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願追隨主公,開千古盛世!
第345章 願追隨主公,開千古盛世!
卯時剛到,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關家大院裡瀰漫著一股土腥氣,混著馬匹不安分的噴鼻聲。
關儀一夜未合眼,此刻正站在廊下,望著灰濛濛的天色。
整整一夜,他都在盤算,族中上下近千人全部向南轉移,路上若是斷糧了往哪裡去借,若遇上蒙古散騎又該怎麼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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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每一個問題都讓他頭疼,但他更清楚,若今日不走,那汾陰薛氏便是關家的榜樣。
想到這裡,關儀轉身對族中幾位長輩說道:「把值錢的物件都帶走吧!至於祖宅.
「」
按照關衛的意思,人員撤離之後要點火燒了。
可下了一夜的大雨,想點燃這麼多房屋也有些困難。
「祖宅就留在此處吧!有生之年,我等一定會回來的!」
幾位族老聽後,雖然不舍這些家業,可為了生存,只得點頭應下。
片刻後,關家的老弱婦孺都動了起來。
女人們抱著罈罈罐罐,裡頭裝著鹽、醬、還有幾包藥材,男人們則抬著鐵器、兵刃,將早就歸攏好的細軟一車一車往外搬。
幾箱子經卷是關家祖上傳下來的,箱角包了鐵皮,沉得兩個壯漢抬著都費勁,可誰也不敢丟,那是關家的根。
忙至天光大亮,院子裡已滿滿當當排了四十餘輛大車,牛馬嘶鳴,車輪在泥濘里壓出深轍,要三四個小伙子喊著號子才推出來。
正忙亂間,院外一陣急驟蹄聲傳來,是關衛帶著弟兄們回來了。
他們身上還粘著敵軍的血,可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這一戰,總算將他們多年壓抑的憤怒和不甘都發泄出來了。
關衛入莊後,先去了宗祠,請出了三位祖先的神位,分別是漢壽亭侯、壯繆義勇武安王關羽,武節將軍、大名府正兵馬總管關勝,池州總兵關鈴。
將神位收進木箱之中,關衛看著剩下的祖宗牌位,下拜行禮後道:「列祖列宗在上,關衛行此險招,只為關家得以延續,若遇明主,關衛當傾力輔佐,以耀我關家門楣!」
說罷,關衛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接著便命人將這些祖宗牌位收進宗祠後方的地窖之中。
做完這一切,關衛重新跨上戰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宗祠後,大吼道:「走!!!」
隨著他一聲令下,關家上下千餘人上路了。
由於蒲津渡和風陵渡都有蒙古軍隊,所以關衛早早便決定往南走,穿過中條山,繞到永濟的南山隘口再渡河。
既然要走山道,江湖人稱巡山虎的薛順當仁不讓站了起來,為眾人開路探路。
雨後山路又滑又陡,沒走多遠,人和牲口都開始喘起粗氣來,蹄子打滑的聲音此起彼伏。
最險的是羊腸崖,那地方說是路,其實是崖壁腰間一條天然形成的石坎,一側是濕漉漉的岩壁,長滿墨綠的苔衣,手一碰便是一掌涼滑的水漬。另一側則斜斜地塌成一道陡坡,坡面上碎石與荒草相間,扔塊石頭下去,能一路滾到山底。
石坎的寬窄恰好容一輛牛車貼著岩壁通過,牛身兩側各剩不到一拃的空隙,車轅擦著石頭過去時能聽見木料刮蹭的吱呀聲。
頭幾輛車過得還算順利,第七輛是裝鐵器的,分量太重,車輪在濕石上打滑,整輛車猛地往崖外一歪,牽繩的牛受驚一掙,繩子「嘣」地斷了。
車上的婦人驚叫出聲,眼看車就要翻下去,關衛眼疾手快,從馬背上縱身撲過去,一把抓住車轅,以一身蠻力穩住了下墜的牛車。
孫歲寒和呼延歸鄉幾乎同時趕到,一人拽住關衛的腰帶,一人死死按住車輪,三人在崖邊僵持了足足十息,才把車慢慢拖回來。
關衛站起來時,手掌心被車轅上的鐵箍磨得血肉模糊,他卻只甩了甩手,若無其事道:「繼續,把繩子再加一道。」
一行人在山中走走停停了數日,才終於來到了中條山南麓的坡頂。
關衛和朱景行極目南望,只見黃河如一道天塹,橫亘在平原盡頭。
朱景行確認了方向後,指著東南面道:「永濟南山在那邊,咱們歇息片刻,便繼續南移吧!不然被蒙古大軍發現了,會很麻煩。」
關衛回頭看了一眼眾人,大家雖然都筋疲力盡了,但他知道朱景行所言非虛,便點頭應下。
待大家吃了些乾糧後,關衛便下令再次出發,眾人沒有抱怨,只是默默繫緊腰帶,推起了車轅。
永濟南山的隘口荒草叢生,守關的不過是幾個地方鄉勇,穿著破爛的皮甲,蹲在墩台底下躲風。
見到關家這支浩浩蕩蕩又人人帶刀的隊伍時,哪裡敢攔?
