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陳壽:他們將一文不值
第163章 陳壽:他們將一文不值
針對京營,也要發起一場清軍事宜。
並不是陳壽一時的突發奇想。
不久前。
皇帝已經下詔,加開武舉。
聖旨已經昭告天下,命兩京一十三省各地都司衛所,舉薦合適的將領、士卒,旨到之日,即赴京師,準備來年的武舉事宜。
當旨意頒布的那一天。
陳壽便清楚。
這位已經在西苑待了近二十年的皇帝,那顆心仍是躁動的。
盡收天下將帥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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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攏軍心。
當今的這位嘉靖皇帝,並不比他的堂哥,當初的那位武宗皇帝少多少。
那麼既然嘉靖已經降旨加開武舉。
要拉攏培養在軍中真正的親信,自然要給這些人安排位子。
京營就是最好的地方。
不在地方,就在京師地界,天子腳下。
加之如今總督京營戎政的,又是嘉靖最是信重的鎮遠侯顧寰。
將京營里那些早已武藝荒廢,不通兵事的勛貴宗戚清退出去,汰撤營中老弱病殘,嚴加操練整頓,再將那些即將如今參加武舉,被皇帝拉攏的親信之人。
便有了可以安置的位子。
將清軍京營整件事情,從裡到外想了一遍之後。
陳壽便開始行動了起來。
沒有半點遲緩。
至於戶科,不論是劉一麟這個左給事中,還是其他的尋常戶科給事中。
如今已經拋不開陳廬州的背景。
無需擔心。
而當陳壽開始動起來的時候。
卻也有著一雙眼睛。
正從西苑深處,看向了他。
隆冬時節。
年關將至。
便是連紫禁城,也開始裝扮了起來,處處張燈結彩,後宮裡頭的妃嬪們,更是開始了一場場的歡聚。
然而在紫禁城西側的西苑之中,卻仿佛時間靜止了一樣,冷冷清清。
一切,都仿佛不會有變化一樣。
等到了中午,外面的溫度高了些許,太陽撥開雲霧,將光芒灑在人間。
嘉靖領著黃錦,從殿內走了出來。
黃錦的手上掛著件大,幾次勸諫皇帝,出了殿該披上的。
但只是穿了一件棉做的道袍,就走出大殿的嘉靖,卻絲毫不停勸說。
他雙手叉腰,頗是神采飛揚。
「聽說王崇古卸任陝西按察使,趁著年關回蒲州過這個團圓年,卻在道左吐血昏死了過去?」
嘉靖目光看向了西北方向。
黃錦躬身低頭回稟道:「回萬歲爺,是有這麼一回事。聽說是錦衣衛里叫孟宣的副千戶官,對王崇古說了那麼幾句話,他這才當場吐血昏死過去的。不過如今倒是無妨,已經醒轉過來了,並無性命之憂,待年後想必也會按時赴任河南藩台衙門。」
嘉靖眉頭一挑:「孟姓?」
黃錦明白皇帝的意思,含笑道:「確實是亞聖后人。
聞言。
嘉靖頓時笑了起來。
「王崇古當年也是個飽讀詩書的兩榜進士,雖說這個孟宣是錦衣衛的殺才,可也是亞聖后人,被亞聖的後人說幾句氣的吐血,倒也是不為過了。」
黃錦這時候又說:「右僉都御史海瑞上了一道奏疏。」
嘉靖這時候側目看了過來:「陳壽舉薦的那個海瑞?」
黃錦點了點頭:「當時他就在河東司鹽城,聽說王崇古嘔血昏死,便立馬趕到了長樂鎮探視。雖說不知王崇古當時醒來後,和海瑞都說了些什麼。」
「但海瑞上的這道奏疏,倒是說希望陛下能降旨,褒獎王崇古公忠體國,效力國事多年的苦勞。領請陛下揀選賢能,赴任山西,提督官學,教化河東學風,以助河東學子科舉功名。」
如今負責山西四鎮清軍的海瑞三人。
都有奏章直呈御前的權力。
黃錦說完海瑞的這道奏疏,便目光看向了皇帝。
嘉靖目光轉動,思忖片刻,嘴角才露出一抹笑意:「他這是在給朕說,要朕安撫河東,好讓他能專心清軍山西、偏頭關呢。」
黃錦連忙躬身低頭:「萬歲爺聖明,奴婢們也是覺得,他這是想要請陛下出面,安撫河東高門大族,宣恩山西。只要山西的這些大族不亂,那麼他在山西、偏頭關清軍,便只需要盯著軍中的軍務即可。」
「是個聰明人!」
「陳壽也沒有舉薦錯了人!」
嘉靖接連兩聲。
誇了海瑞,也誇了陳壽。
黃錦含笑道:「那奴婢便依著陛下的意思,吩咐下去?」
