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一隻腳踏出通州
第346章 一隻腳踏出通州
關衛的到來,對於歐羨來說,極大的緩解了他缺少先鋒的困擾。
花澤類、呼延歸鄉、徐信、朱莫邪四人,都是即插即用的人才。
歐羨沒有任何猶豫,任命花澤類、呼延歸鄉為通州衛指揮同知,徐信、朱莫邪為靜海軍指揮僉事。
接著,他又讓時通、薛順二人配合,從靜海軍、承順軍、通州衛中,挑選八百名身手敏捷者,成立探軍營,專門負責收集、整理蒙古大軍的各種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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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通任探軍營指揮使,薛順任指揮同知。
待歐羨將一切事物都安排好時,新的一年已經到來。
淳祐三年正月,通州城內還沉浸在過年的歡快之中。
歐羨騎著飛躍峰,眼前是一片被夯土牆圍起來的工地,此處將成為解良衛未來的大營。
在他身後,關衛也在查看著四處。
他帶來的一千多號人,其中老弱婦孺占了近四成。
歐羨將他們安頓在安順西村,給他們劃了地、分了糧,讓這些千里迢迢趕來南方的百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剩下的青壯里,關衛親自篩出了四百條硬漢,算是解良衛的底子。
可真正讓關衛驚訝的是另外的兩千四百人!
他記得招兵的告示才貼出去三天,名額就滿了。
關衛見過金國和蒙古招兵的場景,金國是騎兵毫無徵兆的衝進村寨,將繩索套上青壯的脖頸便拖,稍有遲疑,刀背狠狠砸在脊背上。若有人阻攔,輕則推開,重則當場斬殺。
蒙古人更甚,刀抵後腰,不走的就地砍倒,其餘人看到這一幕,只能驚恐的攥緊繩子往前挪。
可在通州,沒有這些手段。
明明是一群難民,可眼神里確定了一些東西,那就是希望和信任。
這裡的百姓,心甘情願把命交給主公!
這是何等的民心所向?
難怪景行兄將主公比作唐太宗啊!
這時,關衛看見歐羨翻身下了馬,他也趕緊跟著翻身下來。
歐羨走進工地,見此處的漢子們抬木壘石,號子喊得震天響。
見歐羨入內,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計,拱手行禮道:「見過歐大人!」
歐羨微笑著抱拳回禮,問道:「這幾日伙食如何?」
一個帶著北地口音的漢子高興的答道:「回大人,頓頓有油星,葷素搭配,日日能吃飽,這是俺們從前逃荒時想都不敢想!」
歐羨點點頭,叮囑道:「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伙房若缺什麼,儘管報給你們張同知。」
「是!」一眾漢子立刻應道。
歐羨笑了笑,看向一旁的關衛道:「這次徵招的漢子,多是北方逃難而來的。平日裡訓練抓緊些,卻也不要忘了時時寬慰。」
「末將領命!」關衛抱拳應了一聲。
歐羨領著關衛又在營地里走了一圈,就在關衛正盤算著如何開口留人吃飯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兩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匹快馬卷塵而至。
探營將士翻身滾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稟大人!泰州如皋縣軍情緊急!」
歐羨目光一凝,看向關衛道:「守節,此處營建你多上心,待寨牆合攏之日,我親自來為你慶功。」
關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抱拳躬身道:「主公放心,末將必日夜盯緊此處。」
歐羨拍了拍他肩頭,轉身大步走向戰馬,翻身上韁,頭也不回的往城內奔去。
回到州府後,歐羨便見到了如皋縣都頭錢寒。
此人生得虎背熊腰,看著像是個能打的。
可他一看到歐羨,便下拜道:「歐知州,還請救救如皋!」
歐羨連忙將人扶起,有些疑惑的問道:「錢都頭,如皋縣怎麼了?你為何不向泰州求援,反倒跑到我通州來了?」
錢寒神情無奈的說道:「回稟歐知州,在下來此,實在是迫不得已..」
接著,錢寒便說起了這段時間發生在泰州的事。
四月初,一支三四百人的蒙古游騎,帶著一眾簽軍,自泰興方向而來,直切入如皋西境。
西鄉村落沒有城牆,只靠幾道矮土圍和竹籬笆,如何經得住鐵騎沖盪?
