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江湖棋局，只賭【萬一】
第341章 江湖棋局，只賭【萬一】
但下一瞬，周愷攥緊的拳頭就又鬆開了。
他身負術士、真武、刻痕三種超凡之力，孰強敦弱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在這夢魔之力繁衍到巔峰的浩瀚深淵，的確沒有什麼超凡體系能勝過術士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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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界的武聖依靠引動天地之力，是擁有擊殺天劫術士的戰力，可一旦遠離真武界，武聖威勢又能剩餘幾成？
如果蝶夢界的刻痕之力沒有自然消亡和被獻祭，完整的五階或許能在世界內部匹敵地劫，做到有限度的全能————但離開蝶夢界之後，就知道自以為的偉力不過夢幻泡影。
陰剎界亦是如此，無上大宗師在界內是可以壓制地劫術士的強大存在，越過界壁進入深淵之後，卻會被一群術士魔魔打得大敗而歸，被戲稱為偽五境」。
悽慘而沉重的現實就這樣擺在所有與夢魔對抗的世界面前。
在噩夢深淵，沒有任何一種力量能在同境界壓制夢魔之力！
於是，難免會有人去試著接觸夢魔，嘗試投身那原本讓他們恐懼的詭異力量————
而噩夢在一定程度上又是慷慨的，只要能找到合適的途徑，祂便願意接納一切依附於祂的生靈。
噩夢會賜予受眷者更強的力量、更悠久的壽命，甚至世界墜落後依舊可以獨善其身的特權。
但，代價是什麼？
周愷不禁打斷了宋天涯的描述，輕聲道：「他們的方向是錯的，夢魔之力所展現出的一切優越性能，都只是誘導生靈墮落的餌料————或許早期還察覺不到，但等到能察覺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以夢魘之力對抗夢魘，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宋天涯怔了怔，有些訝異地望著周愷。
他沒想到，周愷作為一個天魔，一個幫助夢魔毀滅諸天萬界的術士，竟然會如此排斥夢魔的力量。
也不知道只是說說而已，還是真的這麼想。
頓了幾瞬後，宋天涯嘆道：「或許吧，才不到十年的時間，晏柳兩家那些使用夢魔力量的人，就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但萬一呢？即便是外面的魔窟中，都能存在像你一般的救世派。」
「萬一我陰剎界，真能開創出以武道之心駕馭噩夢之力的手段呢？」
周愷不好坦言自己是利用特殊手段竊取了術士之力。
而即便是以器御魔，他也不得不定時驅散侵蝕與污染。
周愷便忽然沉默了下來，只是聽著。
宋天涯緩緩起身，望著窗外負手而立。
「我等固守一界，眼界與見解自然不如你們這些天魔————對於我等來說，這已經是為數不多的選擇了。」
「即便有著數不清的代價，也得試上一試！」
「賭的，正是那個【萬一】！」
以中原，江南等地億萬百姓的生死為代價，以世界加速墜亡為代價，賭一個【萬一】
嗎？
周愷無言以對，心中卻浮現了些許不適感————
這陰剎武脈八家，幾乎是以天地和世間百姓作為棋局，於局中排兵布陣，推演生機————或許他們的目的沒錯，但這個過程，周愷不能苟同。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周愷的不滿，說著說著，宋天涯的話音又是一轉。
「當然，這主要是晏柳兩家，和那幾位無上大宗師的打算，放任巽離道禍亂人間的也是他們————像老夫這種不太看得慣此類行徑的人，也是有的。」
宋天涯長嘆一聲，幽幽道：「言歸正傳，說回巽離道相關。」
「巽天師名曰柳正一，離天師叫做晏龍虎，是天風柳家，與熾陽晏家十餘年前的天才弟子————血脈濃度奇高無比，早在十年前就抵達宗師境界。」