嘉靖卻是沒有立馬准允,而是轉口問道:「陳壽那小子最近在做什麼?難不成因為年關將至,天寒地凍,他便整日縮在家裡,抱著他的美嬌妻,沒皮沒臉的過日子?」
他前腳剛問出這話。
後腳。
呂芳便從外面趕了過來。
衣袍角,還帶著些許的水漬。
一路走到了陛階上方。
呂芳停在了數步之外:「萬歲爺。」
嘉靖側目看向對方:「何事?」
「陳壽去了鎮遠侯府。」
呂芳言簡意賅。
直截了當的,便將剛收到的消息說出。
嘉靖頓時眉頭一緊,面露狐疑:「他去找顧寰了?」
呂芳點了點頭:「未曾知曉緣由,不過鎮遠侯府和陸家那邊,過往也有不少往來,只是僅僅如此,卻也不該是他去走動的由頭。」
「那便是這小子又在憋著什麼心思和算計了!」
嘉靖嘴角掛著一抹笑意,很是篤定的說著。
呂芳想了想:「是否要奴婢走一趟,或是借著送些炭薪之類的恩賜去鎮遠侯府,探一探?」
嘉靖擺了擺手。
「不必了。」
「他去找顧寰,還能是為了何事。」
說罷。
嘉靖笑了兩聲。
呂芳和黃錦對視了一眼。
卻是不明白,在朝中當著文官的陳壽,又能是因為何事,才會去尋鎮遠侯顧寰。
「陳侍讀名滿朝野,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只是老夫卻是不知,侍讀今日登門造訪,卻是因何緣故?」
城北德勝門附近。
鎮遠侯府。
現任鎮遠侯,執掌總督京營戎政的顧寰,即便在家,也是穿了一身緊貼幹練的武服,眉宇間神武非凡,眼裡帶著考量審視的看向突然登門的陳壽。
陳壽卻是未曾急於回答,而是自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送到了顧寰身邊。
「聽聞侯爺與岳丈家甚為親近,晚輩當初與內人成婚,侯爺更是讓世子親至寒舍。」
「原本該是晚輩早早就來侯府謝禮,只是忙於國事,操勞在外,難有時日登門。如今年關將至,才得了一時空閒,卻是汗顏,還望侯爺恕罪。」
「因內人如今有了身孕,時下天寒地凍,不便出門,晚輩便代內人一併,謝禮侯府。」
顧寰嗯哼了兩聲。
意味不明。
隨意的伸出手,挑開陳壽送上的禮單。
只是看了兩眼。
便是眉頭一挑。
禮單上東西不少,琳琅滿目,大多數也都是尋常的門戶之間人情往來的東西。
但獨獨有那麼幾樣東西。
卻是珍貴無比。
百年遼參一根。
東珠十斛。
通體玄黑、赤紅、雪白貂皮,各十張。
只這幾樣東西,滿京城想要一氣尋出,都是難事。
「禮重了。」
顧寰沉聲回了一句。
不等陳壽開口。
顧寰便又說道:「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顧家更算不敢僭越稱殿,陳侍讀今日登門,是為何事?」
「若只是尋常拜訪,兩家往來,便如老夫與陸家一般,侍讀將這最後三樣東西領回去,餘下的老夫自會收下。」
「往後在京中,便也是相互往來的人家。」
顧寰回的,不可謂不老成。
穩重之中,不曾讓人感到疏遠,但也沒有親近到那等通家之好的關係。
只是尋常的相互往來的關係。
陳壽見狀,卻是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輩今日唐突造訪,確實是有一事相求。」
顧寰倒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
而目光如同能看穿人一樣的看向陳壽。
半晌之後。
「你要動京營?」
陳壽心中一動,自己的謀劃,倒是沒能瞞過顧寰。
他收斂神色:「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還請侯爺應允。」
顧寰卻是手指輕輕的敲擊著那份禮單:「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自然是老夫職責所在。但你想要做的事情,又究竟是何?」
這話隱含的意思很尖銳。
他顧寰吃的是朝廷的俸祿,奉的是皇帝的旨意,做的是為國為民的事情。
至於陳壽今日要說的事情。
說到底,那是臣子之間私下裡相互請託的事情。
陳壽倒也沒有惱怒。
他只是神色平靜道:「自嘉靖十七年,侯爺奉旨轉任漕運總兵官,出鎮淮安府。銳意進取,整飭漕運,使得兌運無虧,軍民兩便。」
