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挖墳
這座寶塔大約七層，外加一層地宮。
根據兆飛蓬的匯報，他們的確搜索過這座塔，在塔頂是一顆舍利子，不知道是哪位佛門高僧所留，可以發光，起到辟邪、超度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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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仔細檢查過，也動用了技術手段，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如今已經封存起來。
如果輔理想看，或是帶走，他們立刻就送來。
李青霄卻注意到一個細節：「塔頂放舍利子，地宮裡放什麼？」
兆飛蓬回答道：「放置骨灰。」
照理來說，塔頂叫天宮，一般用來安放經卷、寶物，地宮才是存放舍利子的地方。
不過現在看來，陳劍南的亡母並沒有修出舍利子，陳劍南雖然修建了佛塔，但還是把這座塔當作一個墓地來用，別人的舍利子自然不能放在老母親的墓室中，於是算入寶物的範疇，放在塔頂天宮。
「你們檢查過地宮嗎？」李青霄問道，同時也在仰頭看這座寶塔。
兆飛蓬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這、這個……」
「這什麼這，明白回話。」李青霄收回視線，轉而望向兆飛蓬。
兆飛蓬只能回答道：「因為地宮被徹底封死，所以還沒有檢查。」
李青霄當即追問道：「地宮被封死就不檢查，是因為打不開嗎？」
「這倒不是。」兆飛蓬硬著頭皮道，「可這裡相當於陳老夫人的墓穴，我們若是強行打開地宮，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在李青霄的注視下，兆飛蓬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不足。
李青霄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禍不及家人，陳劍南有罪，不意味著亡故多年的陳老夫人有罪，是不是？」
兆飛蓬連連點頭：「是是是。」
李青霄話鋒一轉：「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一點，關鍵在於陳家。陳劍南倒了，陳家卻沒有倒，仍舊樹大根深。無論怎麼講，陳老夫人都是陳家的人，直接挖墳掘墓，那就是打陳家的臉，陳大真人會怎麼想？其他的陳家人會怎麼想？」
兆飛蓬這次不敢點頭稱是了，整個人都要僵住。
這個話在南洋是有點敏感的。
陳家就像房間裡的大象。
李青霄和陳玉書鬥嘴的時候曾提到過，每次南洋大案都是陳家人內鬥，查案的有陳家人，被查的還有陳家人。這已經顯示出陳家在南洋的實力。
從陳劍仇到陳劍南，兩代人執掌南洋。
剛好對應了齊大掌教、齊大真人兩代人執掌道門。
這麼多年的經營，陳家的觸角延伸到南洋的方方面面，可沒人敢在公開場合戳破此事，因為會涉及藩鎮、土皇帝一類的概念，是很危險的。
這也牽扯到老牌家族對新興家族的打壓，李家、張家、姚家就是典型的老牌家族，原始股東。陳家這些就是後起之秀。
老牌世家慣會雙標，自己稱王稱霸天經地義，看到後來人有樣學樣，就要怒不可遏，就要消滅這股歪風邪氣。
核心思想只有一個，江山是我們打下來的，你憑什麼來分蛋糕？
已經倒台多年的王家就是前車之鑑。
陳家還是很注意一點，平時低調行事，並不過分顯示自己在南洋的巨大影響力，也不將南洋視作自家花園，大家都可以來。
李家要搞南婆羅洲公司，張家要搞紫光社，姚家搞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都歡迎，都配合，坐山虎不壓過江龍，不搞龍虎鬥。
陳家的柔軟身段讓陳家始終無法自成一派，卻也消弭了大部分新老之爭帶來的矛盾，幾大老牌世家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在這種大背景下，陳大真人秉持這種處事原則，最討厭被別人叫作南洋皇帝。
所以有些事情私底下說說無所謂，公開場合絕不能說，這是上不上秤的問題。
私底下叫陳大真人南洋皇帝沒什麼問題，在公開場合叫一聲試試？是不想做道士了。
如今正在查案，後面跟了一幫人，算是公開場合，兆飛蓬自然不敢點破大象的存在，你李輔理是陳家的女婿，不怕這個隨便說，我可不行。
李青霄也不強求兆飛蓬，只是說道：「如果陳劍南把一些東西藏在了地宮裡，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兆飛蓬使勁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要不要請示下陳大真人？」
李青霄看著他：「因為這點小事就驚動陳大真人嗎？」
兆飛蓬乾笑一聲：「畢竟陳大真人是陳家的族長，涉及陳家，還是知會他老人家一聲比較妥當，這也是人之常情。」
李青霄不再看他：「我卻不知，什麼時候家法人情竟能置於國法之上。」
此言一出，兆飛蓬臉色驟變：「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青霄道：「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就依照道府決議，對南園進行徹查，立刻打開地宮！」
兆飛蓬算是體會到這個新上司的難纏之處了。
膽子太大，步子太大。
你有後台，有靠山，有政治資源，全無顧忌。
我們可不行。
別人辦不了你，還辦不了我們嗎？
李青霄當然看出了兆飛蓬的顧慮，當即說道：「這是我的命令，有什麼問題我來負責。」
有了這句話，兆飛蓬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道：「輔理有令，打開地宮！」
跟在他身邊的人也有樣學樣向下傳達：「輔理命令，開啟地宮。」
李青霄心知肚明。
這些人有兩大特點。
第一點，「實話」最多，辦法最少。動輒說實話如何如何，然後就是沒辦法。
第二點，法律意識淡薄，但是「維權」意識極強，嚴格來說是自保甩鍋的意識。
不過有利有弊，只要領頭的肯承擔責任，賞罰分明，這些人也能幹事。
反過來說，不敢承擔責任當什麼領頭人，受國之垢為天下主。
隨著李青霄一聲令下，地宮很快被打開。
所謂地宮，其布局與傳統墓室還有不同，這裡更像是一個地下佛堂。
因為受限於條件，陳劍南沒有將其修建成帝王規格，只是一間方形單室，穹窿頂，南面開拱券石門，門外短甬道，規模很小。
地宮正中是八重寶函，四周金銀法器、絲綢珍寶、石雕護法天王，原本是存放舍利的地方，現在用來存放骨灰。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李青霄的目光停留在八重寶函上。
兆飛蓬臉都要白了。
所謂「函」，就是方形匣子，一般用來存放舍利，現在存放骨灰，硬說這是個骨灰盒也沒什麼問題。
輔理該不會是想打開骨灰盒檢查一下吧？
這未免太過分了。
如今陳家是「劍」字輩當家，陳老夫人好歹也是長輩，打開地宮已經很過分了，再開棺驗「屍」，委實有點說不過去。
當年陳副掌教搞了一幫同輩兄弟，其實跟收義子有點像，比義子強的是這些兄弟真姓陳，還有點血緣關係，但都不是同一個爹媽，甚至不是同一個祖父。
近一點，類似李青霄和李青書的關係，遠一點，類似李青霄和李青玄的關係。
假如李青書的娘不在了，要是有人把李青書他娘的墳給刨了，李青霄也會不舒服吧？
當然了，如果這個墳墓里果真有罪證，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陳劍南拿自己老娘的墳來藏罪證，是你不孝在先，不怪別人給你挖墳。
總不能說你把罪證往墳里一藏，別人就不能動了，這又不是大掌教的墳。
再說了，大掌教哪有墳啊。
有也不能叫墳，得叫陵！
說白了，這就是賭一把。
賭陳劍南把東西藏在了這裡。
反正兆飛蓬不敢賭。
萬一賭錯，陳家人還不把他吃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哪有挖墳掘屍的。