早早便縮在墩台里裝睡去了,連頭都不敢露。
關家車隊就這麼悄無聲息的穿過隘口,沿著崤山的北麓密林繼續向東潛行。
此時已是夏末,林子裡悶熱潮濕,蚊蚋如霧,撲在人臉上揮之不去,牛馬也被叮得不停甩尾巴。
關衛騎馬走在隊伍中段,不時讓孫歲寒、郝成路等人前後傳令,要求保持隊形,不可有人掉隊。
走到午後,隊伍里忽然有人喊:「有人倒下了!」
關衛撥馬過去一看,是個六十多歲的族兄,此刻臉白如紙,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關儀也趕了過來,蹲下把了把脈後,便從箱子裡翻出一丸藥,用酒化開了給他灌下去0
老人緩過來後,含淚說道:「莊主————我這把老骨頭,拖累大家了————不如就讓我在此停下吧!」
關衛拍了拍他的肩,認真的說道:「關家的人,不分老少,一個都不能丟。族兄,跟上我們。」
老人呆了呆,重重點了點頭,在兒子的攙扶下,起身跟上了隊伍。
行至第三日傍晚,隊伍終於繞過了陝州南部山區,遠遠能望見洛陽。
洛陽是蒙古人重兵把守的城池,關衛不敢停歇,連夜穿過一片亂石灘,在盧氏縣的深山裡尋了處廢村歇了半宿。
這所謂的廢村也不過是幾間塌了半邊的土屋,眾人擠在一起,生不起火,便啃幾口乾硬的餅子,就著溪水咽下去。
次日黎明又拔營繼續南行,一頭扎進了伏牛山的莽莽林海。
伏牛山比中條山更幽深,古木參天,藤蘿蔽日,車馬走在山道上,只能聽見蹄聲和輪軸吱呀,偶爾有野雉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倒把眾人嚇一跳。
這一路向南,足足又走了近十日。
走到大家都精神恍惚時,薛順才激動的喊道:「諸位兄弟,越過這座山,咱們就到南陽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振,疲憊到了極點的身子仿佛又生出些力氣來。
當眾人登上山坡時,挑眼望去,只見遠方沃野平疇,一座大城巍然立在白水之畔,城頭上宋字大旗獵獵翻飛。
這一刻,關衛這樣在刀尖上滾了半生的硬漢竟紅了眼眶,他回頭對身後的族人啞聲道:「到了!咱們到大宋了!」
隊伍中,有人哭了出來,也有人笑得格外大聲,關儀從車上站起來,望著那座城,竟也有些熱淚盈眶。
一位族叔卻開口道:「諸位別高興太早了,趙宋可不見得會歡迎我等,甚至可能不許我等入城。」
此話一出,不少人的感動之情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畢竟老趙家又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時通盯著城頭看了一陣,跳出來說道:「關莊主,讓我去試試吧!我好像看到一位故人的旗幟。」
「哦?」
關衛聞言,立刻點頭道:「那就有勞時兄弟了。」
時通咧嘴一笑,騎著馬便下了山,朝著南陽城門而去。
靠近後,看著城牆上的江」字大旗,時通心中更加肯定了了。
他找到守城將士一問,便知如今的南陽守將正是孟珙舊部、忠順軍統制江海是也。
當初收復襄陽之戰中,時通與江海見過,算得上是袍澤之誼。
於是,時通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報上了自己的名號,隨後就在將士的帶領下,在大營之中見到了江海。
兩人許久不見,寒暄幾句後,時通便說了關衛舉族來投之事。
從如何拔了斡亦刺部的營,說到如何翻中條山、穿伏牛山,最終來到了南陽城外,請江海通融一番,放眾人入城。
江海聽後,很是動容,開口道:「這位關兄實在是高義啊!江某在邊鎮多年,像這樣全族棄業、千里赴義的,頭一回見!不必多說了,我這就傳令下去,打開城門,迎關家眾人入城。」
時通聞言,感激的抱拳道:「多謝江兄!」
江海擺了擺手,又補充了一句道:「不過...不瞞兄弟,南陽軍務繁重,蒙古人細作又多,所以諸位在此休整一兩日倒無妨,只是久留的話————我不好向上頭交代。」
時通忙搶著說道:「江兄放心!咱們明日天亮便走,絕不讓兄台為難。」