「六年之後,侯爺更是同時任漕運右副都御史張景華上奏陳述漕政七事,皆為陛下准允,下詔施行。」
「只是當時漕運雖有改善,但奸佞不死,朝堂內外,物議沸騰,雖皆為利來,可陛下與侯爺卻也難改風向,侯爺也因此只能奉召回京。」
「雖然此後接連兩次執掌漕運,卻也未曾再有大改。」
「直到庚戌之變後,侯爺奉命總督京營戎政,多進良言,意欲整飭京營之意,無人不知。侯爺執掌京營,至今也已有四年之久,晚輩斗膽揣測,侯爺必有大動!」
見陳壽對自己竟然這般了解。
顧寰倒也是有些意外。
但不過只是一絲。
他反倒是好奇陳壽對自己的判斷。
顧寰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你又如何知曉老夫意欲大動京營?又如何能猜到,老夫要做什麼事情?」
然而陳壽卻在這個時候搖了搖頭。
「不是侯爺想要做什麼事情,而是侯爺想做卻不能做什麼事情!」
陳壽麵帶笑意的看向顧寰。
目光深邃,藏著深意。
顧寰卻是面色一凝。
原本放在禮單上的那隻手悄然挪開。
顧寰亦是雙目凝重的看向陳壽:「你想要說什麼?便是有陸炳的情面在,老夫也不是不能將你轟出鎮遠侯府!」
陳壽卻是毫無懼色,當口反問:「侯爺忠君愛國之心天下人皆知,可侯爺敢將盤踞京營里那幫碌碌無為的勛貴宗戚搬走嗎?」
不等顧寰開口解釋。
陳壽已經沉聲道:「這些勛貴宗戚,如今哪一個還能如他們的先祖一樣,提刀駕馬,上陣殺敵?可哪一個不是在營中身居要職,執掌權柄,統兵一方。」
「有這些人在,侯爺縱然是天大的本事,也不過是縫縫補補,京營終究是不堪一用,若是再有一場庚戌之變,關外賊子,仍舊能打到北京城下,而京師無一營可用兵馬!」
鎮遠侯府內。
陳壽厲聲揭穿當下京營的無能。
顧寰面色一怒,砰的一聲,重重砸在桌上,正好是拍在那份禮單上面。
「小輩放肆!」
陳壽卻是巋然不動。
他只是輕嘆一聲,目光平靜的看著顧寰。
終於。
顧寰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他抬頭看向陳壽,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亮。
「你想要動營中那幫勛貴宗戚?」
「你想要將他們從營中趕走?」
「你可知為何他們會在營中?為何人人都知道他們不堪重用,卻仍能統兵一方?」
陳壽卻是搖了搖頭:「不是晚輩想要汰撤了他們,是國家,是大明,如今已經由不得他們碌碌無為了。」
顧寰也同樣的搖了搖頭。
他面帶笑意的看向陳壽。
很是意外的。
竟然開始誇讚起了陳壽。
「你很聰明。」
「像你這個年紀的官員,能有這等見識、膽識,老夫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可你既然已經聰明至此,便也該明白,自從英宗當初的那場禍事之後,大明朝就不一樣了。」
「這些人即便再是無能,再是碌碌無為,哪怕他們便真的是朝中文官們嘴裡的豬狗一樣的勛貴,可也不能輕易動了他們。」
「京營再如何不堪一用,也不能沒了這些人統領兵馬。」
「你這麼聰明,該明白這個道理。」
面對顧寰如此直白的訴說和解釋。
陳壽心知肚明。
他亦是實誠的開口:「不過是國家如今只能用他們掌控兵馬,而不能讓天下兵馬真的盡數都落入到文官手中。」
顧寰笑了笑,旋即瞪大雙眼:「既然你都知道,便也該知道,他們這些人動不了,也動不得!」
然而。
陳壽依舊只是面色平靜,雙眼下沉。
當著顧寰的面。
他平靜的好似說的話,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那不過是因為沒有能替代了他們的人罷了。
心「若有一些人能替代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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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一分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