是在去年那場權力的震中被老國王罷黜了職務的兒子們。

  夕陽正好,微風和煦。

  遮陽傘下,幾張白色的休閒桌旁,坐著六七位身著高爾夫球裝或者休閒便服的中年男子。

  他們容貌依稀相似,眉宇間都殘留著養尊處優的痕跡,只是眼神少了昔日的鋒芒,多了幾分看透世事的懶散,以及,濃厚的八卦興致。

  「聽說了嗎?」

  開口的是前國民衛隊副司令,阿卜杜拉國王的第十一子,穆塔布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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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悠悠的抿了口咖啡,「米沙爾那個傢伙,剛才在家族群里發了個感謝真主」的表情,就沒聲了。

  估計這會兒,嘴都快笑歪了。」

  他提到的米沙爾親王,是阿卜杜拉國王的第六子。

  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未被罷黜、仍擔任著「效忠委員會主席」這一虛職但是關鍵位置的兒子。

  「能不高興嗎?」

  接話的是前國王辦公廳主任,第十三子米特阿卜親王。

  他捏起一顆椰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酸意和調侃,「我們這位好哥哥,生了個人人都羨慕的好女兒啊。

  沒那個庶女,米沙爾哥哥現在估計也是和我們坐一桌的。」

  桌上一陣低低的鬨笑。

  「只能說是咱爹眼睛毒啊。」

  前內政部副部長,拉赫曼親王晃著杯子裡的冰塊,「咱爹當初把阿黛爾塞過去做第三王妃的時候,多少人背地裡笑話他丟了國王的份。」

  他頓了一下之後,環視眾人,笑容玩味,「現在呢?誰還敢笑?」

  一陣沉默。

  是啊,誰還敢笑?

  當初聯姻消息傳出,王室內部不少人都覺得老國王是病急亂投醫。

  阿卜杜拉系的失勢已經不可挽回,薩勒曼系則如日中天,把女兒嫁給瓦立德這樣的薩勒曼系盟友,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但是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步棋妙到毫巔。

  瓦立德的成長速度讓人難以適從,極短的時間裡便羽翼豐滿,現在更是一飛沖天,直接在阿聯打下了偌大基業成了名副其實的「域外之王」。

  阿黛爾這個第三王妃的含金量水漲船高自然不必不說,所有的阿卜杜拉家族成員也都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而米沙爾本人這個原本不顯山不漏水的閒置親王,在此時憑著「效忠委員會主席」這個身份以及女兒這層關係,反而成了如今阿卜杜拉系中處境最超然、未來最可期的人。

  「時也,命也啊。」

  穆塔布親王嘆了一口氣,說不清是感慨還是羨慕,「我們折騰半生,到頭來兩手空空。

  米沙爾不爭不搶,反而————所以說啊,生個好女兒比什麼都強。」

  「還是米沙爾運氣好啊。以後他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層關係,重新————」

  另外一個人的眼睛裡也閃爍著光芒,「瓦立德現在在域外稱王,但是他的根基卻在沙特部落中,他在沙特內部需要自己人」。

  阿黛爾如果真能————那米沙爾這一支說不定能借著這股東風重新站起來,比我們這些無所事事的人強多了。」

  眾人都沒有說話,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嫉妒和感慨。

  權力的遊戲,一步之遙就是天壤之別。

  他們沒有了權力,但是他們的兄弟因為女兒押中了,看到了新的希望,這種對比的滋味難以言說。

  米特阿卜親王壓低了聲音說,「你們說瓦立德拿下阿聯自稱埃米爾之後,他還會老老實實當沙特的親王嗎?阿黛爾這王妃,以後是算沙特的,還是算阿聯的?」

  這個問題讓桌上再次安靜。

  拉赫曼親王眯起眼睛看向遠方綠茵場,「這重要嗎?重要的是他現在有這樣的實力。

  而且,你們沒注意新聞里的措辭嗎?