「被譽為未來一個甲子中，最有可能成就無上大宗師的武者。」
「而五路渠帥與四方護法，則是從家族中就跟著柳正一和晏龍虎的先天武者，看現在這樣子，基本都達到宗師境界了。」
「這十一人，你無法應對，遠遠避開就好————」
「不過也無需擔憂，巽離天師不會出手。如果你之前的那邪異手段還能使用，那麼四大護法雖能斬殺你，卻不一定能追得上你————在江南，你唯一需要顧忌的，只有那些被巽離道裹挾的江湖高手。」
「以及，幾隻即便是我也無法確定是否存在的天魔。」
說到這裡，宋天涯自覺自己提供的情報已經相當全面了，便離開窗前，緩步離去。
臨行時，他補了一句。
「武學與靈肉會在三個時辰內送到你手中，這邀月樓中已經為你備好靜室，可隨意使用————好好歇息吧，晏安平那小子不敢進入銅梁地界。」
說完，老者的身形化作銳利白光一閃，瞬息間便離開了邀月樓。
而在周愷眼中，他分明是踩著飛劍離去的。
「駕馭天地之力嗎————」
周愷眼神閃爍，舉起已經涼了的茶湯，一飲而盡，三個時辰後，宋家人如約而至，將周愷換取的武學和靈肉送到了房間。
五塊靈肉每一塊的品質都不亞於青竹靈肉，周愷笑了幾聲後，便將靈肉全部吞入了腹中，交由真菌開始掠奪。
有這些靈肉在，自己已經超過百分之七十的血脈完整度絕對能補完，並在補完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
「有羽魔斷翼變在身，宗師以下的武者我並不畏懼————但術士的話，就必須小心一些了。」
周愷暗自思忖。
根據從宋天涯這裡獲取到的信息，基本可以確定此刻在陰剎界中的術士不止自己和百嬰池等四人！
而這些先來者在陰剎界停留了這麼久的時間，他們不可能放棄術士種魔的核心目的尋找並煉化魔境，重證術士第四境界「魔魔」！
萬一對上魔魔，哪怕只是新生的，憑藉自己此刻的戰力，基本上是沒什麼勝利的可能性的。
「魔魔太賴了—————旦成為魘魔，就能直接掌控一片魔境的全部力量。」
「殺人規則所能產生的效果和覆蓋的範圍都極為誇張，無論是對單體還是群體，都有相當恐怖的統治力。」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將五塊靈肉安置好後，周愷沉下心來，感悟著體內的兩套能量迴路。
目前氣勢最盛的，是七種三境鍊形級數的夢魔武道之力，統稱斷翼血脈。
因為夢魔武者的第四境界，需要接納武源意志入體。但這是周愷無論分身還是本體都不能接受的，所以斷翼血脈的上限就停留在了七倍三境。
如果本體之後再將藍豹血脈、魚龍血脈全部投放到自己身上，屆時以二十一倍三境之力施展真妖統攝萬魔變化，將自己徹底轉化為夢魔妖魔後，再催動簡易領域。
應該是可以戰平，甚至壓制一些普通新生魔魔的。
「可惜，我現在的意志和體魄，不足以支撐我容納新的血脈————看來，只有在清風血脈等本土超凡上下手了。」
周愷搖了搖頭，將意念移動到了第二重能量迴路。
這一新生的經脈中只流淌著清風內力。
周愷抬起手掌，哪怕不催動內力，也能依靠血脈讓周圍變得涼爽，颳起微風。
一旦催動內力，這種效果還會增強數十上百倍不止。
而到了下一個境界後，那就又不是百倍那麼簡單了！
「到達宗師境界後可駕馭天地之力，血脈濃度越高，所能御使的越多。
「以天地之力壓制魔境之力！」
「放在世界之外，這能力的確顯得十分尷尬，但在世界內部，這卻是不可多得的好手段！」
周愷距離宗師境界已經不遠了。
陰剎界的超凡武道以血脈為尊，提升血脈就是提升武道境界————君不見柳正一之流，只是因為血脈濃度奇高無比，就能在十餘歲的年紀獲得宗師之力。
他們甚至不需要怎麼苦修，因為生來就是這個世界的寵兒。
而白宋雷柳，溫晏岳陶這八家可以，他周愷後天掠奪拼湊的血脈又為何不行？
況且還有夢魔武道之力與清風血脈相輔相成，這兩種並存的相悖力量，可比任何外界的刺激更能從血脈中萃取力量。
「掠奪靈肉越往後，相似度越低，所能融入清風血脈的玄妙也會越少————不過，即便如此，五塊先天級的靈肉，應該也能讓我擁有近宗師的武道之力了。」