一番劫掠之後,蒙古人轉向掘港以西的鹽場。
鹽場四周雖然有幾座堡寨,存了不少糧草器械。
可蒙古人來得太快,寨門還沒來得及關上,蒙古人便打了進來,鄉勇拼死抵抗,卻被蒙古騎兵縱馬撞開,敵軍大量湧入,堡寨相繼失守。
消息傳到如皋縣城時,知縣趙善灌還在處理公務,他立刻召集縣尉、都頭及鄉兵頭領,將鄉兵、衙役全部調到運河渡口,依靠人數優勢進行防禦。
因為渡口是漕運咽喉,是萬萬不可落入敵手。
接著,他便遣錢寒騎上快馬,往泰州求援。
錢寒連夜趕了六十里路,在拂曉之時到了泰州城。
若泰州知州還是知兵的許堪主持大局,一切自然好說。
哪知因為許堪在泰州立下不少功勞,在史嵩之的操作下,許堪從邊境知州,調回臨安擔任樞密副都承旨。
雖然樞密副都承旨是六品官職,比不過五品的泰州知州,但明眼人都知道,許堪只是在這個位置過渡而已。
而接替許堪泰州知州一職之人,名叫趙瑰夫。
此人年近五旬,眉目和善,做官最擅長「不出紕漏」。
他接了錢寒的急報後,先喚來通判、兵馬監押及幕僚,閉門議了一個時辰。
眾人爭辯時,趙瑰夫始終端著茶盞慢慢撇沫,等聲息落定,才放下茶盅緩緩說了兩點。
其一,制置司有嚴令。
新任淮南東路安撫使李曾伯數月前下發《備邊條畫》,明明白白寫著堅壁清野、固守城郭,各州郡不得擅自遣兵出境與游騎野戰。
誰若貪功冒進,打了敗仗,知州擔全責,輕則罷官,重則軍法從事。
李曾伯此人素以謹慎聞名,方略是保大城、棄小邑,將兵力聚於運河沿線重鎮,用城池消磨蒙古人的銳氣。
趙瑰夫新官上任,豈敢拿滿城軍民去賭一場野外的勝敗?
其二,泰州兵力確實捉襟見肘。
泰州守軍分撥渡口、四門、糧倉、軍械庫之後,所余無幾。
若分兵往如皋,泰州便成了一隻空螺殼,隨手可破。
如皋在東南,泰興在西,若他出了兵,蒙古游騎掉頭抄後路,到時候誰又來救他呢?
其餘人聽了趙瑰夫的話,哪裡還不懂他的意思?
說來說去,還是以保全自己為第一要務啊!
所以,泰州州府給錢寒的回答就是堅守渡口,靜待蒙古退兵」。
錢寒無奈,只能帶著這條命令返回如皋,用飛鴿傳信的方式,將消息傳了進去。
知縣趙善灌得知後氣得吐血,可蒙古人就在外面,他若不想叛國投降,那就只能另想他法。
這時,與知縣共同防守的定慧寺主持方寸和尚提出,可以向隔壁的通州求援,通州知州歐羨乃是文武雙全之才,定然不會看著如皋被蒙古人屠殺殆盡的。
知縣趙善灌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寫了一封求援信,讓錢寒帶來了通州。
待錢寒說罷,便從懷裡掏出那封書信,雙手捧著交到歐羨面前道:「歐知州,趙知縣說了,如皋數千性命,皆懸於您一人之手啊!」
歐羨聞言,從錢寒手中接過書信,打開閱讀起來。
全篇都是懇求,最後一句才寫到若朝廷追究歐知州派兵跨州作戰之事,下官願一力擔之!」
看完後,歐羨將書信折好收進懷裡,神情慷慨激昂的說道:「如皋與通州,在地理上便山河相連,兩地不少百姓,往上數三代,都是一家人。如今親朋有難,我通州如何能坐視不理?」
「傳我命令,兵馬都監管鉞,即刻率靜海軍整裝出發,馳援如皋!指揮同知花澤類、
呼延歸鄉隨軍左右,臨陣聽調,不得有誤!」
「待擊退蒙古人後,靜海軍留兩千人馬駐防如皋,由呼延歸鄉統一節制,就地擇險設壘,嚴密戒備。何時確認韃子不敢再窺如皋半步,何時撤回通州。一日未安,一日不退!」
錢寒聽得歐羨之言,當場跪伏在地,額頭叩著青磚,朗聲道:「多謝歐知州!如皋上下數千性命,皆賴大人活命之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歐羨將他扶起,語氣溫厚的說道:「你我皆是漢家兒郎,同根同種,血脈相連,何必言謝?韃子犯境,天下人共憤,通州若能救一城百姓,也是一份功德啊!」
