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這個世界操蛋得無可救藥
第460章 這個世界操蛋得無可救藥
08:48:00
朴恩雅看見屏幕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偏航度從0.2變成了0.3。
她沒在意——自動舵會修正的。
08:48:10
數字又跳：0.5。
她皺了皺眉，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幾下。系統顯示一切正常，舵機響應良好。
08:48:20
0.8。
不對勁。
她伸手去夠舵輪旁邊的模式切換鈕，想把自動舵切回手動。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塑料……
08:48:23
舵輪猛地自己打滿！
不是緩慢轉動，是毫無徵兆的在一秒鐘內從正中打到最左！
金屬齒輪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野獸被掐住喉嚨的嘶吼。
朴恩雅整個人被慣性甩出去，右肩狠狠撞在控制台邊緣。
劇痛炸開，她悶哼一聲，對講機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地上，電池蓋崩開，零件散了一地。
船體在同一時間發出恐怖的金屬撕裂聲。
那不是搖晃，是整艘船被某種無形的巨手抓住，狠狠往左掰去。
骨架在呻吟，鋼板在扭曲，鉚釘在崩裂……
那種聲音像是地獄開了條縫，從裡面漏出來的哀嚎。
…… 客艙里
金敏兒正低頭檢查相機照片。
突然，整個世界傾斜了。
不是慢慢歪，是像有人猛地抽掉了她腳下的地板。
她整個人向左甩出去，相機脫手，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砰」地砸在對面的座椅背上。
玻璃鏡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啊！」
尖叫聲瞬間炸開。
學生們像保齡球瓶一樣被甩向左舷，人壓人，書包、手機、零食袋漫天亂飛。
桌子固定螺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然後哢嚓斷裂。
整張長桌帶著沒吃完的飯糰、打翻的牛奶，轟然滑向左側，撞倒一片人。
貨艙里傳來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2215噸鋼材，那些只用尼龍繩固定的鋼材，在船體傾斜到15度時徹底失去約束。
像雪崩，像山體滑坡，幾千噸鋼鐵洪流向左舷傾瀉。
撞擊的衝擊力透過船體傳來，整艘船都為之震顫！
船體傾斜角度急速飆升：20度、25度、30度……
08:50駕駛台
朴恩雅掙扎著爬起來，右肩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撲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紅色的警報字符瘋狂閃爍：
【穩性喪失】
【進水警報】
【左傾35度】
「船長！」她嘶聲喊。
李俊錫已經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睡著。
他抱著文件袋衝過來，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他沒看屏幕，沒看儀表，第一反應是撲到舷窗前，看向外面。
海面在視線里歪了。
不，是船歪了。
左舷已經壓進水裡，白色的浪花拍打著艙壁。
右舷高高翹起，露出吃水線以上鏽跡斑斑的船殼。
「穩性計算器顯示……」
朴恩雅聲音在抖，「重心太高，改裝後穩性餘量不足，現在左傾超過臨界值，要翻了！」
李俊錫猛地回頭，眼睛血紅：「廣播！立刻廣播！」
「廣播什麼？」
「叫所有人不要動！」 李俊錫幾乎是吼出來的，「待在原地！不要移動！」
朴恩雅愣住了：「可是船在進水，應該組織疏散……」
「你懂什麼！」
李俊錫一把推開她，自己撲到廣播麥克風前。
他按下按鈕，聲音因為極度恐慌而扭曲變形：
「全體乘客注意！這裡是駕駛台！
船體發生輕微傾斜，請所有人留在原位！不要移動！
重複，請留在原位！移動會造成更大危險！」
08:55客艙
廣播響起的瞬間，金敏兒正掙扎著想爬起來。
她左腿被壓住了。
不知道是誰的行李箱，輪子硌得她生疼。 周圍全是哭喊聲、尖叫聲，有女生在喊媽媽，有男生在罵髒話。
海水已經從下層艙室漫上來，腥鹹的味道混著機油味，嗆得人想吐。
廣播裡的聲音冰冷而機械。
「請留在原位……不要移動……移動會造成更大危險……」
她動作停住了。
本能告訴她該往上跑，但廣播裡說「不要動」。
船長說的，應該是專業的吧？
她咬著嘴唇，看向周圍。
不少同學也猶豫了。
有人已經站起來，聽到廣播後又慢慢坐了回去。
「金敏兒！」同桌抓住她的手，指甲掐進她肉里，「我們怎麼辦？」
「聽……聽廣播的吧。」她聲音發顫。 「可是水！」
同桌指著地面——海水正從門縫裡滲進來，迅速漫過腳面，冰涼刺骨。
「船長說不要動……」
金敏兒重複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
走廊里
安相烈剛衝出教師休息室，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船體傾斜角度已經超過40度，走廊變成了一個陡峭的斜坡。