而與此同時，因為清風血脈與武道力量的提升，周愷也將可以接納更多的夢魔力量。
到時候一手真妖三變拉滿數值和抗性，一手血脈武道把機制和傷害提升到頂。
說不定到了大後期，在這陰剎界中，周愷甚至能和地劫術士搏上一搏！
周愷滿意一笑，對未來愈發期待————
至於南護法晏安平的威脅，周愷已經基本不放在心上了。
等下次見面之時，就是追逃關係反轉，某個火人飲恨當場之刻！
冷哼一聲，周愷拿起了宋家送來的銘念玉簡，閱讀內藏的內功功法與外功絕技。
血脈之力的玄妙，是陰剎武道的根本。
內外法門，則專精於從血脈與靈肉的玄妙中提取內力，並追求將一份內力用出相當於三份，甚至三十份的效果。
空有強橫血脈在身卻不懂高深武學，就相當於拿著一堆鐵礦石亂扔。
而高深武學，則能將礦石煉成鋼鐵，並鑄造成刀劍槍炮。
「武脈八家能從血脈中覺醒傳承功法，我這個拼湊出的血脈估計不行，只有靠自己。」
周愷嘴唇輕動，感知著玉簡中的信息，飛快地將二十門技能錄入面板。
而在錄入成功後，本體會將這些技能立刻加點拉到滿級。
於是乎，周愷便在獲取玉簡後的不到一個時辰中，先後擁有了二十個內外法門的圓滿級記憶。
只要後續稍加熟練，將思維記憶轉化為肌肉記憶。
這些技能就能被周愷徹底吸收，轉化為具體的戰鬥力。
「在邀月樓閉關，過一段時間才重返江南？」
周愷睜開了眼睛，雙目閃爍青綠色光芒，周圍風聲頓起。
「好是好，可我，卻等不了那麼久————」
片刻後，周愷不告而別。
他施展羽魔斷翼變，化作一隻翼展超二十米的大鳥，駕馭一路風爆之聲，向南而去。
先前自己為了謀劃巽離道所釋放出去的真菌，現在成了隱患。
黃二兩，鍾一劉二等人可以捨去，縱使死了也無妨。
但謝均那裡有些麻煩，自己派他去照料家族，如果讓晏安平或者某位術士順著真菌查過去了，自己這好心可就辦成了壞事。
像這樣的諸多隱患，在大肆展開行動之前，都必須儘快解決掉。
也恰好順路去還那些借來的靈肉————
「這些天魔果真乖戾自傲，昨夜還被晏家宗師追得像條喪門犬，今日就又急著回去送死了。
銅梁城外的一處山巔，宋天涯身旁的一個年輕人望著化作一團黑影飛走的周愷，頗為不爽地道。
宋天涯呵呵一笑：「你這小鬼懂什麼。」
「這些天魔每一個都是活了百千年的老怪物，或許會自負，但絕不可能愚蠢————他既然選擇此刻就出發，自然有他的計較。」
——
「何況這位還和其他的天魔有些不一樣。」
「我們這些世俗外之人，等著看戲便是。」
宋牧海撇了撇嘴角：「哪不一樣？我看他八成是猜到了那晏安平被您重傷，短時間內無法露面了。」
宋天涯摸了摸鬍鬚：「猜的到，又敢冒險，也是他的本事。」
「」牧海，好好修行吧，勿要因為有血脈在身就懈怠了。」
宋牧海聽二伯說話時語氣有些不對，便連忙道：「二伯您放心，我御劍術已經小成，血脈力量提取也未曾落下，現在已經可以使用鑄銅劍氣！」
「待我宗師之後，必能突破至精鐵劍氣！」
宋天涯頷首表示讚許：「不錯，這一代中你是血脈濃度最高的了————若是勤加修行，說不定數十年後，還能一窺剛金劍氣。」
「大世已至，亂局將至，若無剛金劍氣斬寇滅敵，我宋家估計會是————」
說到一半，宋天涯笑著搖了搖頭：「人老了，嘴真是越來越碎了。」
「這次重傷晏安平，晏家那邊應該已經問責家族了，老夫也該回去領罰嘍————」
老者後退一步，腳下生長出寸縷白色劍氣，劍氣引動天地之間的金屬之力，以虛化實，凝為飛劍。
隨後，宋天涯就倒踩飛劍，向著北方而去了。
宋牧海欲言又止，心中思緒繁雜，不過最終都化作了對力量的渴望。
而身負銳金血脈，號稱天下劍道魁首，殺伐無雙的宋家，又有什麼手段最能輔助修行呢？
唯有交相廝殺！
「江南————」
宋牧海望著南方眯起了眼睛。
「雖然我不喜歡天魔，但如果他沒有哄騙二伯，那麼晏柳兩家的行徑可比天魔更可惡！」