說罷,他頓了一頓,指了指堂側候命的書吏,繼續道:「你且隨這位書吏去靜海軍大營,認一認門,為將士們引路。如皋城外哪條路好走,你比他們熟。」
錢寒重重抱拳,高聲應道:「是!」
隨即,他轉身跟著書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歐羨又喚來蘇墨,低聲吩咐道:「從府中選四名能寫會算的文吏,隨靜海軍同行。到了如皋之後,把當地人口幾何、田畝多少,一一登記造冊,務求詳盡。」
蘇墨聞言,神情一凝,拱手道:「卑職領命!」
一日之後,在錢寒的領路之下,管鉞率四千靜海軍列陣於如皋西郊。
鐵甲映霞,刀槍如林,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錢寒看著這支軍隊,眼中滿是羨慕。
此刻,花澤類騎著白馬來到管鉞身側,抱拳道:「都監,騎兵營已準備好了!」
管鉞看著對面四百餘騎的蒙古游騎,冷聲道:「那就準備好,將那些蒙古人留在此地吧!」
「得令!」花澤類抱拳一禮,調轉馬頭回到了騎兵營前。
相較於靜海軍的凝重,蒙古百戶則從容許多。
他遠遠瞧見靜海軍旗幡,咧嘴笑了起來。
在他眼中,宋軍向來是縮在城裡挨打的綿羊,誰敢拉出來野戰?
於是,他抬臂一揮,四百騎兵呼嘯而出,契丹、漢人簽軍跟在後面,舉著彎刀亂糟糟的壓過去。
花澤類見狀,長槍前指,八百騎兵如一把鋼刀,從側翼斜插而出。
戰馬在奔騰間,陣型隨之變換。
蒙古人來不及變陣,花澤類率領的騎鋒已鑿穿了他們的側肋。
一個蒙古騎兵揮刀砍來,花澤類側身避過,長槍橫掃,將那敵騎連人帶甲從馬上掃落。
八百騎兵緊隨其後,刀砍馬踏,將那四百蒙古鐵騎分割成數段,逐個擊破。
管鉞在後陣看得分明,將手中令旗一壓:「步卒推進!簽軍若降,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繳械不殺!繳械不殺!」
三千餘步卒喊著口號,隊伍如山嶽般壓上,槍陣森嚴,盾牆如鐵。
簽軍本是強征來的百姓,見到這等陣勢後,有人扭頭便逃,卻被蒙古百戶砍倒在地。
然而更多的人見了靜海軍那面「歐」字大旗,竟直接丟下兵刃,雙手抱頭跪在地上。
他們先前聽逃難的同鄉說過,通州有位歐大人,治下活人無數,從不殺降。
蒙古百戶還想再殺些簽軍,逼他們繼續戰鬥。
不想如此動靜讓花澤類發現了他,抬手便是一箭,將其射殺當場。
半日不到,戰事便已了結。
四百蒙古騎兵幾乎全軍覆沒,千餘簽軍降了六百餘,其餘四處逃散。
靜海軍傷者不過百餘,陣亡者十七人,管鉞命人就地收斂屍骸,記下姓名,備好棺木帶回通州安葬。
知縣趙善灌看著如此勇猛的靜海軍,忍不住跑出來拱手道:「多謝諸位遠道而來,馳援我如皋!寨內還有些吃食,我讓人送來給諸位打打牙祭吧!」
管鉞抱拳道:「多謝趙知縣,我等有軍糧,無需貴方提供。只需要貴方尋一塊易守難攻之地,供我軍駐紮。」
「哎呀,靜海軍不愧是精銳之師啊!」
趙善灌感慨一句後,便對一旁的錢寒吩咐道:「錢都頭,你帶諸位將軍去如皋城南的南坎吧!那裡易守難攻,適合駐紮。」
「是!」錢寒立刻應了下來。
在他的帶領下,靜海軍轉移至南坎。
次日清晨,管鉞將傷員和陣亡將士的靈樞編作一隊,又撥了八百精兵護送,先行撤回通州。
剩下的兩千餘將士則按歐羨先前的吩咐,由呼延歸鄉統領,駐防如皋城外的南坎。
不過半月,呼延歸鄉的兩千人馬便在如皋城外站穩腳跟,日常操練、巡哨、換防自成體系。
運河渡口往來的商船,也開始掛起通州的旗號,不再向泰州報備。
泰州那邊,趙瑰夫得了消息,只是沉默半晌,最終擺擺手道:「既已退敵,便算功績,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