學生們像滾木一樣往下滑，哭喊聲、撞擊聲、物品碎裂聲響成一片。
海水從樓梯口湧上來，汩汩地，越漲越高。
「去上層！去甲板！」他嘶聲大喊。
但廣播還在響：「請留在原位……不要移動……」 有學生聽到他的喊聲，猶豫著停下腳步。
廣播和老師的指令衝突，該聽誰的？
「別聽廣播！」
安相烈抓住一個男生的胳膊，「船要沉了！往上跑！」
「可是船長說……」
「船長在撒謊！」
安相烈眼睛紅了。
海軍服役的經驗告訴他，這種傾斜角度，這船沒救了。
唯一的生路是趁還沒完全翻，衝到上層，跳海，等救援。
他推開男生，逆著人流往上爬。
傾斜的走廊像攀岩壁，他手腳並用，指甲摳進地毯纖維里。
09:10駕駛台 大副衝進來，渾身濕透：「甲板全淹了！水正在往b甲板灌！」
李俊錫沒理他。
他正瘋狂地翻著文件袋裡的紙張。
保險單、改裝審批覆印件、偽造的穩性計算報告、賄賂記錄……
汗水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他手指發抖，又掏出一個打火機，毫不猶豫的點燃了它們。
「船長！」大副失聲喊道，「你要幹什麼？」
「閉嘴！」
李俊錫眼珠子通紅，「這些東西不能留！
船沉了，保險公司和調查組一定會查……查到了我們都得死！」
他拉開駕駛台側面的一個小艙門。
那是應急逃生通道的入口，外面連著救生艇甲板。 「船員集合了嗎？」他啞著嗓子問。
「都、都在救生艇位了……」大副聲音發顫。
李俊錫最後看了一眼控制台。
傾斜角度已經突破45度，整個駕駛艙像斜塔一樣歪著。
儀錶盤上的紅燈全亮了，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但他好像聽不見。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趁船還沒完全翻，趁海警還沒到，趁……
趁那些學生還在下面乖乖待著。
因為他很清楚，當橫傾超過20°至30°時，重力式吊艇架的滑軌角度失效，救生艇無法沿軌道下滑。
此時的傾斜已經達到45°，44艘救生艇，此時能用的只有兩艘。
見文件已經燒完，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通道。
朴恩雅癱坐在傾斜的地板上，看著船長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外面已經傾斜成陡坡的救生艇甲板。 十五個船員已經穿好救生衣，正手忙腳亂地往海里放小艇。
沒人回頭看一眼駕駛台，更沒人提下面三百多個乘客。
她突然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她入職時宣誓要「以乘客生命安全為最高準則」的航運業？
這就是考取航海師資格時背得滾瓜爛熟的《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
去他媽的吧。
她撐著控制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廣播麥克風前。手指懸在按鈕上，停了三秒。
然後她按下了。
「全體乘客注意。」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是三副朴恩雅。
船要沉了！
重複，歲月號正在沉沒！
請所有能行動的人，立刻、馬上，向上層甲板撤離！
不要等指令，不要聽任何『留在原地』的廣播！
能跑多快跑多快，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關掉麥克風，拔掉電源線，把整個廣播面板砸在地上。
碎片四濺。
做完這一切，她整了整制服領子，深吸一口氣，拉開駕駛台通往客艙區的門。
尖叫聲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
09:25客艙 金敏兒縮在牆角，海水已經淹到小腿肚。
冰冷刺骨。手機泡在水裡，屏幕黑了，再也開不了機。
最後一條發給媽媽的信息停留在發送中的狀態，信號格早就空了。
「敏兒！走啊！」同桌用力拽她。
「可是廣播說……」金敏兒聲音發顫。
「剛才有個女船員廣播了！說船要沉了！快走！」
金敏兒猛地擡頭。
對，剛才那個聲音……和之前機械的「請留在原位」完全不一樣。
那是絕望里的最後一點清醒。
她咬牙站起來，跟著同桌逆著水流往上爬。
傾斜的走廊成了地獄通道，家具、行李、碎玻璃像泥石流一樣往下滑。
有人被撞倒，尖叫著滾下去，消失在渾濁的海水裡。 安相烈老師堵在樓梯口，用身體擋住下滑的自動售貨機，嘶聲大吼：「快！一個一個上！別擠！」
金敏兒爬到他身邊時，安相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幾乎是用扔的把她推上樓梯。
「往上！別停！」
她回頭看了一眼。
安相烈還堵在那裡，一個接一個地把學生往上推。
海水已經淹到他的胸口，但他像礁石一樣釘在原地。
「老師……」
「走！」安相烈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金敏兒咬牙轉身，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淚水混著海水糊了滿臉，她分不清是咸是澀。
09:37通訊中斷
駕駛台的無線電里，最後傳出一段雜音電流聲，像垂死者的嘆息。