「正好趁機去江南看看，並非是為了幫助那可惡的天魔，只是探查巽離道之事是否屬實，順便求個念頭通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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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宋牧海腰間長劍出鞘，向著天空激射而去。
他則握住劍柄，任由自己被長劍拖拽。
我雖只有先天圓滿境界，但得益於銳金血脈，倒也可以借用一些天地金氣，鑄銅劍遁的遁速肯定不比二伯的快，也比不過天風柳家的【千里快哉風】，但————那些無血脈，或血脈殘缺的世俗武者應該是追不上我的。
此時的江南，金陵府中。
「半步後天了————熾陽血脈果真強大，此前修煉白龍會武學，的確是浪費了我的資質。」
周青內視腹中，感知著那將凝未凝的虛幻丹田，臉上泛起了甜美的微笑。
熾陽血脈搭配司夢監秘傳的陽屬性內功，修煉起來一日千里，最近這段時間師傅更是沒斷過小還丹和各種珍貴補劑的供給。
因此，周青在廢功重修，從零開始沒多久後的現在，竟已經跨越了鍛體、明勁、暗勁、蘊力————而看現在這進度，最晚兩日後，她就能突破後天了！
但為自己的進度喜悅了一會之後，周青很快就又冷靜了下來。
「師傅說，我的血脈來自一個隱世家族，那些家族子弟，有的一出生就是後天————哪怕一天功都不練，年紀到了就能立地先天。」
「我進展雖快，但比起那些存在還是遠遠不如的。」
——
「還是得好好修行！」
躺在香榻休息了片刻，周青臉上浮現毅然之色。
下一瞬，她的身上騰起了無數道虛幻的微弱火焰。
維持這些火焰並不容易，這些從血脈中提取而出的，具備特殊屬性的力量兇悍異常，也極為不可控。
每維持幾秒，周青都要體驗一次烈火焚身的痛苦。
而忍受痛苦不會沒有回報。
以血脈之火焚燒經脈，可以快速祛除丹毒，穩固經脈，壓縮內力————
幾分鐘後，周青體內丹毒消失。
她便又從玉盒中取出丹藥，吞了下去繼續開始修煉。
她需要更強的力量，後天，甚至先天，宗師————
「不知道家裡現在怎麼樣了，小愷有沒有好好照顧老爹————等武道後天，我得找師傅請個假，回家看一看。」
痛苦固然令人難以忍受，但周青更不能忍受長時間與家人、家鄉分別。
縱觀整片江湖，人追求力量的理由多種多樣。
有些人為了縱慾而渴求力量，有些人是為了自我，也有人是因為想要行俠仗義————而周青，則是為了守護家人。
出發點並無優劣之分，只看追逐之人能否堅持下去。
「小愷傻乎乎的，我可不指望他能照顧好老爹————」
「巽離道禍亂天下，世間漸漸不會有一地能容人安寢————我這個當姐姐的，必須抗住這個家！」
「爹，小愷————」
在持續的焚身之痛中，周青逐漸陷入了一種介於昏迷和心流之間的狀態。
而在這個狀態中，她的血脈正在不知不覺的活化。
一絲絲灼熱的特殊內力，開始從血脈中滲出，融入她積蓄在下腹中的內力。
時間緩緩流逝，直到內力開始在丹田虛幻沸騰，體內的內力不再無端流逝。
周青恍然甦醒。
「我睡了多久————這是丹田？我後天了？！」
內視丹田，周青驚喜的笑出了聲。
不過兩柱香時間的昏睡，一覺醒來，竟然已是後天了！
而就在這時，霍恩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我的好徒兒，你已經宅在靜室幾天沒出門了————快出來梳妝洗漱一番，整理整理儀表罷！」
「監正大人今晚啟程鎮安，在出發之前，願意見你我師徒一番。」
「能否得到更多資源培養，就看今日了————」
自己已經閉關好幾天了嗎？
周青聞了聞好像有點發臭了的自己，咦了一聲，連忙有些羞恥的收拾了起來。
「來了來了！」
但不知為何，她卻感覺有些不適————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來自體內那殘缺的熾陽血脈。
像是即將面對什麼危險一般。
「錯覺吧。」
周青皺了皺眉，並沒有在意。
此時的金陵城中，像師傅霍恩這樣的先天高手少說也有五位，說不定還有宮中的宗師一路護送————哪裡來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