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回通州


  第295章 回通州

  與郭芙告別後,時通三人走到了英雄營馬場。

  時通看了看周圍,發現這個馬場是用粗木樁圍成的簡易柵欄,柵欄外側又鋪了一層棘刺枝條,權當防衛。

  地面被馬蹄踩得坑坑窪窪,一腳踩下去,泥漿從鞋底直往外冒。

  在段閱的帶領下,三人走到了靠溪流的一側,三百匹蒙古馬擠在用木樑和竹蓆搭成的雨棚下,吃著槽里的乾草。

  這些馬個頭不高,腿粗頸短,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稍遠處的空地上,二百匹大理矮馬三五成群,安安靜靜的曬著太陽。

  段閱見時通在看,便指著那些大理馬說道:「是不是比蒙古馬矮了一截?看著憨頭憨腦的,但勝在性子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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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時通看著這麼多馬,問道:「咱們該怎麼把兩百匹蒙古馬運去通州?難道像蒙古人放牧一樣,一路放過去麼?」

  段閱聞言一笑,反問道:「兄弟可曾聽聞馬綱水運?」

  見時通搖頭,段閱才搖頭晃腦的解釋起來。

  在南宋,戰馬是稀缺物資,甚至出現過「今天下馬軍,大率十人無一二人有馬」的奇葩現象。

  為了解決這個困難,南宋從大理、吐蕃等地進購馬匹。

  可馬匹如何穿過蜀地又成了一個問題。

  畢竟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在這種情況下,四川宣撫使吳磷提出了通過水運的方式運送馬匹。

  但夔州路帥臣張震卻直指痛點,水運的確方便,但需要大把撒錢。

  宋孝宗猶豫許久,還是決定試一試水運。

  於是,在乾道二年,吳磷嘗試性的通過水路運送一批馬匹,用以發現運馬途中的需求和運馬所需要的具體花費。

  結果是讓人欣喜的,水運馬匹可行!

  宋孝宗大喜過望,立即開始著手推行水運。

  解釋完這項政策之後,段閱笑眯眯的補了一句:「咱們從襄陽漢水碼頭出發,沿漢江順流而下,接入長江,便可一路直抵通州。」

  時通聞言,不禁瞪大了眼:「這————這般簡單?」

  「當然————不是了。」

  段閱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身旁一匹蒙古馬的馬頭,慢悠悠道:「一艘馬船,至多能裝十六匹。兩百匹馬,少說也得十三艘船才夠。」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船行水上必然搖晃,馬兒不比人,經不起這般顛簸,十有八九要暈船。到時候又是嘶鳴又是踢踏的,莫說趕路,不把船掀翻便是萬幸了。」

  時通聞言,不禁面露凝色,正要開口時,卻見段閱嘿嘿一笑,話鋒一轉:「不過無妨,我有秘術。上船之後施展一番,保它們安安穩穩睡過去。咱們只需每隔一陣停船,讓它們醒來吃些草料、飲些水,便無大礙。」

  時通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問道:「段兄弟,你那秘術靠譜麼?」

  「家傳的,靠譜的很。而且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麼?」

  他說得好有道理,時通無法反駁,只得點頭道:「...那段兄弟儘管施展。」

  既然定下了計策,兩人便不再耽擱,策馬直奔郭靖大帳而去。

  此刻的郭靖正在帳中與眾將議事,見時通、段閱、我來也前來,疑惑的問道:「三位弟兄急匆匆來尋我,所為何事?」

  時通也不客套,抱拳道:「首領,小的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帳下可有馬船?我等需借十三艘急用。」

  郭靖聞言一怔,隨即搖頭道:「英雄營多為戰船、糧船,專運馬匹的船卻不曾備得。

  「」

  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不過孟帥帳下倒是有不少馬船,我修書一封,你持信去見他,他必不推辭。」