隨後，所有頻率陷入死寂。 海警123號艦的艦長對著話筒吼：「歲月號！歲月號！聽到請回答！報告你們的位置和狀況！」
沒有回應。
只有海風在話筒里嗚嗚作響。
艦長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全速前進！他媽的全速！」
09:48
船體傾斜角度突破80度。
像一頭被刺穿心臟的巨鯨，它無可挽回地緩緩地側翻過去。
上層建築拍在海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玻璃全部炸裂，艙門變形，來不及逃出的人被巨大的水壓瞬間拍暈。
然後，它開始下沉。
船尾先沒入水中，接著是中部，最後是高高翹起的船首。 海面湧起一個巨大的白色漩渦，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碎木板、救生衣、書包、鞋子，還有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青春。
漩渦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當最後一點氣泡消失，海面恢復平靜時，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漂浮物，和一圈緩緩擴散的油污。
倒扣的船體像一座水下墳墓，靜靜躺在三十七米深的海底。
船艙里還有空氣。
三百多人被困在黑暗的鋼鐵囚籠里。
海水從縫隙里滲進來，不急不緩，一寸一寸地往上漫。
有人拚命拍打艙壁，有人用手機照亮，發現所有的出口門都被反鎖。
那是改裝時為了「美觀」封死的安全通道。
「救命……救命啊……」
「媽媽……我好怕……」 「有人嗎？！外面有人嗎？！」
聲音在密閉空間裡迴蕩，越來越弱，越來越絕望。
李俊錫和十五名船員已經全部登上救生艇。
小艇在海面上顛簸，他們看著歲月號沉沒的位置，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表情。
沒有悲痛，沒有愧疚，只有劫後餘生的麻木。
遠處傳來引擎聲。
海警123號艦終於趕到。
艦長用望遠鏡看到救生艇，立刻下令：「靠過去！先救船員！」
副手急道，「沉船位置有氣泡冒出來，下面可能還有人……」
艦長打斷他，「我知道！但船員是目擊者，他們最清楚狀況！先救上來問話！」
邏輯聽起來無懈可擊。
於是海警船優先靠向救生艇。 繩索拋下，船員一個接一個被拉上甲板。
李俊錫上船時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海警扶住他，遞過毛毯和熱水。
「船長，下面還有多少乘客？」艦長急切地問。
李俊錫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不、不清楚……」
旁邊的一個船員冷冷的說道，「325個學生，20多個老師。」
艦長眼前一黑。
……
民間漁船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艘在附近作業的漁船也看到了沉船漩渦。
老漁民們世代在孟骨水道打漁，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是客輪！翻了！」有船老大吼。
「快過去！能救幾個是幾個！」 五六艘漁船調轉船頭，全速沖向沉船點。
他們看到海面上漂浮的人影。
有穿校服的學生掙扎著冒出水面，但很快又因為體力不支往下沉。
「扔救生圈！快！」
漁民用最原始的方式救援。
繩子、輪胎、泡沫箱，有什麼扔什麼。
有漁船試圖靠近漩渦邊緣打撈，但被海警船的高音喇叭喝止：
「無關船隻請立刻離開！不要妨礙官方救援！」
「我們救人啊！」船老大急紅了眼。
「這裡由海警接管！請立刻離開！重複，立刻離開！」
漁船被強行驅離。
船上的漁民看著海面上那些漸漸不再掙扎的手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水下
第一批潛水員在半小時後抵達。
他們順著船體下潛，用手電照亮漆黑的船艙。
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見慣生死的老潛水員都渾身發冷。
通道被改裝的鋼結構堵死，門從外面反鎖，窗戶是加固的強化玻璃，用消防斧都砸不開。
透過舷窗，能看到裡面擠成一團的學生，臉貼在玻璃上，嘴巴張著，像是在吶喊，但已經聽不見聲音。
水已經淹到他們的脖子。
還在往上漲。
潛水員瘋狂地砸窗，但玻璃紋絲不動。
他們用手勢比劃，示意裡面的人找東西砸，但學生們早已筋疲力盡，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們，像是看不懂。
一個潛水員浮上水面，摘掉面罩時已經淚流滿面。
「頭兒……砸不開……全都砸不開……」 「那就炸！」
現場指揮吼。
「來不及了……空氣快沒了……而且船體結構不穩，爆炸可能引發二次坍塌……」
指揮一拳砸在船舷上，金屬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擡起頭，望著陰沉沉的天空，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操蛋得無可救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