  阿聯部落聯盟的埃米爾,他用的還是部落那套東西,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他暫時還沒打算脫離沙特家族這個圈子,至少現在沒有。」

  「那穆罕默德呢?」

  有人問到,「我可聽說了,最後關頭去幫忙的空軍被穆罕默德恰到好處」的撤了回來。」

  俱樂部里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幫忙?是幫倒忙吧。」

  穆塔布親王說,「瓦立德沒有使用空軍還不是照樣四小時之內拿下了阿布達比?這下好了,穆罕默德里外都不是人了。

  背信棄義的名聲已經坐實了,拖後腿的目的還特麼的沒有達到,反而襯托出瓦立德用兵如神。

  如果我是老薩勒曼的話,現在肺都得氣炸。」

  米特阿卜親王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你們想想小納伊夫和小蘇爾坦那幫人現在該樂成什麼樣了?現在怕不是在密室里開香檳呢!」

  拉赫曼親王相對冷靜的說到,「慶祝歸慶祝。他們也別高興太早。瓦立德如今勢大,對他們也是威脅。

  不過話又說回來眼下最頭疼的,肯定是薩勒曼父子。這齣戲越來越好看了。」

  侍者又添了一輪咖啡,這些被罷黜的親王們享受著悠閒時光,談論著那些他們曾經身處其中、現在卻只能隔岸觀火的權力遊戲。

  言語間有羨慕、有酸澀、有調侃、也有深入骨髓的對權謀算計的敏感。

  他們比街頭民眾更清楚事件的複雜全貌,也因此更能品味出其中令人玩味的戲劇性轉折。

  穆塔布親王發出了一聲帶有自嘲意味的嘆息,「說到底————我們現在是閒人,看戲就好。

  這江山、這風雲,讓那些還有野心還有力氣的人去爭吧。

  ,說真的,現在我是覺得無事一身輕也挺好的。」

  話雖如此,但是當他目光掃過俱樂部入口處電視屏幕上瓦立德那張年輕而沉靜的臉時,眼底深處終究還是掠過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本應該是他們這一代人馳騁的舞台啊。

  「這齣戲是真不錯的,你們下午看見穆罕默德那小子的表情了嗎?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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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赫曼親王慢悠悠的說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的,這能不黑?」

  米特阿卜盯著屏幕,「其實我更好奇的是瓦立德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阿布達比不是紙老虎,那個時候MBZ手裡還有聯邦第一旅,有王室衛隊,還有空軍————

  就算阿治曼旅再能打,四小時?這速度太反常了。」

  「反常才正常。」

  穆塔布聳聳肩,「你忘了去年那場速度大戰」了?

  班達爾親王那種老狐狸都被他玩死了。

  這小子最擅長的就是出奇招。」

  「出奇招是一回事————」

  米特阿卜搖頭,「但是這次,我總覺得背後有更深的東西。

  你們注意到沒有,瓦立德拿下阿布達比後,第一件事不是清點戰利品,也不是安撫民眾,而是派個特使來了利雅得。」

  拉赫曼眼睛一亮,「瓦立德的特使?你怎麼知道?」

  米特阿卜聳了一下肩膀,「我被罷黜了,我的人穆罕默德還沒來得及換,剛到的。」

  穆塔布,「你是說,其實他早就料到穆罕默德會背刺?所以,連應對方案都提前準備

  好了?」

  「可能不止。」

  米特阿卜放下酒杯,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我現在懷疑,瓦立德從一開始,就沒完全信任穆罕默德,他始終提防著穆罕默德。」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穆塔布點頭,「咱老爺子布局了一輩子,最後這步棋,下得真狠啊。」

  米特阿卜搖了一下頭,「不是的。咱老爺子作用沒那麼大。」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成了氣聲,身體前傾,目光在幾位兄弟臉上掃過,「我現在嚴重懷疑,瓦立德根本就沒有幫穆罕默德上位的打算。」

  米特阿卜頓了一下之後,讓這句話在死寂的空氣中發酵,然後悄聲說到,「他一開始瞄準的,恐怕就是取而代之。

  咱們老爺子在其中的作用,只是個催化劑。

  本質是瓦立德心裡,本身就有這顆種子,只是被咱老爺子,給催化了。

  或者說,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和機會。」

  密室里落針可聞。

  幾位被罷黜的親王,臉上原本的吃瓜看戲神色轉眼間凝住了,被難以置信的駭然所取代。

  「取,取而代之?」

  拉赫曼親王喉嚨有些發乾,重複,「你是說,瓦立德想自己————」

  「這不可能!」

  穆塔布親王反駁,「《效忠委員會法》擺在那裡!