  時通聞言大喜,連連抱拳道:「多謝首領,如此可解了我們一大難題啊!」

  郭靖擺了擺手,提筆便寫了一封書信,蓋上印信,遞與時通。

  三人又是一陣感謝,隨後快馬加鞭趕往孟珙大寨。

  孟珙正在操練新兵,見到郭靖手書後,爽朗一笑道:「郭靖兄弟開口,莫說十三艘,便是三十艘也盡數拿去!」

  他當即喚來管船都頭,命其調撥十三艘最大的馬船,連同操舟之士一併撥付,又特意囑咐備足草料清水,一應物事不得有缺。

  時通沒想到如此順利,再三拜謝。

  孟珙毫不在意的揮手道:「不必言謝,但要速去速回,免得我軍要用船之時又少了。」

  「孟帥放心,我等一定快去快回。」時通當即抱拳道。

  當下,三人跟著管船都頭趕至碼頭,看著十三艘馬船從水寨之中緩緩駛出。

  三人登上馬船,見船身寬大平穩,內部設有成排的馬箱。

  那馬箱以厚木製成,每箱寬約六尺,長一丈有餘,剛好容得下一匹馬並肩而立,箱壁留有縫隙通風,底部鋪了防滑的竹笆,兩側還有拴馬環,是專為長途運馬而設計的。

  段閱也不廢話,即刻命人將那些蒙古馬趕了過來。

  接下來的事時通和我來也都幫不上忙,就看著段閱不停的上船下船,指揮馬夫們依次牽馬上船。

  這些馬夫們都是常跟馬兒打交道的行家,手法純熟,但要將兩百匹蒙古馬趕上一搖三晃的船,也非易事。

  有幾匹烈性子,到了踏板前便四蹄釘住,任憑如何吆喝鞭策也不肯上前。

  段閱見狀,走上前去,從懷中摸出一把乾草,不知灑了什麼粉末在上面,湊到那馬鼻前晃了晃。

  那馬嗅得幾下,竟漸漸安靜下來,耳朵也不再警惕地轉動,乖乖跟著上了船。

  我來也站在一旁瞧得真切,不禁問道:「時大哥,段家哥哥用的粉末是什麼啊?竟然能讓馬兒安靜下來,就是味道聞起來有點怪。」

  時通笑道:「我段兄弟家族世代養馬馴馬,沒兩把刷子如何能成?那是人家家傳的秘方,自然不可泄露出去。」

  整整四個時辰,十三艘馬船全部裝填完畢,二百匹蒙古馬各歸其位,關進了馬箱之中0

  段閱又挨船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匹馬都拴得穩妥、馬箱插銷牢靠,這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步!

  段閱深吸一口氣,雙手粘上棕色的顏料往雙眼一抹,又在額間劃一道豎,看著像是長出了第三隻眼一般。

  然後換上一套棕色法袍後,點燃兩個煙包,就在船艙里一邊跳一邊唱著怪調。

  時通看著那些馬兒漸漸安靜下來,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驚奇,難道這是馬王爺保佑了?

  想到這裡,時通的神情變得虔誠起來,下意識雙手合十,默念馬王爺保佑公子能事事順意...

  一旁的我來也動了動鼻子,忍不住捂住口鼻道:「這是把先前讓馬兒安靜的藥粉點燃了?原來如此,點燃之後才能發揮出真正的藥效啊!可跳來跳去是為了啥?時大哥,你在作甚?」

  」5

  .練功!」

  「練功?在這裡?」

  」5

  」

  待藥力發作後,只見眾馬的眼神逐漸渙散,原本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腦袋也慢慢耷拉了下去。

  有幾匹還在搖擺掙扎,段閱便挨個撫摩馬頸,撫得那馬兒漸漸安靜,眼皮越來越沉,最終輕輕打了個響鼻,闔目睡去。

  不過一個時辰,十三艘馬船上已是鴉雀無聲,二百匹馬盡數沉入夢鄉,偶爾有幾匹發出輕微的鼾聲。

  段閱長舒一口氣,回頭沖時通咧嘴一笑:「成了!四個時辰內,它們不會醒。」

  時通二話不說,揚手一揮:「發船!」

  船工們早已準備妥當,聞言即刻解開纜繩,撐開竹篙,十三艘馬船次第離岸,順江而下。

  時值秋日水漲,江流浩蕩,船隊借著一江秋水,向東駛去。

  江風獵獵,吹得船帆鼓脹作響,兩岸青山飛速後退,轉眼便已駛出十餘里。

  時通站在船頭,望著茫茫江面,忍不住咧嘴一笑。

  這時,天空傳來一聲嘹亮的雕唳,嚇得時通腦袋一縮。

  他抬頭看去,還好白雕大爺沒有降落的意思..