「哈哈哈...那是極好的!」江海聽得這話,立馬鬆了口氣。
當日,關家眾人便入了南陽城,在江海的安排下,在一處廢棄營寨歇下。
江海又派人送來了五十石糧米和十幾頭羊,又給了些傷藥,還撥了兩名軍醫來給老弱看診。
如此情誼,讓關衛等人感動不已,連連向江海道謝。
第二日天亮,關衛便整頓車隊,沿著淮河南岸的官道一路向東行去。
此後途經廬州、滁州,又過盱眙、楚州,每到一處,只略作採買便匆匆上路,不敢多生枝節。
直到初冬,關家車隊總算進入了通州地界。
就在關衛等人放鬆警惕時,忽聽後隊一陣騷亂,這才知道平陽路萬戶劉黑馬一直沒有放棄追殺他們。
從解良追到洛陽,又從洛陽追到南陽,直到通州外圍,才被他們抓住機會,衝殺而來。
關家眾人一路行來,早已疲憊無比,朱景行當機立斷,在此處結陣抵抗劉黑馬,同時派我來也向通州求援,這才有了歐羨出城營救之事。
待時通說完時,已經是子時過半。
歐羨看著有些疲倦的時通,溫和的說道:「此番艱險,真乃九死一生也!關兄千里來歸,此等信義,我豈能辜負?自當性命相托!」
時通聞言,感動的說道:「嘿嘿...只有公子這般的至誠君子,才值得我等託付。」
歐羨笑了笑,擺手道:「夜深了,你去歇息吧!明日傍晚,我在州府後院設宴,為關兄一行接風洗塵。」
「好叻!小的告退。」
第二日傍晚,州府後衙,燈火通明。
歐羨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蘇墨、姜才、呂晉等一干心腹,右手邊首位是關衛,往後才是朱景行、花澤類、呼延歸鄉、仇暢等梁山後人。
歐羨親自起身,執壺為關衛斟了一杯酒,笑道:「守節兄,你這一路,走了三千里,其中辛苦不必多說,歐某佩服不已,敬守節兄一杯!」
關衛心頭一熱,雙手捧杯,一飲而盡,開口道:「多謝歐大人收留我等,關某一無所成,唯有一身武藝尚可。歐大人若不嫌棄,關某願為歐大人先鋒!」
「!守節兄過謙啦!」
歐羨溫和的說道:「景行兄已經告訴我了,守節兄熟讀兵法史書,是難得的將才,我豈能浪費守節兄的才華?」
「我預想立一衛人馬,由守節兄統領,就叫...解良衛吧!」
「此衛設八百精騎、兩千步卒,兵甲糧秣撥足。守節兄衛解良衛指揮使,之下設指揮同知兩人,由張伯昭、郝成路二位擔任。其下設指揮簽事四人,由孫歲寒、仇暢、孔霄、
薛順四位擔任。」
說著,歐羨看向關衛問道:「守節兄認為如何?」
關衛沒想到自己剛來,歐羨就如此看重,他眼眶濕潤的抱拳下拜道:「多謝歐大人信任!」
「關某以關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此生但有一口氣在,必效死歐大人麾下。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歐羨俯身雙手將關衛扶起,語聲清緩的說道:「守節兄以祖宗之名相托,歐某不敢輕慢。我平生所願無他,只求四海之內,耕者有其粟,幼者有其書,刀兵不入閭巷,饑寒不侵蓬門。此願甚大,不知守節兄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關衛怔怔的站在原地,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
他望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十餘歲的少年,他站在滿堂燈火中央,衣袍上是洗不掉的征塵,眼裡卻有一種沉靜的光,像深夜曠野里不滅的篝火。
關衛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心實在太小了,只裝著關家,從未裝過其他東西。
或許,這就是自己跟這種天縱奇才的差距吧!
想到這裡,關衛心悅誠服,改口抱拳道:「關某願追隨主公,開千古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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