  蘇德里系對效忠委員會的控制根深蒂固。

  塔拉勒系是支系,阿治曼部落還是戰敗歸附的,他拿什麼爭?他怎麼敢想?」

  「拿什麼爭?」

  米特阿卜親王冷笑一聲,「以前不敢想,可現在呢?」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更低了,「別忘了,米沙爾哥哥是什麼職務——

  「效忠委員會主席。」

  他環視目瞪口呆的兄弟們,「你們還覺得《效忠委員會法》是不可逾越的天塹嗎?

  法是人定的,也能被人改變。

  當實力對比發生根本性逆轉,當支持瓦立德的力量遠遠超過反對他的力量時,效忠委員會的投票,還會是鐵板一塊嗎?」

  拉赫曼親王喃喃著,「所以————咱爹當初把阿黛爾嫁過去又死保著米沙爾的效忠委員會主席的位置,不只是給我們留後路,也是在給瓦立德鋪路?增加他在王室內部的繼承合法性和支持基礎?」

  米特阿卜親王點頭,「現在想來恐怕就是如此了,老爺子什麼樣的任務咱哥幾個都清楚,他看的比我們所有人都遠。

  他看到了穆罕默德激進背後的風險,看到了蘇德里系長期壟斷帶來的僵化,也看到了瓦立德身上那種傳統和現代、部落與國家相結合的獨特力量,也許可以成為帶領沙特家族走向一個新未來的可能。

  當然,老爺子未必是真的完全屬意瓦立德的。

  但是他至少種下了這顆種子,留下了一個選項,並且用聯姻和職位安排為這個選項增加了籌碼。」

  頓了一下之後,他感慨著,「咱們都以為咱爹最後是在和老薩勒曼博弈。但是現在看來的話,他在下更大的一盤棋。

  他在為沙特家族尋找一個破局者,一個能打破目前僵化結構並且能夠應對將來可能出現的各種困難的的繼承人。

  穆罕默德是他考察的對象,但是顯然以更加出人意料、更加強勢的方式闖入了他的視野,並且正在把這種可能性變成現實。」

  穆塔布親王頹然地靠在了椅子上,苦笑道,「我們折騰半生爭來斗去的,到頭來是在為一個我們當初根本沒放在眼裡的支系小子」做嫁衣?或者說,是在為咱爹這盤大棋當背景板?」

  「背景板?」

  米特阿卜親王自嘲的笑了,「能做一個清醒的旁觀者就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我們現在已經明白了。

  但是王儲宮中的那對父子以及還在局中拼得頭破血流的人,大概還沒有完全看清楚,或者不願意看清楚。」

  望著窗外利雅得的夜景,他的臉上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瓦立德想要的,並不是僅僅一個親王的尊榮,或者一個域外埃米爾的虛名。

  他想要的是能按照自己意志塑造這片土地未來的最高權力。

  沙海之盟?兄弟的情誼?至高無上的王權之下,這些都是通向最終目的的階梯和工具。」

  密室里只有壁燈發出滋滋的微響。

  曾經處在權力中心位置的親王們,現在也成了旁觀者,第一次看到了一場比他們想像中更加驚心動魄的權力更替的序幕。

  他們心裡很不平靜。

  震驚、荒唐、不甘、恐懼、隱隱約約的期待————

  良久,拉赫曼親王才澀聲說道,「如果,如果真的這樣的話,那麼接下來————」

  米特阿卜親王打斷了他的話,「接下來不關我們的事。」

  他把已經變冷的咖啡端到嘴邊,喝了一口,「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看著。看看這頭年輕的雄獅到底能把天給捅出多大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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