  天地深秋在海隅,掛帆十月摘珊瑚。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十月份,通州的范公堤早在九月中旬便合龍完工了。

  百姓們各個都喜笑顏看,大家都明白,從今往後只需安心耕種,再也不必提心弔膽,擔心一場大潮襲來,就把一年的辛苦沖個精光。

  猶記得堤壩峻工那日,民夫們聚在工地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竟然都露出了不舍之情。

  這三個月來,每個人都很累,可每天都有飽飯吃,還有工錢拿,大伙兒心裡踏實得很。

  如今工程一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遇上這等好事了。

  然而就在民夫們依依不捨時,歐羨看著推擠如山的各種物料,果斷做了一個決定。

  那就是用剩下的材料,將城外堵塞的河道全部疏通,再將破損的城牆分段修復。

  這兩項工程雖不如范公堤那般浩大,卻也足夠七千民夫再幹上一個月。

  所以,當時通等人的船隊抵達通州碼頭時,看到的依然是眾志成城大搞基建的場景。

  段閱站在船頭,看著明顯比襄陽繁華的通州,忍不住笑道:「妙哉!我在襄陽時,看到的是修城挖河道,來了通州還是修城挖河道。」

  時通站在一旁,問道:「段兄弟看出什麼不同嗎?」

  段閱聞言,仔細看了看問道:「奇怪,這裡的民夫為何干起活來跟搶錢似的?這麼有勁兒沒處使麼?」

  「哈哈...這便是通州與襄陽的不同。」

  時通咧嘴一笑,拍了拍段閱的肩膀道:「走吧!你得把這些馬兒運下船了。」

  段閱聞言,點頭應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道:「時兄弟,你的白雕大爺好像又飛遠了。」

  「什麼?!」時通抬頭看去,白雕大爺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他臉色一白,絕望的喊道:「雕大爺,您快回來,咱們到地方了啊!雕大爺,別走啊」」

  此刻的歐羨正站在城牆之上,看著城外的地形,心中暗暗思索著該如何利用。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熟悉的雕唳。

  歐羨抬頭一看,不禁大喜,當即對著天空的白雕吹響了口哨。

  下一刻,白雕俯衝而下。

  要知道白雕身形之巨,比之常雕大出倍許,雙翼展開之時足有一丈。

  所以,看到這麼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時,姜才嚇得立刻開弓搭箭。

  歐羨一把按下弓箭,朗聲說道:「諸位不必緊張,這是我師父的白雕,不會傷人。」

  說著,歐羨朝著白雕抬起了手臂。

  那白雕聰慧異常,兩隻大爪子一伸,穩穩的抓住了手臂。

  這白雕有二十多公斤重,也就郭靖、歐羨這種內功深厚之人能單手舉起。

  此刻,白雕親昵的用毛茸茸的頭頂蹭著歐羨的臉頰,一雙金瞳眯成細縫,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柔顫音,像極了撒嬌的貓兒。

  這一幕,可把周圍的將士們看呆了。

  世上竟有這般通人性的猛禽?

  歐羨開心的撫摸著白雕,笑著問道:「哈哈哈...白雕,你怎麼來了通州?莫非師父、師娘也來了?」

  白雕歪著頭,似乎正在理解歐羨的話。

  歐羨見狀,微微一笑,側首對身旁的姜才吩咐道:「備些新鮮肉條來。」

  「是!」

  姜才抱拳領命,又忍不住多瞧了那白雕兩眼,這才轉身下了城牆。

  趁白雕低頭進食的工夫,歐羨又道:「二郎,你去碼頭看看,可是襄陽來了人?」

  張二郎拱手一禮,匆匆而去。

  不過個把時辰,他便策馬而回,順帶著把時通也帶來了。

  原本還哭喪著臉的時通登上城牆,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肉條的白雕,頓時激動的他熱淚盈眶。

  這就叫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時通顧不上其他,衝著白雕就大喊道:「雕大爺!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白雕看了一眼時通,繼續吃它的肉條。

  歐羨看著時通這幅模樣,有些好奇的問道:「時通,你這是怎麼了?」

  「公子!」

  時通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歐羨,連忙抱拳行禮,將一切事件緩緩道來。

  歐羨聽到郭靖從英雄營內擠出兩百匹蒙古馬給自己後,心頭不由得感動無比。

  要知道郭靖騎射一流,也曾想過要訓練一支可以與蒙古鐵騎抗衡的騎兵隊伍。

  如今有了條件,他首先想到的還是自己這個徒弟。

  歐羨毫不懷疑,就算郭芙問郭靖要兩百匹蒙古馬,郭靖都會拒絕..

  接著,歐羨又問道:「那白雕是怎麼回事?」

  時通立刻回答道:「是郭姑娘讓小的把雕大爺帶來通州的,過姑娘說,公子以後可以讓雕大爺傳信。哎喲,公子您是不知道,這一路上小的提心弔膽,生怕雕大爺飛走不回來了啊!」

  歐羨看著時通這幅模樣,忍不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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